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积弱者的壮怀激烈
宋朝的政权来自兵权。公元960年,拥有重兵的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自称皇帝,夺取后周的政权,建立了宋朝。他取得政权、一统天下后却坐卧不安,担忧部下步他的后尘。“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下决心要除去心头的隐患。一天,他宴请石守信等几位大将,喝酒喝得似醉非醉,屏退了侍候的手下,对几位大将说:“我没有诸位的帮助,到不了今天。但是当皇帝也很艰难,还不如当节度使快乐,我一天到晚不能高枕无忧。”石守信等问为什么?他说:“这不难明白,皇帝谁不想当!”石守信等叩着头说:“陛下为什么说这样的话,现在天下已经平定,谁敢再有异心。”他说:“你们固然没有,但假设你们的部下想要富贵,有一天把黄袍加在你身上,你虽然不想这样做,但能办得到吗?”石守信等点头哭泣着说:“我们做臣子的很笨,没想到这,只请陛下可怜,指示一条生路。”赵匡胤说:“人生很短,像白马越过一条小缝。喜欢富贵的,不过想多积点金钱,自己快乐,孙子也不穷罢了。你们何不放弃兵权,到地方上当个大官,先好田好房买下来,为孙子立一个长久的家业;多要些歌女舞女,整天饮酒作乐而享受一生。我同你们约定了,皇帝和大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不也是很好的嘛!”大家都拜谢说:“陛下为我们考虑到这样,真是我们的大幸。”第二天,大家都推说身体不适没有上朝。赵匡胤没有丝毫责怪,还给予很厚重的奖赏。随后就把几员大将任为节度使,免除了军职。“杯酒释兵权”后,兵权集中于皇帝一人之手。皇帝还直接掌控一支驻在首都的庞大的部队,由朝廷直接供养,驻守边关的部队相对削弱。“养兵”政策又造成“冗兵”现象,以致兵越多战斗力越低。宋王朝一开始就没有解决好北方的辽和西夏的问题,北方大片土地并没有收复。后来,几次出征,包括赵匡胤的弟弟,宋太宗赵匡义三度御驾亲征,都以失败告终。从北宋到南宋,中央朝廷几乎不断地同辽、金签订盟约,交纳银两和财物,甚至割地赔款。军事上的积弱最后还是断送了宋王朝。
积弱者也希望由弱转强,宋仁宗赵祯鉴于武备懈弛,下旨编修一部兵书。由熟悉明晓法令典故的邵公亮(公元999—1078年)主修,精通文字学、音韵学,也深通军事谋略的丁度(公元990—1053年)实际主持,历时三年,成书四十卷。书名《武经总要》。宋仁宋还亲自写序。这是前所未有的。
宋仁宗在《武经总要·序》中说:“夫前王用兵,盖不得已,以杀止杀,杀之可也;以战去战,战之可也。⋯⋯贵伐谋而无幸胜,善统众而专勇,庶几识为将之体也。”字里行间透露出他企盼有前王的战功,渴求智勇双全的将帅。
《武经总要》洋洋洒洒四十卷,主要讲选任将帅,明确职责,讲武教战,掌握阵法,料敌知敌,出奇制胜,用大量篇幅,列举大量历史战例来说明。但由于缺乏实践经验,缺乏深思熟虑后的真知灼见,“纸上得来总觉浅”,旨上得来总觉虚,理论上缺乏建树。
公元1080年,宋神宗下令国子监组织人力,精选、校理古代兵书战策,最后选定《孙子》、《吴子》、《尉缭子》、《司马法》、《六韬》、《三略》、《唐太宗李卫公问对》七部兵书,钦定为《武经七书》,成为将帅必读书。这也是前所未有的,积弱的宋王朝,多么希望强兵啊!
