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生育政策方案下人口增长、老龄化、劳动力资源及退休金缺口的对比分析

    需要说明的是，本文的家庭人口预测结果不可能很准确，因为不确定因素太多，譬如两个方案下生育和其他参数的假定与人口普查及调查的数据就不一定准确。但是，关于死亡率、初婚、离婚、再婚、子女离家、城镇人口占总人口比例、老年父母与成年子女一起居住的观念变化等参数假定完全相同的二孩晚育软着陆与现行政策不变两个方案的生育率差异所反映的“如果”、“那么”的巨大利弊差异与政策方案的对比分析则是可信的。

    1.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不会造成人口失控

    表11-2给出了现行政策不变、二孩晚育软着陆、二孩与育龄不变三个不同方案的总人口变动趋势。现行政策不变方案的人口峰值在2025年为14.05亿，随后开始快速下降，2050～2059年、2060～2069年、2070～2080年间人口平均增长率分别为-9.5‰、-11.6‰与-13.3‰。毫无疑问，过快的人口下降除造成人口加速老龄化以外，还会造成劳动力短缺，社会保障与退休基金因劳动人口速减而入不敷出，经济萎缩，教育、医疗等社会服务设施难以适应等一系列严重问题。

    二孩晚育软着陆以及二孩与育龄不变两个不同生育年龄二孩方案的妇女终身生育子女数及其他人口参数完全一样，但仅仅由于生育年龄的差异，造成在2038年与2042年，峰值人口分别为14.81亿与15.26亿；在2050年的总人口分别为14.60亿与15.14亿,在2080年的总人口分别为13.14亿与13.95亿。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的总人口比二孩与育龄不变方案在2050年时减少0.54亿，在2080年时减少0.81亿。同时，这两个不同生育年龄的二孩方案在未来各年份的老年人口比例差异很小。显然，继续大力提倡晚育的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具有既满足群众生育二孩愿望，缓解人口老龄化的冲击，避免老年照料困难与家庭结构畸形的严重问题，又可以显著地减少人口总数（相对二孩与年龄不变方案），而不会造成人口失控。因此，在继续大力提倡晚育前提下普遍允许可以选择生育二孩，是中国生育政策调整原则的最佳选择。晚育加间隔确实是中国实现生育政策平稳过渡软着陆的看家法宝,千万不可因目前政策调整呼声高但放宽二孩政策难度大，而去先行取消较易改动的生育间隔政策。应当在晚育前提下先逐步平稳放宽二孩政策，今后条件成熟时，再取消生育间隔政策。曾毅:《以晚育为杠杆，平稳向二孩政策过渡》,《人口与经济》2005年第2期。当然，在继续实行鼓励晚育间隔政策中也应杜绝各种形式的强迫命令。

    2.现行政策不变方案下的老年人口比例与独居老人比例大大高于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

    现行政策不变方案在2030年、2050年与2080年的65岁及以上的老人占总人口比例比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分别高出5.6%、15.6%与38.4%；80岁及以上的高龄老人占总人口的比例则比后者分别高出5.3%、15.6%与47.8%。在现行政策不变方案下，中国65岁及以上的老人占总人口比例在2050年与2080年高达27.8%与38.6%，最需要照料的高龄老人占总人口比例高达9.1%与17.6%。如此之高的老年人口与高龄老人比例是社会难以承受的。

    无论现行政策不变还是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中国独居老人占总人口的比例都将大幅度增加。中国2030年、2050年、2080年65岁及以上独居老人占总人口比例分别等于2000年的2.4倍、4.1倍与6.7倍（现行政策不变方案）以及2.2倍、3.3倍与3.7倍（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80岁及以上高龄老人独居比例则分别等于2000年的3.5倍、9.5倍与20.2倍（现行政策不变方案）以及3.3倍、8.0倍与12.0倍（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现行政策不变方案下的独居老人比例增幅大大高于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例如，现行政策不变方案下2030年、2050年与2080年65岁及以上独居老人比例分别比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高8.6%、25.7%与83.5%；这三个相对差异百分比对于80岁及以上高龄独居老人来说是5.6%、19.3%与68.2%。由于二孩晚育软着陆与现行政策不变两个方案关于因工作、迁移、观念变化等造成的子女不与老年父母一起居住比例以及其他人口要素的假定完全相同，图11-2所反映的两个方案在独居老人比例上的较大差异，完全是由生育水平即子女数的差异造成的。这些模拟预测结果从老人家庭照料的角度，充分说明中国应尽快平稳地向二孩晚育政策过渡。

    3.老年抚养比与总抚养比

    现行政策不变方案下的老年抚养比（老年人数与劳动年龄人数之比）在2030年、2050年与2080年比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分别高出3.8%、11.9%与46.2%。由于2000年以后出生的孩子在2065年以后将成为老年人，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下的老年人口数在2070年以后比现行生育政策不变方案多，2080年时多出0.218亿。然而，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下的劳动年龄人数在2020年以后一直比现行政策不变方案多，2030年、2050年、2080年分别多出0.26亿、1.0亿与2.74亿。因此，现行政策不变方案下的老年抚养比在2020年以后高于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而且差异越来越大。

