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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邓小平感染,黑格畅言:“我不认为美国与10亿人民的关系要取决于苏联的否决。”
里根入主白宫后,把对抗苏联作为外交政策的首要目标,正是从这个角度出发,他选择了亚历山大·黑格作为国务卿。黑格原是一名职业军人,曾任北约盟军司令,属于主张对苏实行强硬路线的鹰派。在尼克松政府任内,他是基辛格手下国家安全委员会的重要官员,参与了中美关系正常化的进程。1972年1月初,尼克松访华前,黑格率领先遣队来华,曾受到周恩来单独接见。他对中美关系的历史和现状比较了解,认为“中国是美国遏制苏联的全球战略的关键,与中国的某种形式的结盟是战略的必需”,他急切希望把卡特时期建立起来的美中两国的战略关系发展成一种“战略联系”。1981年1月,在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为审议他的任命而举行的听证会上,黑格一再强调中美关系的战略重要性:“我觉得从战略意义上说,在我们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之间有一种一致性和共同利益。我认为继续从尼克松时期开始、福特时期得到推进、卡特政府进一步推进了的中美关系正常化进程,是符合我们的利益的。”因此,黑格认为要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来促进中美关系,他建议把中国的贸易地位从原来与苏联及东欧国家同一类型改为“友好但非盟国”一类,前者被视为美国潜在的敌人,而后者则如南斯拉夫。这样就有可能向中国转让某些“先进”技术,包括军民两用技术,并允许中国通过商业途径向美国购买防御性武器。6月初,黑格的建议得到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批准。他认为,一旦中国政府可以从美国购买武器,它对美国向台湾出售武器就会比较容忍。
而邓小平高度重视外国向台湾出售武器的问题。1981年1月中旬,荷兰政府不顾中国政府的多次警告,批准向台湾出售潜艇。邓小平断然决策,将中荷外交关系降为代办级。当时,《人民日报》评论员的文章指出:“我们决不容忍任何国家搞‘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的阴谋,也决不容忍任何同中国正式建交的国家向台湾出售武器。我国政府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是坚定不移的,任何人以为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会拿原则做交易,那就大错特错了。”
1981年6月14日至16日,黑格访华,这是里根执政以来中美两国之间的首次高层会晤。邓小平会见黑格时,着重谈了售台武器问题。他说,没有一个中国政府可以在台湾问题上犯错误,武器是尤其敏感的问题。如果美国走得太远,中美关系可能踏步不前,甚至可能倒退。当黑格说美方拟向中国转让高级技术和取消向中国出售武器的禁令时,邓小平把手一挥,坚决地说:“中国宁愿不要美国的军用产品,也坚持反对美国继续向台湾出售武器。不过,我们注意到了美方表现出的善意。”在16日这天,里根在记者招待会上一方面表示,美国一直希望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改善关系,取消向中国出售武器的限制是“改善美中关系的进程中的一个正常步骤”;另一方面,他又说:“我对台湾的感情没有改变。我们有一项法案,一条法律,叫做《与台湾关系法》。它规定了向台湾出售防御性装备和相互关系中的其他事项,我打算执行《与台湾关系法》。”黑格不知道总统会在这时反驳他,他对里根此时强调《与台湾关系法》表示困惑不解:“总统也许感到,我在执行他的指示中在对华政策方面跑到他前面去了。”