宋朝也有许多杰出的军事将领,最著名的当推抗金名将岳飞。他立志报国,忠贞不渝;英勇善战,足智多谋;治军公正严明,信赏必罚;用兵灵活机动,不拘常法;尤善于在野战中以步兵集团抗击骑兵集团的战法,屡建大功。又如吴、吴兄弟和刘琦,他们都战功卓著,并在以步制骑上创造了新的战法和阵法。
既有战争实践,又有切实的理论主张的,辛弃疾可作为代表。他一生积极主张抗金复国,反对投降辱国,他在上书的《美芹十论》中,全面总结了宋、金战争的历史经验和惨痛教训,具体分析宋、金双方的利弊得失,明确阐述抗金复国的战略战术,充分展现了他的军事智谋和才能。现略述一二。
一、用兵之道,要在审势
辛弃疾认为,用兵之道,取胜之要,在于分清“形”和“势”,不可将二者混淆,为“形”所惑,而不明“势”,故不能乘势取胜。据此,他在《美芹十论》中,首先强调“审势”的重要性。“形”是指小大而言,“势”是指虚实而言。土地广阔,财富丰厚,兵马众多,平是形,不是势。形可以举之示威,不可以用之取胜。而势却不是平样,有其物就必然有其用,有其用就能达到目的。就今天的情况而论,金虽有令人可畏之形,但却无可用必胜之势。人举其形而向我炫耀,就是为了威胁迷惑我们。
辛弃疾从地、财、兵三个方面,分析论说了金人虽然形似强大,而实不足虑也。就地而言,金人虽然名义上广阔,实际上容易分裂。
就财而言,金人虽然名义上财赋不少,但实际上不可靠。
就兵而言,金人的军队,名义上很多,实际却难以调动且容易溃散。
辛弃疾分析说明了金之形不足虑,又进一步指出,金朝廷上下相互猜疑,彼此防范,意见不一。朝廷内部,骨肉残杀,不可共事。我只要发奋图强,自强有为,就可以打败金人,收复中原。这就是辛弃疾分析“形与势异”所得出的结论。
二、民心向背,决定胜负
辛弃疾深知,自古以来,国家的分裂与统一,战争的胜利与失败,都取决于民心的向背,人民的感情,民心所向,民众所喜,国家必须统一,战争必然胜利。
辛弃疾分析当今中原之民说,他们二百多年来而为宋朝赤子臣民,他们“耕而食,蚕而衣,富者安,贫者济,金赋轻役寡,求得而欲遂”。金入侵之后,如同后母虐待前妻之子,毫不顾惜。金人迁入各州县,分朋植党,“民有不平,讼之于官,则金人胜,而中原汉民则饮气以茹屈;田畴相邻,金人则强而夺之;孽畜相杂,金人则盗而有之;民之至爱者子孙,签军之令下,则贫富不问而丁壮必行;民之所惜者财力,营筑馈饷之役兴,则空室以往而休息无期;有常产者困窭,无置锥者冻馁。”在金这种残酷欺压掠夺下,中原汉民,怨已深,痛已巨,而怒已盈,故发动起义,“矫首南望,思恋旧主”,以求南归,而朝廷却考虑不周,没有及时出兵痛击金人,援助中原义兵,致使“中原义兵寻亦溃散”。《美芹十论·观衅第三》)这实在是太可惜了。
辛弃疾对民心作了透彻的分析,认为南宋政权应当联络中原民众,作他们的后盾,在他们反金起义时,抓住时机,南北呼应,互相支援,中原可复。
三、自治图强,恢复必成
辛弃疾分析了南北形势,驳斥了“南北有定势”、南方之势不足以抗衡中原的偏见,还具体分析了今日金人虽侵占北方万里国土,但其在辽阔的国土上相互争夺,政务庞杂,汉人与金人彼此结怨。平时无事时,金人可以靠欺骗维持其统治,不准汉人行动,一旦有事,则不可能共渡危难。
根据当今之势,辛弃疾企望孝宗以光复旧物为目标,不要自卑,而要振作精神,精心强力,自治图强。辛弃疾还一一驳斥了各种向金输金货贿、投降议和之论,告诉孝宗要“酌古以御今,毋惑于纷纭之论”,与众卿、智士共同谋划,自治图强,英勇决断,“则恢复之功可必其有成”(《美芹十论·自治第四》)。这就是辛弃疾“自治”而制敌,以图恢复的思想宗旨。
