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
当要求变法图存的维新运动在甲午中日战后迅速发展之际,以慈禧为首的封建顽固势力,从一开始就对它采取了极端仇视的态度。李鸿章、张之洞洋务派官僚等人,企图混水摸鱼,曾插足其中。但他们很快便退回到原地,继续与清廷的顽固派紧密结合一起,公开站在维新运动的对立面。这充分表明,他们是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统治秩序的顽固维护者。然而光绪皇帝,却对维新运动从一开始就采取了同情和支持的态度。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帝、后两党的斗争,正是集中地围绕着如何对待这场变法维新运动激烈展开的。他们之间在这时进行的较量,与变法维新运动的发展和结局,又紧紧地交织在一起了。
反对还是支持康有为要求变法图强的上书,既是关系着戊戌变法运动能否开展的一个首要点;也是此间帝、后两党公开较量的第一个回合。人们知道,在甲午战后,康有为为了组织、发动变法维新运动,连续三次痛陈变法图强的上书,均被后党顽固派官僚借口“本朝成例”百般刁难,给予扣压。但当光绪在1898年初通过翁同□见到康有为于去年末的上书后,却认为“非忠肝义胆,不顾生死之人,安敢以此直言陈于朕前乎!”对康有为大加赞赏,并立即“命总署诸臣,自后康有为如有条陈,即日呈递,无许阻格。”(梁启超:《戊戌政变记》。)正是通过光绪力排干扰,才使资产阶级改良派与光绪建立起联系,使上下沟通,加速了戊戌变法的进程。
1898年在北京成立的“保国会”,是资产阶级改良派为进一步组织力量,推进变法运动深入开展而采取的一个重要步骤。正因如此,当它成立之后,一些顽固派官僚十分恐慌,攻击康有为等人“聚众不道”,拨起一股围攻“保国会”的逆浪。在此时刻,光绪又义正词严地反驳说,“会为保国,岂不甚善!”(《康南海自编年谱》,《丛刊》一四三页。)并将猖狂诽谤“保国会”的御史文悌革职。虽然光绪并未能完全阻止住顽固派对“保国会”的破坏活动,但在维新运动遇到新的阻力时,他能为“保国会”申张正义,无疑是难能可贵的。
在维新运动发展过程中,在思想、政治领域里进行的“变”与反“变”的斗争,是资产阶级改良派与封建顽固派、带买办性的洋务派之间斗争的焦点。这一斗争的实质,在于是维护悲惨落后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现状,还是把中国引向独立富强?在这个关系着当时中国的前途和命运的问题上,光绪在清廷统治集团内部,又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变法维新。在德、俄侵占胶州、旅大,康有为等加紧推动变法运动时,恭亲王奕□在清廷大叫“祖宗之法不可变”。对此,光绪以与康有为同样的观点当即给予了驳斥:“今祖宗之地不保,何有于法乎?”(《上□》,《丛刊》(二)十九页。)他认为,在当时的情况下,“非实行变法,不能立国。”(《清史纪事本末》卷六十六。)光绪在“百日维新”期间给康有为的密诏中,说的更加明确:“朕惟时局艰难,非变法不能救中国”(苏继祖:《清廷戊戌朝变记》,《丛刊》(一)三四三页。)。所以他公开宣告,“以中国大经大法而论,五帝三王,不相沿袭,譬之冬裘夏葛,势不两存”(《光绪朝东华录》(四)总四○九○页。),极力主张因时变革。显而易见,光绪的上述思想,与资产阶级改良派的主变观点,是基本一致的。这表明他们在戊戌变法运动中的思想主张有相同点;并从而说明,在资产阶级改良派与顽固派、洋务派之间,就中国应向何处去的激烈论战中,光绪皇帝同样站在了资产阶级改良派的一边。
三
作为在甲午中日战后兴起的变法维新运动高潮——“百日维新”,是从光绪皇帝于1898年6月11日发布的《明定国是》上谕开始的,这已为众所公认。从而可以说,以康有为、梁启超为首的资产阶级改良派发动和领导的变法维新运动,从宣传组织和发动到进入实际推行阶段,又是通过光绪皇帝实现的。
在推行变法新政期间,光绪依据康、梁等改良派人士的意见和要求,通过发布上谕的方式,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诸方面都进行了程度不同的改革。这对促进中国民族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特别是对促进人们的思想解放,具有历史性的进步意义。这方面情况已有基本一致的论说,不欲多述。
在此值得进一步探索的是,由于光绪出面颁布上谕,公开向全国宣告正式推行自上而下的变法改革,这就意味着,他已被推到变法维新的第一线。在此后围绕变法维新的斗争中,光绪自然地成了一个首当其冲的人物了。然而,从当时的历史条件与光绪皇帝的自身地位来看,这确是一个极不协调的历史安排。正如康有为所说,当时毫无力量的光绪皇帝实际处于“上扼于西后,下扼于顽臣”(《康南海自编年谱》,《丛刊》(四)一四八页。)的艰难境遇。他在推行变法新政的道路上每前进一步,都是对他的坚定性和毅力的考验,
康有为在1898年1月29日上的《应诏统筹全局折》里,建议在北京设立“制度局(下设十二个专职局)”作为组织、推行变法新政的领导机关。实际上正如同志们所说,这是康有为等人为使那些资产阶级上层人士取得参政权,所提出的一项重要的改革措施。当光绪得知后,立即“饬下总理衙门议行”。显然,这一改革措施的推行,关系着改变清政府的体制,因此在慈禧为首的顽固派官僚看来似如洪水猛兽。他们针对此事,在宫廷内外制造耸人听闻的舆论,竭力抵制。虽然由于顽固派的拼命阻挠,“制度局”始终未能成立,但光绪却对此事一再催促,甚至在7月13日“益怒”之下,还曾“亲以□笔书上谕命两衙门(即总理衙门和军机处——引者注)再议”(梁启超:《戊戌政变记》。),为设立“制度局”费尽心机。
八股,是封建统治者采取的一项重要的愚民手段,也是当时束缚知识分子思想的一条沉重的精神枷锁。资产阶级改良派为了革新中国的需要,强烈要求废除八股,改革科举制度。在开始推行变法新政的初期(6月17日),光绪皇帝见到要求废八股的奏折后,要立即“降旨”推行。正在这时,后党官僚刚毅公然跳出来扬言,“此事重大,行之数百年,不可遂废,请上细思。”对此光绪皇帝针锋相对地指出:“汝欲阻挠我耶?”(《康南海自编年谱》,《丛刊》(四)一四七页。)随后刚毅又施展了搪塞变法的伎俩,提议进行“部议”。面对此情,光绪皇帝又坚定地反驳说:“部臣据旧例以议新政,惟有驳之而已,吾意已决,何议为!”由于光绪皇帝在这方面感触深刻,行动果断,顶住了逆流,终于在1898年6月23日发布了废八股、改革科举制的上谕。据梁启超说,当时“海内有志之士,读(废八股)诏书皆酌酒相庆,以为去千年愚民之弊,为维新第一大事也。”(《上□》,《丛刊》(二)二五页。)可见废除八股,在当时具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