里根选择在黑格访华时发表这样的言论,自然引起中国方面的不满。中国立即对此做出反应。本来预定由黄华外长去为黑格送行,结果第二天改由章文晋副外长代替。黑格中国之行不愉快,主因在里根的对台言论。所以,邓小平曾说过:“应该说黑格先生是比较‘亲华’的,我们当时给他脸色看,不是针对他,是针对他代表的里根政府。”确实,在对华军售上,黑格是比较积极的,他希望美国政府能向中国政府提出一个比较有吸引力的军售清单。1981年6月28日,他在接见记者时谈到,苏联虽然反对对华军售,但“对中国问题必须根据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来加以处理,我不认为美国与10亿人民的关系要取决于苏联的否决”。由于“和里根总统的世界观不同”,黑格很快离职,此后,他一直是美国有影响力的对华友好人士。
会见舒尔茨,邓小平透露“心声”:“我是实事求是派”
不管谁主持美国外交,他(或她)都必须正视中国。1983年2月,接替黑格的乔治?舒尔茨国务卿访问中国。在邓小平心目中,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中国要在对外开放中实现经济的飞跃,能否取得国外先进的科学技术,是十分关键的一环。在考虑和处理中美关系时,邓小平既反对美国打“军售牌”,又一直十分关注中国如何从美国取得更有利的技术转让的条件,以加速中国经济和军事的现代化。2月5日,邓小平在会见舒尔茨时,直截了当地说:“中美之间存在几方面的问题,一是台湾问题,一是技术转让问题。”台湾问题是政治问题,技术转让问题则是政治、军事和经济交织在一起的敏感问题。所以,邓小平说:“关于技术转让,中国希望彼此把对方放在适当的地位,中国不乞求任何东西。但中国人懂得,这样的问题是从政治角度来衡量相互关系的标准。”
对于邓小平的坦率与直奔主题,舒尔茨极其佩服:“如您所说,对华技术转让必须从政治角度来衡量。转让既有利于中国,也有利于美国,在遏制苏联的问题上,美国、中国互相需要。黑格国务卿的对华军售设想,事实上是明智的。”
邓小平笑了:“互相需要,这话我爱听。”
经过一番外交折冲,由于里根总统的态度有所缓和,在美国国务院、商务部的努力下,1983年9月美国商务部制定的“对华出口指导原则”,将对中国出口的产品和技术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绿区”。属于该区的货品有:电子设备、硅半导体生产设备、微电路、计算机、记录设备、示波器、计算机控制测试设备。这类产品可由商务部直接审批,中国申请的进口技术约四分之三属于此类。
第二类是“黄区”。归入此区的高技术产品需由国防部及其他部门跨部审批。属于该区的货品,除了明显地构成对美国国家安全的威胁外,一般也能获得批准。
第三类是“红区”。归入此区的属于最高级别的技术产品,可直接用于最先进的军事系统,除特殊原因,一般不能获得批准。
由于美国已把中国从出口管制条例中的“P”类国家改为“V”类国家,中国已被列入友好的非盟国一组,所以,这三类划分出台后,美国对华出口的申请便骤然增加。之后,美国政府又简化了审批的手续,特别是绿区的审批手续。这样,1983年到1984年仅一年间,美国政府批准的对华出口许可证的数量就增加了一倍,从4445项增加到近9000项。而向中国出口的绿区类则由1983年的7类增加到1985年的27类。
当然,虽然美国把中国列入了“V”组,但是在其修正案中,也对中国的待遇做了某些限制。例如:对中国的申请采取逐项审批的办法;需要协调委员会批准的货品多于其他“V”类国家;办理计算机等产品的申请时,要提供额外的文件等等。