辛弃疾还论述了两军相峙,必察敌情;集中兵力、防守要地;屯田储粮,离兵于农;赏罚分明,励士鼓勇等问题。但他也和他的前辈一样,壮志难酬,最终无奈慨叹: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反帝先驱林则徐
1839年6月3日,广东虎门天朗气清,远处青山近处绿树,映衬着一座礼台,礼台挂麒麟帐,铺着红地毯。台后高高的旗杆上,黄绫长幡迎风飘舞。幡上写着醒目的大字:钦差大臣奉旨查办广东海口事务大臣节制水陆各营总督部堂林。台的周围,人群如潮、万头攒动。约午后二时,林则徐从容登上礼台。一声令下,礼炮轰鸣,一群群袒胸赤足的工人,站在横跨销烟池的木板上,撒下盐巴,又把一个个鸦片切成四小瓣,抛入池内,再把一担担烧透了的石灰倒了下去,用铁锄、木耙反复翻搅,霎时间,销烟池沸腾起来,浓油上涌,渣滓下沉,一池销毁完毕,就打开涵洞,冲刷入海。然后再一池接着一池地销毁。237万公斤鸦片尽化成渣末,随着海水流入伶仃洋。在场的群众欢声雷动,受尽帝国主义欺负的人们终于出了一口气。虎门销烟后,林则徐组织广东军民,展开大规模的禁烟运动,同外国侵略者英勇斗争,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林则徐以爱国济民为人生追求,自1820年起,他先后在浙江、江苏、湖北、河南、山东等地任职,管理过地方军政、漕务、盐务、河工、水利,关心民生,注重实际,办事干练,处处都被誉为“林青天”。1837年任湖广总督,严禁鸦片,成效卓著;后又被命为钦差大臣,节制广东水陆各军,在广东查禁鸦片。两年后,虎门销烟,震惊中外。为了了解西方,他设立译馆,翻译外文书刊,编成《四洲志》,开创了近代研究西方的先河。1840年年初,调任两广总督。6月,鸦片战争爆发,他同广东军民严密防守,英军不能得逞。但第二年,他被派往镇海军营帮办事务,不久即被流放新疆。1845年年底,又被起用,任过陕甘总督、云贵总督。1850年去世。他从政为民谋利,治军为国分忧。他的军事思想反映了当时的时代特征。
一、民为邦本,爱国济民
林则徐的军事思想是建立在爱国主义思想基础上的,其爱国主义思想又与民本思想密切相连,所以他在清廷为官无论任何职、居何位,兴利除弊,严禁鸦片,都是以爱国济民为依归的。
林则徐认为,为官者必须仁政爱民,恤民保民,足食安民,不可暴民虐民、侵民害民。因此,他为官所到之处,都以仁民爱民为第一要务。他说:“牧民之官”务要“乐利吾民”,“通民疾苦”,“知民以生活望我,我必有以生活之”。
林则徐之所以如此爱民济民,是因为他深知民为国之本,爱民是为了爱国,爱民与爱国是融为一体的。他将爱民的民本思想与反对侵略的战略思想密切地结合在一起。
道光十九年(公元1839年),林则徐到广州禁烟时,亲眼看到广大人民群众对于烟贩子和侵略者的刻骨仇恨,肯定他们是抗击侵略者的主力。后来定海失守后,道光皇帝转向投降派,林则徐依然主张依靠十余万民众,对付上岸的侵略者,“要令人人得而诛之。”
二、了解夷情,方能制夷
林则徐深知,只有了解西方,才能和西方侵略者作有效的斗争,只有掌握敌情,才能胜战争敌人。因此,他主张“察访夷情”,知其虚实,以定制敌之方。
林则徐到广州后,立即组织人才,搜集资料,翻译西方书籍,购买新闻报纸,刺探敌人情报,认真研究敌人动向,以求“谙夷之情”而“制夷”。
