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鲁运河:船闸处处话兴衰
鲁运河是指山东境内北起临清南至台儿庄的一段,又称会通河,全长约480公里,元朝至元二十六年(1289年)鲁运河全线开通,这标志着京杭大运河的正式形成。虽然开凿最晚,但由于山东沟通南北,连贯东西的优越地理位置,元明清三代运河两岸兴起了众多码头商业城镇,拥有运河商业枢纽型城市临清、济宁和中等商业城市聊城东昌府与阳谷张秋镇,平均约二十公里就有一座繁华市镇。我们走过聊城东关、临清、周店、七级、阿城、张秋、州城、南旺、仲家浅、南阳、长沟、袁口、靳口以及鲁桥商业古街和济宁城最后的古园林与运河街巷。几乎每个小镇都有一两处与运河有着直接关系的功能空间,码头、仓库、闸桥、税关、驿站、运河府署,加上幸存的民居会馆,她们无言地诉说着晋派、徽派等南北各异的建筑风格与文化内涵,彰显了运河古镇的特殊身份。令人遗憾的是完整的历史街区已经不多了。
如果非要给这些村镇一个评价,那么临清的中州历史街区和济宁的南阳古镇堪称这些古村镇街区的佼佼者。中州历史街区被卫运河、明代小运河和元代会通河环抱围绕,历史空间格局完整,且拥有较多的文物保护单位和南北特色鲜明的民居:全国惟一的运河钞关、鳌头矶上观音阁、清真古寺群、舍利古塔,晋商冀家大院、徽商汪家大院,无论是社会景观、建筑景观,还是历史功能都具有鲜明的地域特点。微山湖湖面波光粼粼、天水相连,是中国北方最大的淡水湖,南阳古镇则以其“湖中运河古镇,镇与岛一体、运河穿岛而过、镇河湖交融”的特点,成为京杭大运河沿线地理空间环境最有特色的一处古镇。湖畔之滨,风光旑旎的仲家浅村是运河沿岸唯一的儒家圣人故里,仲庙供奉着被封为“仲子”的孔子大弟子子路,仲子后裔居住的仲府、死后葬身的仲林均位于此,清代康熙乾隆二位皇帝、大学士阮元等文人墨客留迹颇多,可谓是京杭大运河与曲阜三孔等儒家圣人故迹两大遗产的交汇之地,古村能比较完整地保留到今天,其历史价值不容低估。
由于鲁运河海拔高,成为京杭大运河全程之冠,这一段的运河城镇都离不开河闸等各种水利设施,古镇中最显眼的就是码头附近的一处处古水闸遗存。
山东段是整个大运河海拔最高的一段,而孔孟之乡、水浒故地济宁则是运河的最高点。济宁一段是运河全线的“老大难”,其地势最高,城北的南旺是运河的“屋脊”,通水极难,急需一个既能“过渡”又能引水的水利工程,南旺闸则应运而生。而这项工程的点子来自一位老农。
明永乐年间,朝廷派工部尚书宋礼主持解决济宁段运河难题。宋礼南下济宁微服私访,在汶上县军屯乡遇到年近半百的老农白英。一番交流过后,原本三缄其口的白英被宋礼的谦逊与诚挚所打动。于是他告诉宋礼,济宁北的汶上东北高西南低,把汶水河接入南旺脊顶,再在南旺南北设闸分水下来。这就是在水利史上赫赫有名的“借水行舟”计划。
宋礼如获至宝,马上在汶上与东平交界的戴村筑坝,在水口处建好工事,控制南北分水量,又在周围挖泉300眼补充运河水源,创造性地征服了南旺水脊。
虽然今天的济宁已经找不到一点南旺闸口的历史痕迹了。但是规模颇大的周店古船闸、七级上下闸,张秋上下闸和古闸桥、临清二闸、仲浅闸、靳口闸依然伴随在运河城镇近旁。这些闸口经过多年的精心经营,不仅具有水利功能,也通常成为一处处被人们称道的自然胜景。越河三闸,俗称玉带三桥,昔日越河两岸行栈店铺林立,各地商贾云集,“看与被看”的默契是生活的绝好表现,她促进了古镇积极地成长。
运河古镇:走向灭绝边缘
考察归来,我们内心一直忐忑不安,经历了清末太平军起义和捻军起义、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连年烽火,经过新中国的多次河道与新渠开挖,特别是近年来快速的城市化发展,运河古镇作为一种稀缺的历史资源已经非常有限,对她们的价值认识虽然才刚刚开始,我们对其知之依然太少,但是我们的困扰已经很多。
八月如火,我们伫立在斜阳晚风中的洪泽湖高家堰惠济祠旧址上,乾隆皇帝的御碑抚摸起来依然温热。惠济祠旁边是零星的村庄,它们被断续的水塘包围着。那“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瓜洲,在道光23年时南城门塌陷,瓜洲古渡而今除了显赫大名,遗迹已经少得可怜。济宁的“金七级、银阿城、铁打的周店”等古镇曾声名远播;百里五镇之首的袁口,曾是晋、京、津和济宁等地巨商大贾相继云集之地,名噪一时,但现在历史街区几乎荡然无存……
调查临行前的一天,偶然拿到一张《书法报》,其中一篇介绍广洋湖兰亭村的文章引起了我们的关注,文章还配了一张宗祠照片。于是,我们从宝应县城跋涉了近一个小时,骄阳似火中的兰亭村终于近在眼前。然而失望成为一种必然,那张村落照片是移花接木找了一张邵伯镇圆通寺的照片,“调包”上去的,还特意将匾额photoshop改成了“兰亭寺”三个字。
现在,浮躁的情绪在“申遗热”中涌动,长期的人为与自然的破坏已将运河古镇推到了灭绝的边缘,除了个别名人故居外,大量文物缺乏维护经费,且年久失修,历史街区自然衰败,这是运河古镇普遍的严重问题。本应挖宝、护宝的事业却经常演变成了一种“造宝”行动。试看淮安码头镇上巍峨的韩信故里,河下古镇上豪华的吴承恩故居,济宁竹竿巷两侧的多层仿古建筑、正在酝酿中的七级古镇河边商业街……
世上本无亘古不变的东西,虽然重建扩建就被扣上“假古董”的帽子显然欠妥。但是历史建筑所承载的建筑历史信息究竟如何?怎样才能关注民众的生活,而杜绝堆砌一个人造景点?是否能通过民俗保护而打开运河古镇的记忆开关?运河雄居中华大地的核心,它在“申遗热”中正努力成为强势群体,而运河古镇,这一申遗热潮中的边缘文化遗产在共生的文化语境中自有其特殊的优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