不过,总体而言,美国在1983年放宽对中国的技术转让的限制,直接促成了1984年中国总理和美国总统的互访,并对中美技术交往在以后几年的顺利发展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由于对发展中美关系做出了特殊贡献,邓小平对舒尔茨是另眼看待。1987年3月3日,中共十三大前夕,邓小平会见舒尔茨时说:外界有的说我是改革派,有的说我是保守派,“我是改革派,不错;如果要说坚持四项基本原则是保守派,我又是保守派。所以,比较正确地说,我是实事求是派”。经过舒尔茨之口,邓小平的“实事求是派”形象深入西方公众之心,打消了对“邓小平是保守派”的疑虑。所以,中国外交界人士说过,“没有付给舒尔茨一分钱宣传费,他就为我们免费宣传:邓小平及其领导下的中国不保守,是实事求是的。对奉行实用主义的美国人来说,他们对实事求是能够接受”。直到今天,曾和邓小平煮茶论世界的舒尔茨,仍然是美国著名的在野对华友好人士。
老布什的心声:“我与邓小平有最诚挚的情谊。”
乔治·布什(老布什)是邓小平政治生涯中最后入主白宫的美国总统,这是邓小平逐步淡出中国政治舞台的时期。然而,老布什却是邓小平在美国政界私交最好的朋友。
目前健在的美国历届总统中,老布什是唯一与中国三代领导人有过交往、保持友谊的一位。他对中国人民怀有友好的感情,最具“中国情结”。
1974年夏,老布什任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因处理“水门事件”善后而疲惫不堪,时任美国总统福特想让他到国外任职,并提出驻英大使、驻法大使两个肥缺任他挑。出人意料的是,老布什却提出到当时尚未与美国建交的中国当联络处主任:“我要求派往中国,因为我把中国视为一个未来我们必须打交道的、越来越重要的大国。我把中国看作未来,我们最好与之合作。”对他的决定,福特总统颇感吃惊,让他仔细考虑后再做决定。但是,老布什不改初衷。在他看来,到欧洲当大使固然生活条件优越,但更多的是忙于外交应酬,而中国是“神秘国度”,一个未知的领域,在那里可以做出一番事业。正是这一富有远见的抉择,使老布什与中国结下了不解之缘,也有利于他走向更大的政治舞台。
到北京赴任后,老布什一改前任的低调做法,积极主动地开展工作,不放过任何社交机会。他经常去外地旅行,访问过不少工厂和农村,接触普通群众,了解实际情况。他还与夫人芭芭拉各骑一辆“飞鸽”牌自行车,在北京走街串巷,至今仍被传为佳话。虽年过半百,老布什却表现出渴望了解中国和促进美中关系发展的巨大热情。不久,他被调任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对这一升迁,老布什并没有表现出兴奋。他担心中国会由此对他产生不好的看法,所以不好意思向中国高层领导提出辞行。可是,事情却出乎他的意料,当时主持政府工作的邓小平副总理在人民大会堂设宴为他饯行,对他在中国的工作评价甚高,并希望他继续为中美关系的发展努力。这一破格的礼遇,令老布什十分感动,终身难忘。后来,每谈及此,他都动情地说:“尽管我当时不是名义上的大使,但我与邓小平有最诚挚的情谊。1975年秋,我离开北京时,他甚至在人民大会堂为我设了一个愉快的个人宴会。尽管我们之间也曾经历过一些复杂的局面,但我还是感到,我在当总统期间与邓小平的合作是一种享受。”
由于“与邓小平有最诚挚的情谊”,老布什常常在中美关系发生问题时“到中国和邓小平打桥牌”。
1977年9月27日上午,老布什拜会邓小平。这时,美国国会通过了《与台湾关系法》,中美关系风雨飘摇……
1980年8月底,由于担心里根的竞选演说激怒中国,作为里根竞选搭档的老布什到中国向邓小平做解释工作。谈话中,邓小平面色凝重,警告美方:“我把话说清楚,把这几点写成文字交给你,请转告里根先生。一、中国政府希望中美关系发展,不应该停滞,更不应该后退。二、不管美国哪个党执政,对中国友好是我们关注的,因为这是一个全球战略的问题,不是一个局部性的问题。三、美国提升对台关系,只能导致中美关系的后退,连停滞都不可能。四、美国别自以为是,认为中国有求于它,可能会自食苦果,那完全是妄想。”事后,老布什感叹:“毛泽东说邓小平是‘外柔内刚’,‘里面开钢铁公司’,确有识人之明。”
1982年5月5日至9日,作为副总统的老布什访华。这时,中美两国就美方售台武器进行的正式会谈和非正式磋商都陷入僵局……
