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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志凯看来,邓小平是个极具个人魅力的政治家。在涉外活动中,他的言谈充分体现了中国人的毅力和智慧,而这些极具智慧的言谈同时也给翻译工作带来极大的挑战。
小平利用会谈整理自己的思考
青周:您都陪小平会见了哪些国际政要?
高:美国前总统尼克松、副总统布什、前副总统蒙代尔、前国务卿基辛格、国务卿舒尔兹、国防部长温伯格、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多尔、纽约证券交易所董事长范尔霖;澳大利亚总理霍克、前总理惠特拉姆;新西兰总理朗伊、孟加拉国总统艾尔沙德等。这些会见几乎都是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进行的。
青周:为什么小平喜欢在福建厅接见外宾呢?
高:福建厅位于大会堂的东北角,那儿离中南海比较近,不像其他厅,要绕比较远的路;另外,福建厅的窗户正对天安门城楼,从这里可以看到天安门广场,视野比较开阔。当然,还有一个演绎版本,说小平之所以选择在福建厅会见外宾,是因为他一直牵挂着台湾问题,牵挂着祖国的统一大业。
在我看来,虽然这是演绎,但是不无道理。因为,在我陪同小平会见外宾时,尤其是会见美国人时,小平每次必谈台湾问题,而且每每谈到台湾问题,小平总是表情凝重,态度坚决。在台湾问题上,小平毫不动摇。
青周:小平在会见外宾时除了谈台湾问题之外,谈的比较多的问题还有什么?
高:谈中国的改革开放,谈世界的和平发展,谈干部的年轻化。很多外国政要来到中国,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见到小平。他们很多人都把小平当成智者来请教的。像新西兰总理朗伊,他一见到小平,就向小平请教中国的改革开放。很多第三世界的领导人更是希望学习中国的改革开放的经验。
小平会见外宾时,很多话他是不断论述,不断强调。但我在翻译的过程中能够明显感觉到,他每次会见外宾,也在不断整理自己的思想和理论,不断升华,不断发展。
他基本不按说帖讲话
青周:给小平当翻译,有没有令你措手不及的时刻?
高:当然有。其实,每次重要的外事会见,外交部都会给党和国家领导人准备说帖(talking points),很多领导人都会参考说帖会见外宾。但是小平从来不用说帖,总是直接阐述的自己的理论和观点。这给翻译的压力是巨大的,如何准确地把握小平的意思,不偏不倚、准确无误地进行翻译,这是一大挑战。
1986年,美国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多尔夫妇来华访问,会见小平的前一天他们去八达岭长城参观,路上发生了车祸,肇事的是一辆军车。虽然没有伤及多尔本人,但是车祸给美方影响很大。
在小平接见多尔夫妇之前,有关部门的领导向小平汇报了车祸情况。小平听完汇报之后,并没有责备大家。但是,当多尔夫妇入座之后,小平直接对美国客人说: “多尔先生,我要向你道歉”。多尔一时无所适从。小平接着说:“昨天的车祸,肇事的是辆军车,司机是个军人,我是军委主席,没有管好司机,因此向你道歉。”我在翻译过程中,眼睛都湿润了。小平的一声道歉,使美国客人深深的感动。道歉在中文里意思很明确,但是英文中有不同的表达方法,根据不同的情况和场合,可以选用不同的措辞。由于我头一天陪同多尔夫妇参观长城,对整个车祸情况和我方的处理十分了解。因此可以选用最适合这个场合的英文措辞来翻译小平的意思。
青周:您给小平当了差不多4年的翻译,他语言有什么特点?
高:小平的用词造句言简意赅,直截了当,生动活泼,口语化特别强,从不拖泥带水。小平的语言是老百姓的语言,来自生活,来自民间,朴实无华。他经常用通俗易懂的俗语来表达大理论,大概念。例如“翻两番”、“留有后手”、“不买脸”、“要对付不要应付”等等。有人说小平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颗颗击中目标,确实如此。
小平会见外宾时,他善于倾听对方,一旦开始发言,他就像个预言家,一看就是20年,一谈就是50年,一展望就是70年,一憧憬就是100年。本世纪末达到小康水平,下世纪中叶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50年不变,100年不变,等等等等,这些是他经常谈论的话题。
当整个民族仍然在彷徨摸索的时候,小平表现出对中国发展和世界发展的先知般的洞察力,既有远见卓识,又有强大的号召力和执行力。我有幸在他身边工作,亲耳聆听他的很多预言。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平的很多预言都已经或正在变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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