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宜勇 顾严

摘要：2008~2009年，由于经济增速减缓，国际经济结构和国内产业结构进入加速调整的时期。国际经济结构调整在短期内抑制了中国的出口，在对全体居民福利产生负面影响的前提下，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收入差距加速扩大之势。国内产业结构调整在长期内会导致居民收入差距扩大，其影响强于国际经济结构的调整。综合上述两方面的因素，中国收入分配问题的发展将呈现出城乡收入差距持续扩大、行业收入差距持续扩大、地区差距没有明显缩小、城乡内部差距喜忧参半的特点，需要通过深化改革扩大开放、破除城乡二元结构、提升第三产业比重的策略来应对。

关键词：收入分配 结构调整 分配差距

2008年，国际经济形势发生深刻变革，国内经济社会发展面临巨大挑战。当前，在国际经济结构和国内产业结构加速调整的时期，中国居民收入分配问题发展呈现出新特点和原有趋势并存的局面，需要我们冷静分析、沉着应对，以便更好地促进经济社会又好又快发展。

一、国际经济结构调整对中国居民收入分配的影响

2007年8月“突然爆发”的美国次贷危机，于2008年进一步恶化。美国房地产泡沫迅速破灭，金融机构纷纷陷入困境，自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以来最为严重的金融危机在美国出现（余永定，2008），进而波及全球主要国家。世界经济形势的新变化，将促使国际经济结构做出相应调整。次贷危机、金融危机和全球经济增速放缓无疑会对中国经济的外需产生不利影响。2008年前三季度，中国全国出口增长同比回落了4.8个百分点，贸易顺差同比减少47亿美元（国家统计局综合司，2008）。国际经济结构调整带来的外需变化，作用于中国居民收入分配，会带来看似可喜、实则堪忧的结果。

从既有的研究成果来看，国际经济结构调整可以通过对外贸易和外商直接投资两个途径来提高经济总体的福利水平，却往往导致非熟练、非技术劳动力的竞争力下降，从而引起收入差距尤其是工资不均等程度的扩大。

马兰诺维奇（Milanovic，2005）研究了贸易开放程度和外国直接投资对不同收入群体收入份额的影响，其实证分析表明，这种影响是动态的——在人均收入较低时，开放会降低穷人的收入份额，只有富人在全球化进程中受益；当人均收入提高到一定程度以后，中低收入群体的收入份额开始增加，全体社会成员真正共享了全球化带来的好处。埃普斯特等人（Epstein et al，2007）对115个国家1950~1998年的情况进行了考察，发现在石油危机以前，贸易模式有助于低收入国家进入中高收入国家的行列，而在石油危机以后，既有的贸易模式有利于发达国家而有损于欠发达国家。这同样说明，对外开放的影响是结构性的。普特拉科斯（Petrakos，2001）考察了匈牙利、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经济转轨中的收入分配发展，临近欧盟的地区和与欧盟贸易联系紧密的部门收益大于其他地区和部门，对外开放在总体上扩大了收入差距。当然，扩大收入差距的同时，国际贸易会带来稳定的收入分配格局（Acemoglu and Ventura，2002）。

斯皮林博格等人（Spilimbergo et al，1999）的面板数据分析表明，贸易开放对收入分配的影响取决于要素禀赋——在土地和资本密集型国家，开放会加剧收入不均；在技术密集型国家，开放会缩小收入差距。兰杰（Ranjan，2001）的不完全信贷市场模型解释了这一现象——在技术密集型国家，信贷市场不完全的程度较低，而其人力资本投资水平较高，考虑到教育的作用，能够得出开放会缩小收入差距的结论。伍晓东（Wu，2000）则构建了一个包括外国直接投资和产品差异化的一般均衡贸易模型，发现对外贸易和外商直接投资的发展会使技术工人的相对工资上升，非技术工人的相对工资下降，从而扩大工资差距。

关于中国的实证研究，大都倾向于支持对外开放使收入差距扩大的论点。万广华等人（Wan et al，2007）的Shapley分解技术分析，给出了全球化使中国收入差距扩大的证据。在徐立新和邹恒甫（Xu and Zou，2000）对中国城镇省级面板的研究中，对外开放程度与收入差距的正相关关系显著，尽管其显著性并不很高。吉拉蒙和华萍（GuillaumontJeanneney and Hua，2001）对中国28个省份的年度数据分析表明，在开放经济条件下，实际汇率也会对居民收入差距产生影响，尤其是扩大了城乡之间的收入差距。

从中国近年来的实际情况看，尽管外需萎缩会伴随着总体收入差距的缩小，但这是以居民总体福利下降为代价的。表1给出了2001~2007年中国外需发展和居民收入分配的变化。以城乡居民按五等份分组的中间三组居民所占收入比重代表中等收入者收入份额，以出口名义增速代表外需变化，不难看出二者呈明显的负相关关系（相关系数为-0.82）——出口增速提升，则中等收入者收入份额下降；出口增速放缓，则中等收入者收入份额上升。以最高组与最低组收入之比代表两极分化水平，则该水平与出口增速呈明显的正相关关系（相关系数为0.78）——出口增速提升加剧两极分化，出口速度下降缓解两极分化。若以外贸依存度为对外经济发展水平的代表，也可以得出类似的结论。

2008年，中国出口遇到了近年来前所未有的困难局面，表面上看可以缩小收入差距，但这是居民总体福利下降和对外部门福利更快下降综合作用的结果。换言之，全体居民的收入水平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负面影响，相对高收入的对外部门受到的负面影响更强烈。“每个人”都受损，“富人”受损更严重，基尼系数显然会缩小，但这并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因此我们认为，国际经济结构加速调整带来的外需不振，对居民收入分配的影响是看似可喜（总体差距缩小）、实则堪忧（总体福利下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