    现行政策不变方案由于生育率低，其未加权的总抚养比（老人加上少儿数之和与劳动年龄人数之比）在2060年前稍低于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但2060年后由于老年抚养比的大幅度升高，其未加权的总抚养比高于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到2080年时高出11.6%。未加权的传统的总抚养比等于少儿抚养比与老年抚养比之和。这实际上等同于假定抚养少儿与供养老人的人均支出相同，这一假定显然是不符合现实的。刘铮、于学军与世界银行根据抽样调查数据计算的中国老人人均供养费用与少儿人均抚养费用之比分别为1∶0.40、1∶0.53与1∶0.55。刘铮：《人口理论问题》，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世界银行：《中国：长期发展的问题和对策》，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1985；于学军：“家庭两费调查”数据，中国人口情报研究中心，1992。这些估计值与国际上的估计值亦较吻合。我们不妨取刘铮、于学军与世界银行三家估计的中国老人人均供养费用与少儿人均抚养费用之比的均值(1∶0.50)，来计算更加符合实际的加权总抚养比。现行政策不变方案与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下的更加符合实际的加权总抚养比，两条曲线于2050年交叉，在交叉前,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下的加权总抚养比与现行政策不变方案下的加权总抚养比的差异很小。2060年、2070年、2080年现行政策不变方案下的加权总抚养比比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分别高出7.5%、17.8%与24.6%。

    4.现行政策不变方案下的劳动力资源大大少于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

    现行政策不变方案下的劳动力资源在2025年以后开始快速萎缩。2030～2080年间，15～64岁劳动年龄人口每10年减少1亿左右；从2030年的9.59亿快速萎缩到2050年的7.77亿，减少19.0%；到2080年时只有4.74亿劳动年龄人口，比2030年减少一半多。另外，现行政策不变方案下将面临短缺的劳动力资源本身的老化现象将十分严重：55～64岁“老劳动者”占15～64岁劳动年龄人口的比例将由2000年的10.1%迅速攀升到2020年、2050年与2080年的17.1%、26.7%与27.6%。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下的劳动年龄人口在2030年后平缓减少,比现行政策不变方案在2030年、2050年与2080年分别多出0.26亿、1.0亿与2.74亿。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下的劳动力资源本身的老化程度亦比现行政策不变方案低得多，这对经济发展无疑具有积极作用。经济学界公认日本与亚洲“四小龙”的经济发展奇迹与其当时的劳动力资源丰富密切相关。世界银行也得出过类似的统计结果。然而，现行政策不变方案将使中国在2025年后劳动力资源快速萎缩，经济发展的比较优势丧失殆尽。

    西欧发达国家由于较长时期以来生育率偏低，已经吃够了劳动力资源不足的苦头，它们不得不通过移民从发展中国家引进劳动力。美国的生育率仅比更替水平稍低一点点，比中国现行政策下的当前生育水平还高出大约10%～15%左右，其人口老化与劳力不足问题虽没有西欧那么严重，但也不得不从墨西哥等南美国家以及亚洲、非洲引入大量劳动力。而外籍移民不是解决中国现行政策长期不变带来的劳动力资源快速萎缩的办法，向二孩晚育软着陆政策过渡才是可行且宜尽快平稳实施的良策。

    5.现行政策不变方案下退休金缺口比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严重得多

    根据不同生育政策方案预测的未来退休年龄人口与劳动年龄人口之比,劳动部社会保险研究所何平预测的缴费率（在职职工养老保险的企事业单位与个人缴费占当年工资总额的比例）与替代率(退休职工平均退休金与当年在职职工平均工资之比)，我们还可以进一步估算未来年份的退休金缺口金额占GDP的百分比。在估算现行生育政策不变与二孩晚育软着陆两个方案未来年份的退休金缺口率时，笔者做了两套预测。第一套预测假定现行退休年龄（男60岁，女55岁）恒定不变（以下简称“退休年龄不变预测”）；第二套预测假定从2007年初起，男女退休年龄每年增加0.1136岁与0.2273岁，至2050年时男、女退休年龄相同,均为65岁，然后保持不变（以下简称“退休年龄增加预测”）。两套预测的未来年份的替代率与缴费率等参数假定完全相同。

    退休年龄不变预测结果表明，现行生育政策不变方案下，退休金缺口金额将由2000年的735亿元增至2030年、2040年、2050年与2080年的9591亿元、19463亿元、40360亿元与215619亿元,占职工工资总额的比例分别为17.5%、24.5%、36.2%与69.9%；退休金缺口金额占GDP的比例分别为1.9%、2.7%、3.9%与7.4%，比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分别高出大约6%、18%、34%与100%。退休年龄逐步增加预测结果表明，现行政策不变方案在2030年、2040年、2050年与2080年的退休金缺口金额分别为1685亿元、4997亿元、4372亿元与88605亿元,分别占职工工资总额的比例为3.1%、6.3%、3.9%与28.7%；退休金缺口金额占GDP的比例为0.3%、0.7%、0.4%与3.1%，2030年、2040年、2080年分别比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高出25.2%、57.3%与257.7%,而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在2050年退休金盈余234亿元。诚然，这里给出的退休金缺口率预测值本身很可能不准确，因为退休年龄、缴费率、替代率等参数假定可能不准确。但在相同的退休年龄、缴费率、替代率等假定条件下，模拟预测不同生育政策方案下未来年份因人口年龄结构变化造成的退休金缺口率相对差异百分比却是可信的。结论十分明确：现行生育政策不变方案下退休金缺口比二孩晚育软着陆方案严重得多。（曾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