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鼓盆而歌
中国人以生为乐,又不想以死为苦,因此避而不谈,因而讲究善死,讲究葬礼,也正因为这一点,哲学停滞。然而,在这一点上,中国人本也有个好老师,那就是庄子。庄子的朋友来为他妻子吊丧时,庄子正蹲在地上敲着瓦盆唱歌。

庄子,他似乎总是那么逍遥,面对死亡,他坦然从容
后来,就轮到庄子自己快死了,弟子们聚在一起,要为老师商量个厚葬,本来就快要死了的庄子又吃力地睁开眼来说:我死之后,以天地作棺木,用日月为碧玉,星辰是珍珠,有万物陪葬着,还有什么企求呢?弟子们就说:我们怕老鹰来吃你的肉。庄子就笑着告别:地上会被老鹰吃,地下又有蚂蚁,你们把我从老鹰嘴里抢出来给蚂蚁吃,这不是太偏心了吗?
像庄子这样大彻大悟的人太少了,传说苏轼十七岁时读到天天醉酒的刘伶总是要让童子随身带一把锄头,以备哪一天他喝醉了在什么地方起不来,好就地把他埋了。苏轼大笑:人死何用着埋呢?可见魏晋的名士风度有多假啊!
人死当然要埋,苏轼大概不知人的尸体是顶顶肮脏的东西,所谓死后一个臭皮囊,污染还不少。估计木匠的祖师爷鲁班是知道这一点的,他曾制作了一种称为“机封”的装置,可以用机械的方法进行下葬,传说他打造棺材也是技艺高超,所谓高超,是指他给谁打棺材,就可以知道这人什么时候会死。这个独门技艺,在今天的部分棺材木工那里仍旧保留着—从棺材的榫口、从盖板时的顺利程度、从棺材井里的阴影,都能看到棺材主人的死期—很多人几乎都是按照木工的说法准备自己的死期的。只不过,在死之前,他们总是频繁地去围着自己的棺材转,哪里有一丝缝隙,哪里的油漆驳落了,要补一补,等等,那都是让他们咽不下最后一口气的大事。
大部分穷困的中国乡下人一生的最高目标,都是为了给自己打造一副上好的柏木棺材。那是他们最重要的也是最后的居所,甚至是他们一生享用过的最昂贵的东西。在乡下,至今也会有这样的闹剧,那就是人死了,娘舅家的人来,看到棺材不好,说什么也不准装殓入棺的。在他们的朴素而愚昧的认识中,死是他们最后一件大事,解决不好,下到阴间又得再苦一世。

柳州棺材,这口木头小棺材已经具有升官发财的吉祥意义了
当然,中国之大,风俗相异,有时让人瞠目结舌。在南方的许多地方,人们甚至时兴以棺材送礼,认为棺材,其实就是升“官”发“财”,送人是很吉祥的。中国文化的复杂乃至于相互矛盾的特征,在棺材上也是一个验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