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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申纪兰:55年11届全国人大代表的传奇
中国网 | 时间: 2008-03-17 | 文章来源: 中国网

4日上午,申纪兰走出人民大会堂

申纪兰,山西平顺西沟党支部书记,小学文化程度。从1954年到2008年的55年间,连续11次当选全国人大代表,是中国惟一出席了1至11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

“两会”期间,记者多次递交采访申请,终于获准走近她79岁的传奇人生。

16日下午,记者如约来到中组部万寿庄宾馆综合楼等候。其时,正值第十一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第12天,山西代表团举行小组会议。10分钟后,申纪兰走出会场。“申老,我是中国网的记者,想对您进行采访。” 一身藏青色西装的老人,精神矍铄,一口乡音,快人快语。“行!”“先回房间吗?”“不用,就坐那儿吧。”“要不先休息会儿?”“没事,你问吧。”……

1958年9月,周总理在家中接见并宴请申纪兰(图左三)[来源:人民画报社]

【背景资料】: 50年代初,申纪兰嫁到山西西沟村,三年后参加了生产合作社,并被选为副社长,轰动一时。那时,刚刚摆脱了几千年封建社会束缚的中国妇女没有社会地位,也不参加社会活动。申纪兰不仅自己自己走出家门,而且说服姐妹们离开灶台,走出家门,争取妇女的社会地位和做人尊严。1954年,申纪兰作为农民和妇女代表当选全国人大代表。这一年,她骑着毛驴,走出大山,来到北京中南海怀仁堂,出席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她见到了毛主席,也见证了新中国第一部宪法的诞生。这一年,申纪兰25岁。

记者:您既是全国劳模,又是人大代表,这两个身份所肩负的责任有什么不同?

申纪兰:我当了五十年的劳动模范,主要是带领群众艰苦奋斗、建设山区。开始我们西沟村特别穷,“金木水火土”什么都没有。我们听党的话跟党走,绿化荒山五十年,现在我们的石头山上都长起了树,两万多亩树,很不容易啊,种上后失败了再接着种。我觉得劳动模范就是要起劳动带头作用。在旧社会怎么就没栽上树呢?因为没有共产党,没有好的领导,可我们现在就把整个荒山都绿化好了,荒山变成了“绿色银行”。当时群众觉得不能干的事情,我们把它干好了,群众也就满意了。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是中国的最高权力机关,人大代表和劳模不一样,人大代表应该广泛地代表群众利益,让人民当家做主。我作为一名妇女、一个农民,能当上全国人大代表,能代表农民说话,能给农民办事,很光荣也很神圣。如果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人民当家做主的权力,更没有我发言的机会。我五十多年如一日,每次都能代表农民反映农村的情况,反映农民的问题。建设小康社会,农业还是基础,所以我关注农村,也关心农民。把农业搞好,真正把农村建设好,作为人大代表,这是既光荣又艰巨的任务。

【采访手记】:在采访申纪兰的文章中,记者看到她反复说着的一句话,劳动模范,不劳动怎么叫劳动模范。劳动了,和农民在一起种地了,就知道农民怎么想,他们有什么困难,也就能够把他们的意见、建议、愿望,带到北京,带到人大会上去。我是农民的代表,我就是要代表农民的利益。

申纪兰用朴实无华的话语,说出她对人民代表与劳动模范的理解,诠释了这二者之间的关联。正因为如此,申纪兰放弃做了10年的省妇联主任职务,和许多人渴望得到的正厅级干部待遇,回到西沟村,住到她那间20多平方米的平房。那一年,她已经年过半百。

3月16日,申纪兰接受记者采访

【背景资料】:从第一届到第十一届,申纪兰见证了中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发展历程,见证了中国民主法治的进步历程。因此她被一位国际友人称为资格最老的“国会议员”。

记者:您参加了这么多年的人代会,您印象最深刻的是哪一届?

申纪兰:我觉得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每一届和每一届的任务都不一样,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特点。第一次参加全国人代会,我是骑着毛驴走出大山的,后来又转乘汽车、火车,才来到北京,一共走了四天。第一次人代会是在中南海开的,全国有1200多个代表,山西有24个,其中4个女代表。当时我就不敢说话,我也说不了个话。想能见上毛主席,能神圣地投上一票,就觉得非常非常激动,晚上都睡不着觉。见到毛主席的时候,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我能当上人大代表,亲眼看到大会通过了第一部宪法,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觉得人代会开的一次比一次好,一次比一次水平高,但宗旨都是为了国家发展,为了改善人民生活,为了建设小康社会。从十届全国人大以来,我感觉到党中央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理念深入人心,比如说,农民交了两千多年的“皇粮国税”被免除。我强烈地意识到,“国强民富”啊!国家要是不强大的话,也不可能给农民免除农业税。当了五十多年人大代表,我亲眼看到国家发展了,人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尤其是党中央国务院关心九亿农民,政策惠及千家万户,鼓励他们奔向小康社会,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一想到这些我就特别高兴。