林则徐认为,只有了解敌人的长短之处,方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为了“制夷”,必须“师夷”,“师夷之长技以制夷”,特别是师夷之船坚炮利以制夷。他在鸦片战争时与英军的较量中,认识到敌人船坚炮利的长处和短处,只有学其长处,制其短处,就可以制敌。林则徐经过调查了解和战斗实际,掌握敌人的特点,其长处是船坚炮利,船大吃水深,炮坚射程远,适于外洋作战,但大船掉头难,加之敌人地形不熟,战技不灵活,不适于陆地作战,如果把敌人引入浅海和陆地,就可以制服侵略者。
林则徐的“制夷”之举,并非一律排斥、打击外国人,而是很讲究政策、策略,他在调查研究、知晓敌情的基础上,注意分别好坏,区别对待。对顽固不化、奸猾首恶者,要予以坚决打击,绝不姑息;对守法缴烟土者,要予以鼓励。总之,要审视具体情况,慎重处理,分化敌人,打击元凶,保护正常贸易的进行。
不仅要“制夷”,尤其要以我制夷,在掌握敌人情况、熟知敌人特点的基础上,巧设伪装,诱敌上当,乘机击敌,则会杀敌如鸡狗,大获全胜。
林则徐深知敌人的武器特点、战术优短,针对其具体情况,采取不同的战略、战术,灵活机动地对敌作战,或伪装乡民突袭,或诱敌上岸擒获,或撤回原地诈敌,伺机而击之,用我所长,击敌之短,就可制敌。
林则徐指出,“英夷欺弱畏强,是其本性”,只要掌握敌人的这些特点,发挥我军的特长,奋力与敌作战,就可以使敌人魂飞胆丧。他在实战中认识到:“英人偷袭师船”“伤害官兵”,“一经奋斗交攻,我兵以少胜多,足使奸夷胆落”(《林则徐集·奏稿》中)。对于狡猾无诚信可言,却又欺弱畏强的英国侵略者,只有迎头痛击,沉重打击,制以兵威,方可“惩一儆百”,这才是制敌之良法也。
三、强兵利器,防敌固国
林则徐深深地认识到:要与外国侵略者进行战争并取得胜利,就必须建设一支能攻善守、制海固边的强大军队,为此,他强调“练兵利器”以强兵御敌。
关于选择任用将帅问题。林则徐针对清廷选择任用将帅的积弊和军纪废弛的现状,认为“严纪律,择将帅”是“今日之要务也”(《林则徐集·奏稿》上)。他主张选择有道德、有操守、有专长、有能力、忠职守的人为将帅。
林则徐深知:要使军队成为有战斗力的劲旅,既要有训练有素的官兵,又要有精良的武器装备,特别是面对用“坚船利炮”武装起来的英国侵略者,仅用硬弓、鸟枪、长矛、刀棍等兵械是战胜不了的,所以必须学习“英夷”的“船坚炮利”。用没经过严格训练、没掌握战技和先进武器装备的军队去与敌人作战,等于让士兵去白白送死,只能以失败告终,所以林则徐强调练兵,更重视利器,后来被魏源总结为“以夷攻夷”,“师夷长技以制夷”(《海国图志原叙》)。这观点在林则徐那里已见其发端,不愧为智者之见。
面对这种严峻形势,林则徐主张建设一支能与敌人战斗、抗衡的海军,只有这样才能掌握制海权,保障陆地安全,达到制海保疆的目的。
林则徐不仅注意防海卫国,而且注意边防固国。他在新疆的耳闻目睹,使他认识到沙俄“威振邻国,开疆拓土”的野心对中国构成的威胁,这一形势也促使他深入了解新疆,并提出了守疆固国的具体措施。
林则徐一生追求爱国济民,救国治世。他爱国而又睁眼看世界,他是反对帝国主义侵略的先驱,他也是近代中国向西方寻求真理的先驱。(摘自《和平兵略》,作者:姜国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