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筱箴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平反冤假错案，落实党的政策。在这个中间，群众对刘少奇同志的冤案反映很强烈，主要是对三顶帽子，就是“叛徒”、“工贼”、“内奸”，认为这三顶帽子不可靠，不可信。这样一个久经考验的卓越领导人，怎么就成了“叛徒”、“工贼”、“内奸”呢？不相信，普遍要求复查。有些干部群众给中央领导写信，特别是一些老干部，还有农村党的支部书记，都表示对这个问题接受不了。后来我们跟原来的专案人员接触了，他们也说那些材料是不扎实的，水分很大，心里明白这个问题迟早要平反。这是他们专案人员反映的，包括那些专案组副组长。还有就是一些老干部，比如王鹤寿同志，奉天这个事他先后都清楚，是没有问题的。少奇同志当时在奉天被捕，就是在沈阳，党的组织、党员根本没有受任何破坏，也没有受任何影响，大概是20多天就放出来了，身份没暴露。这个情况王鹤寿同志清清楚楚。所以他说这个事情完全是冤案。
这些反映信送到中央，先是陈云同志批的，说这个事情要复查。因为陈云同志对一些情况也了解。后来小平同志也批了，批示由中央纪委和中央组织部共同复查。这样批了以后，由中央纪委牵头，1979年4月18日成立复查组。我4月17日从山西调到中纪委工作，4月18日就负责复查组的工作。复查组的组成情况是这样的，中央纪委两个人，组织部两个人，再有就是中央党校、军队等单位一共8个人组成复查小组。少奇同志这个案有420多卷档案，再加上王光美、冯少白等其他一些有牵连的案卷，好像是570卷档案。首先得把这些档案的来龙去脉审查清楚，然后是外调。看案卷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到5月下旬就看完了。外调分了两个组。一个组去武汉、长沙、上海这几个地方，这主要是调查1925年、1927年这两个时期的问题。1925年长沙被捕，1927年是武汉工人纠察队缴枪。问题很复杂。这里面有一个人叫丁觉群，是原武汉国民党党部的工作人员。他揭发了13个问题，工人纠察队缴枪是其中一个问题。这些问题必须到武汉、长沙、上海，找有关的人去复查。
还有一个组是去东北，主要是搞1929年奉天被捕这个事情。这个问题主要是有孟用潜，当时满洲省委组织部长，和少奇同志一起被捕。还有一个刘多荃，是张学良卫队上校团长。主要是这两个人的口供。专案组把这两个人关了四年多，一直关到1972年，围攻、逼供，让他们写材料。
把孟用潜一直关了五年，围攻、逼供、诱供多少次，白天黑夜批，没有办法就造假，搞假口供。后来他自己觉得不对，关押期间20次翻供，给毛主席写信，说那是假的，是捏造的，不是事实。1972年把他放了，他还继续向中央申诉说那是假的，是逼得他没有办法，不得不编造。我们复查组同孟用潜见面是在医院，他身体很不好，但是他要翻供还是清楚的，他说已经写了几十次申诉信了。
武汉的丁觉群已经死了，但是他死以前也四次翻供。他死了以后，他的儿子接着替他申诉，说过去说的是假的。还有一个陈元桢也很典型。他还叫陈冠英，不认识几个字，是当时警察分局一个侦查班的班长。专案组把他硬是关起来七八天不让睡觉，连轴转，围攻他，叫他说。最后是专案组的人给他念，让他抄，完了让他盖手印，就是证据了。这些东西非常滑稽，逼供、诱供，搞得非常离奇。后来我们找到陈元桢，他详细地讲了这些东西。
所以问题很清楚，“三顶帽子”完全是莫须有，假证据。
我们复查组没找江青调查。因为在四百多卷档案中，江青等人写的那些东西，清清楚楚，批的东西也清清楚楚。要找江青，她肯定也是赖账。
有些同志在医疗方面提出了一些怀疑。因为有同志在“文化大革命”中自己就受过迫害，人家给他吃一种药，然后就呆了。这些同志也跟我们谈过，是不是给少奇同志吃那种药了，后来什么话都不会说了，就在床上躺着，什么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后来也弄不清楚了。反正当时少奇同志的情况是要药没药，要营养没营养，到开封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是非常惨的。我们听到这种情况不止一次掉泪，真是太惨了。
复查组成立以后，主要在中纪委的领导下进行工作，直接领导的是王鹤寿同志。当时王鹤寿同志召集我们复查组的同志开会，讲了两点。一点是实事求是，不带框框，对“三顶帽子”进行认真的调查，把问题搞清楚。第二点是对一些可疑的问题也要搞清楚。例如所谓通过王光琦给美国送情报等等这些事情。王光琦的问题是台湾特务搞的反间计，后来调查搞清楚了，完全是陷害。最后我们把原来专案组报告中的其他反革命罪行七条都搞清楚了。
我再说一说“四人帮”迫害刘少奇同志的情况。从档案中来看，江青批的最多，她直接抓这个案子。她的批示一个是多，一个是长，这“三顶帽子”就是江青给戴的。再一个就是张春桥、姚文元也插了手。刘少奇专案的审查报告最后是张春桥执笔，姚文元修改的，从档案里面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康生也插足了。比如说1925年少奇同志在上海搞工运斗争，因为病得很重去长沙养病这个事，当时报刊写的清清楚楚，专案组就歪曲说少奇同志是畏惧斗争，潜逃回长沙。当时康生就给江青写了一封信，说这个事情完全可靠，就是潜逃。这是康生参与搞诬陷的一件事。
（杨筱箴，原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干部，1979年4月担任“刘少奇案件复查组”负责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