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云同志作为一代伟人,他的丰功伟绩以及卓越的领导艺术,已是有目共睹。我作为一名曾在这样一位伟人身边工作生活过的战士,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无限的光荣。
1945年9月,我随原滨海军区副司令员万毅同志渡海到达东北,到东北局接受任务。那时陈云、彭真等同志刚从延安飞到东北,我便被分派到陈云同志身边工作。
直到解放后的1953年我去中国人民大学学习为止,我前后在陈云同志(我们习惯地称他为“首长”)身边工作了8年多。他对工作的认真态度以及对身边工作人员的关怀,至今让我难忘,并始终激励鼓舞着我。
1946年初,在北满军区驻地宾县,陈云同志的工作非常紧张。当时从关内来了大批的干部,首长每次都亲自找他们谈话,交代任务。一批一批地到来,又一批一批地离去。生活非常艰苦,我们住的县城副食很少,想给首长调剂一下生活也很困难。首长的身体不好,我一直担心累坏了他。有一次,我就去市场上买了一只鸡回来,放在铁锅里炖了。没想到这只鸡,连汤带骨头,首长吃了整整一个星期。有的领导同志见了我,就责怪道:“一只鸡吃了这么长的时间,让首长吃坏了肚子,怎么办?”但陈云同志却吃得津津有味。
以后,国民党反动派疯狂进攻解放区,当时南满的形势是这样:所有大城市除长白山里的临江、抚松等四县外已全部被国民党军队侵占,我们10万人员被挤到长白山脚下。就在这种情形下,首长提出去南满。我们是1946年11月初从哈尔滨出发到佳木斯的,家属也随行,同去的还有肖劲光司令员。乘火车经过牡丹江、图们江到达朝鲜的平壤及满浦,于11月底抵达临江。我记得火车到老爷岭附近(斗沟子车站)时,还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情:这段铁路坡度很大,又是单线。这天下午四时许,我们的专列停在斗沟子车站,另有一拉粮食的列车在我们进站后发车,车厢顶上还坐有300多朝鲜族老百姓。这时前一站来电话通知我们可以发车,还没等我们的车启动,前一站的调度又来电话说,跑车了!没过几分钟,我就看见一道火光从陡坡上向我们的方向冲了过来,随后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原来前一辆专车上的司炉和司机是国民党潜伏的特务,他们看到我们的专列上有部队和装甲车,就认为车上一定有我军高级领导人,因此下决心要搞破坏。司炉把第二节与第一节车厢之间的挂钩摘掉,然后用车头及拖带的一节车厢向前行驶一段后,返回来撞向已经脱节的车厢,造成这次重大事故。因为扳道员采取了果断措施,才避免了与我们的专列相撞的重大事故。
我们在该站停留了一天多的时间才开车。大约半年后才知道,这个地区有国民党潜伏的两个支部,被我们挖出后,这条道路才比较安全了。
到达临江后有很多的事情需要首长解决。部队的各级干部来自各解放区,部队主要来自关内的山东、河北等地,思想上、指挥上比较混乱,不太统一。为了解决以上问题,中央决定首先成辽东北局辽东分局,陈云任书记,肖劲光、肖华任副书记。辽东军区也随后成立,司令员为肖劲光,政委陈云。
当时已是12月初了,南满下了大雪,我主力部队还穿着单衣,另外十几万人的吃饭也是个大问题。首长每天都要工作16个小时以上,休息时间极少,工作累了就在房间里转转,房间外就是鸭绿江,非常冷,无法在户外活动。首长因营养差,工作时间长,身体劳累过度,因此常常患感冒。前方送回的伤病员都要经过临江到长白山里治疗,首长仍然拖着带病的身体常去看望伤病员,非常关心他们的治疗情况。伤员们都非常感动,表示伤愈后马上回到前线参加战斗,消灭反动派,保卫临江。
前方战斗很紧张,首长病了,有时就在床上围着棉被召开会议。他在临江住了五个多月,就洗过一次澡。他常常在晚上找各方面的领导同志谈话,在我印象中,他与之谈话次数最多,时间也最长的是肖华同志。首长细致、耐心的政治思想工作,为解决辽东一些干部的思想问题起到了关键作用,为胜利保卫南满及解放全东北奠定了牢固的基础。在党中央、东北局的领导及辽东军民英勇奋战下,一年中,除沈阳等几个孤立点外,东北其他城市都得到解放。但首长的身体也累垮了,中央让他去旅大或苏联疗养,他都一一谢绝了,而是回到东北局驻地哈尔滨休息。1947年12月28日晚,首长经过辑安到达朝鲜平壤。1948年1月5日回到哈尔滨。当时,以林彪为首的东北局全体成员到车站迎接。
在哈尔滨休养的四个多月中,因为条件的改善,首长的身体也逐步得到了康复,精神状态也很好,有时我们还能听到他拉二胡的声音,这也是陈云同志的唯一爱好。后来首长又接到新的任务,着手筹备中华全国第六次劳动大会。经过几个月的紧张筹备,1948年夏季大会按时召开,陈云同志当选为中华全国第六届总工会主席。