1985年起,出于对中国的热爱,身为副总统的老布什连续4年到中国驻美大使韩叙的官邸过圣诞节,每次都尽兴而归。1988年12月的那一次聚会,是在老布什已当选为美国总统但尚未就职的时候举行的。此事当时在华盛顿成为一个不小的新闻,引起其他国家外交官的羡妒,因为在美国的对外交往中,这是没有先例的。席间,老布什热情地向韩叙表示,他下月就职后就要到中国看望邓小平,还悄悄地告诉韩,此事美国国务院还不知道。
1989年2月25日,老布什上任不到两个月就访问了中国,一个重要目的是去看望邓小平,以表达对他的尊重、钦佩和感激之情。26日,邓小平在人民大会堂宴请了老布什夫妇。
当然,邓小平、老布什二人的私交不能脱离各自的国家利益,也就是老布什所说的“我们之间也曾经历过一些复杂的局面”。
1989年6月,中国发生了动乱,西方各国政府纷纷宣布制裁中国,老布什的价值观决定了他不能不对中国“有所动作”。但是,老布什也深知,制裁中国并不符合美国的全球战略利益。何况,邓小平早在1981年就正告过西方,“现在如果一切国际通道都切断了,我们也能够生存”。1989年6月21日,出于私人交谊,更出于国家利益的需要,老布什秘密致函邓小平,要求派特使秘密访华,与邓小平进行完全坦率的谈话。22日,邓小平复信老布什,表示同意他的建议。
7月1日,老布什派出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伦特·斯考克罗夫特将军作为总统特使访华。关于这次特使的人选,老布什煞费苦心。本来,他曾考虑过派前总统尼克松或前国务卿基辛格作为特使访华。由于担心树大招风,不利于保密,最后选定了斯考克罗夫特担当此任。斯考克罗夫特曾于1972年随尼克松、基辛格开始“破冰之旅”,处事稳妥,又担任要职,派他来华既显示美国重视中美关系,又不易引起外界的注意。
1989年7月2日,邓小平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会见了斯考克罗夫特,首先对他说:“我知道你一直关心中美关系的发展,1972年尼克松总统和基辛格博士的那次行动,你是参与的,像你这样的美国朋友还有很多。”对于美方导致中美关系向着危险的、甚至破裂方向发展的行动,邓小平没有片面指责美方,而是高屋建瓴地说:“好在双方领导层中,都还有比较冷静的人。在美国方面,有布什总统;在我们方面,有我本人和其他中国领导人。但是,布什总统要站在美国的利益上讲话,我和中国其他领导人,也只能站在中华民族和中国人民利益的立场上讲话和做出决定。”谈话中,斯考克罗夫特坦承:“我这次来华,不是谈判解决目前中美关系中困难的具体方案,而是解释布什总统所面临的困境和他要努力维护、恢复和加强中美关系的立场。”斯氏的谈话表明,老布什本人无意孤立中国,但诚如邓小平所说,“这个问题不是从两个朋友的角度能解决的”。这样,邓小平就明白了老布什想维护中美关系大局的底牌。
1989年12月9日至10日,受老布什派遣,斯考克罗夫特以通报美苏首脑会晤情况为由访问我国,这是在美国对中国实施制裁后,首位美国官方高层人土公开访华。由此,西方对华制裁实际告破。
正是由于在处理“不是从两个朋友的角度能解决的”国家间关系问题时,邓小平、老布什充分发挥了二人是国际友人的影响力,才使中美关系大局得以维护,二人私谊更加深厚。
邓小平逝世后,老布什立即发表书面声明,向全体中国人民转达他的沉痛哀悼,并向邓小平的家属表示慰问,称:
“在建立牢固的美中关系的过程中,邓小平发挥了关键作用。尽管我们并非总是意见一致,但他无疑为亚太地区的持久和平与繁荣做出了重大贡献……我和夫人芭芭拉祝愿邓小平取得的成就将在中国未来的年代里进一步发扬光大,并希望美中两国继续增进相互了解和尊重。” (夏明星 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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