【采访手记】:当我与这位耄耋老人面对面时,我总是被她的真实而感动。她的话语,她的衣服,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是那么真实。与当今这个十分浮躁的时代相比,申纪兰好像是一个星外来客。第一次出席人代会,选举时她甚至连人名都认不全,村子里乡亲们就说,去北京开会,把毛主席选上就行……没有炫耀,没有掩饰,没有空话套话,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这就是她,一个中国农民的代表。

3月10日,申纪兰与其他代表讨论

【背景资料】: 在中国,人大代表由选举产生。法律规定,凡年满十八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不分民族、种族、性别、职业、家庭出身、宗教信仰、教育程度、财产状况、居住期限,都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我国五级人大代表的选举,分别采取直接选举和间接选举的办法;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的名额不超过3000人;妇女代表的比例不低于22%。

记者:连续十一届当选全国人大代表,您觉得靠的是什么?

申纪兰:靠的是说老实话。要是人民不信任我,要是没有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我作为一个农民怎么能当十一届人大代表?有很多群众从各地来找我反映情况,我觉得每一位代表都是成千上万群众选出来的,应该代表当地人民群众的利益,大家都能为百姓代言我感觉才满意,光靠我一个人哪儿行啊。我只是来自山西的一个全国人大代表,其他地方的人大代表都应该为人民说话,这就是发挥人大代表的作用。咱当人大代表,也就是要替群众办事,替群众说话,只有做到这些,才是个好代表。

【采访手记】:之所以采访申纪兰,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好奇——一个农村妇女,何德何才,能够连续十一次当选人大代表?一个农村妇女当选人大代表又能够有何作为?所以见到她之后,还是提出这样一个多少有些难为人的问题。这个问题没有难倒她。她是坦荡的。她的乡亲们在这个问题上,也有与她相类似的回答:这么多年连续当选,她靠的是本色,是与人民血肉相连,是代表农民的利益,是能够反映老百姓的愿望……

申纪兰10日回答记者提问

【背景资料】:法定的代表人数提出议案,是代表的权利,也是代表执行职务的方式之一。议案分别提请大会审议,或者交由相关专门委员会办理,亦或者由国家相关部门解决,给予答复。据介绍,十届全国人大五年间,人大代表提交的议案达到3700多件、建议近3万件。

记者:从第一届到十一届,您提了许多议案,哪个是您最满意的?

申纪兰:我每年都有议案,每年都有几个,主要是反映农民问题,为农民说话。当代表要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国家,我们要把事情做好。我最满意的是一个关于修路的议案,因为我们农村最大的问题是交通。现在我们国家城市和农村的交通都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变化特别大。过去我从家来北京,走四天都来不了,现在走高速公路一天就能走个来回,要坐飞机一个钟头就来了。各个地方大有大变化,小有小变化,没有不变化。你看北京,过去什么样,现在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快认不出北京了,连公路都成“楼上楼下”了。

【采访手记】:申纪兰说,她每次到北京开会时,都要向乡亲们征寻意见,建议,倾听大家的想法。她说她一定要把农民们的愿望带到北京。作为一个全国人大代表,她尽到了职责。每次开会,她都有数量不等的议案,更为可贵的是,申纪兰从来没有离开过农村,因此,她的议案内容都是与农民切身利益密切相关的,包括农民医疗、教育、修路,等等。

这是申纪兰与中国网记者合影

【背景资料】:1978年,申纪兰第五次当选全国人大代表。当时正值中国粉碎“四人帮”之后,百废待兴。时任国务院总理的华国锋在会上做了长达3个半小时的工作报告,号召《团结起来,为建设社会主义的现代化强国而奋斗》。这一年,申纪兰45岁。此后的30多年间,她投身到改革开放的大潮,成为村里人过上富裕日子的带头人。

记者:您希望得到山西百姓以及全国人民一个什么样的评价?

申纪兰:我倒没有想过什么评价。我是一名农民代表,要为农民说话,实实在在反映农村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这个责任重大,我们是代表人民,不是代表自己的。

我就觉得有些该办的事,还没有给群众办好,今后还要继续代表大家的利益,该反映的问题绝对要反映,为农民代言。每开一届人代会,全国就有一次大变化,回过头来看看,都会大吃一惊。每年的两会,又民主,又集中,全国人民的意见和建议,通过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提交到两会上,这是多么可喜的事情啊。国家为了农民办了很多事,特别是这几年,农村的变化很大。我代表农民感谢党,感谢政府。

【采访手记】:在中央电视台摄制的一部短片中,记者看到这样的画面,大雪之中,申纪兰头上围着一条黄色围巾,没有穿大衣,脚下是一双单鞋,走进小院子,拿起一把大扫帚,一边扫去路上的雪,一边走进屋子。她的房子里挂满了历史照片,照片上有毛泽东、周恩来、江泽民、胡锦涛……在一个小柜子里,堆满了她的代表证……村子外面,是经过她的呼吁而修建完成的通向山外的公路……那时的她,却忙着给记者点燃起一个火盆,沧桑的脸上漾起母亲般慈祥的笑……而此时,我就与她对面而坐,她的胸牌上分明写着:十一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申纪兰。(中国网 程圣中 文/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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