1948年11月,沈阳刚刚解放,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差。陈云同志被任命为沈阳特别市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他上任后首先下达命令,接管后的一切财物、家具等等都要留在原处,没有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挪用。我们随首长刚到沈阳时,是住在东北宾馆。后来一批民主人士包括沈钧儒、郭沫若、李济深等要来沈阳,首长为了让他们的居住环境好一点,住得舒适些,主动让出宾馆,自己搬到了条件比较简陋的辽宁省政府内。我知道后,马上先到省政府内查看一下首长的住处,发现首长将要住的地方只有一张小铁床,床上只铺一个草垫子,又硬又凉。沈阳的11月已经下雪了,天气是很冷的,而首长的铺盖还是从延安带来的,只有一被一褥。我实在看不下去,当天晚上就背着首长自作主张,从宾馆首长住的床上拆了一个沙发垫子运回省政府的住处,偷偷铺在了首长的床上。首长半夜开完会,回到宾馆原来的住处,发现床上的沙发垫子少了一个,就把我叫到身边,平静地问我:“沙发垫子哪去了?”当我吞吞吐吐向首长报告说:“我看您的住处没铺的,先借用一下,以后再拿回来。”首长一听就火了,严厉地说:“我下的命令,自己不执行,叫谁执行?”然后,抬起右手向上指了指自己已经白了的头发,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我20多年的党龄了,怎么能带这样的头呢?今后不要这样了,快拿回来吧。”我只好去把垫子从省政府拉回来,放回原处。这时首长露出了笑容,高兴地说:“行了,咱们走吧。”
沈阳解放后,首长乘坐的是一部比较旧的车。当时仓库里还有很多的新车,我就向首长建议换一辆新车。首长不同意,并对我说:“我们现在的这部车,比哈尔滨时的那部好得多嘛。另外还有好多首长呢,高岗啊,李富春、张闻天、王稼祥、林枫……我来这里,先用好的,影响好吗?”我听到这里不由得低下了头,内心再次受到了一次震撼。首长就是这样,在处理各种事情时总是不计私利,处处为他人着想。
1949年进驻北京后,一次,贸易部的同志送给首长一块自动手表,说是给首长“看看”。因为首长的事务一直很繁忙,这件事就暂时搁下了。两三天后,首长突然想起来,就说:“我已经看好了,让他们把表拿回去吧。”那个部门的同志只好把表又拿了回去。
1951年,在中南海勤政殿与西藏和平谈判签字仪式上,首长仍然穿着延安自制的粗呢子衣服。事后,我对首长说:“现在您的国事事务多了,您应该再做一套衣服了。”首长说:“这套衣服不是挺好嘛。现在我们国家还很穷,节省些钱好搞经济建设。”
首长对孩子们的要求是比较严格的。像孩子的吃饭问题,首长就对我说过,一定要让他们自己做。第一,是让他们克服依赖思想;第二,这样也能够锻炼他们自己。首长也从来不让孩子们用他的汽车。另外于若木同志也从来不坐他的汽车,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于若木同志都是自己骑着自行车上下班,这给我们这些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做出了很好的榜样。
陈云同志对身边的工作人员是非常关心的。1953年,因为我的身体不太好,我要求调离。在征求首长意见时,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现在,战争基本打完了,要搞经济建设了。搞建设要有科学文化知识,让你去领导一个单位,你没有知识怎么能行,光靠勇敢是不行的。我当店员时,抽空看看报纸学习知识,那时我没有条件学习。你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就更应该努力学习。你想想你还有什么困难?”首长的这一番教诲,让我非常感动。后来我在人民大学读书期间,还经常向首长汇报我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陈云同志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的音容笑貌和他的谆谆教诲,却一直深深地铭记在我的心中。他对党的忠诚,对祖国和人民的热爱,对工作的认真态度,对同志的关心,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楷模。(作者:张季敏)
来源:《缅怀陈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