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人员战争

从人力的方面来说，每一个战争包含着人的质与量的战争。而人力的质，又应从政治素质和肉体素质两方面加以考察。

政治素质，关系于战斗力和战争方法；肉体素质，直接关系于战斗力。

在日本强盗侵略我国的具体条件下，我国的战争是民族自卫战争，与战士的利益相符合。因此，不愿意当亡国奴的战士的爱国精神和具有的积极性、牺牲精神以及机动性，亦因之提高。结果，军队全体的战斗力亦愈为提高。正是在这样的客观条件之下，所以能够人自为战，增加我国军队的自动性，抗日的游击战争也才能风起云涌地发动起来。我们在主观上更要以高度的政治工作来保证和加强我们部队的政治素质。政治素质，又与肉体素质相关连。虽然在肉体素质方面，包括战士和指挥者的文化技术水准方面，我们不如日本，但因为我们有着高度的政治素质，也就能求得必要的军事技术的素养和文化水准的提高。

然而，人员战争的中心一环，在抗日的民族自卫战争中，还是在量的方面。我国人口有四万万五千万，占全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等于日本人口的七倍以上；尤其是在中国领土内作战，每个人都是使用得上的。这是我们制胜的最重要的条件。持久抗战与争取最后胜利的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去团结这庞大无比的人力，并很好地运用它。

如何团结和运用这个庞大无比的人力呢？在战线后方发动民众的工作，因不在这本书范围之内，我们只在这里提出而不去讨论它。在敌人后方发动和组织民众起来坚持抗战，这就是抗日游击战争的任务了。

我们的同胞大家都应警觉到：现在我国人口的一半，是在敌人的后方。敌人正在那里惨杀他们，奸淫她们，剥削他们，榨取他们。敌人正在实行抽丁，组织伪军、伪保安队等，把他们当作侵略我国的后备军，当作炮灰。敌人连幼童都搜集起来运到日本去，预备养大起来再驱使和强迫他们来进攻中国。这种以华制华的毒计真是毒辣到极点！我们忠实于民族的同胞们，要坚决为争取抗战胜利奋斗到底的同胞们，看到这种现象能不痛心吗？我们应不应当想尽一切方法，使中华民族的半数同胞不作无代价的牺牲，更不作敌人以华制华毒计的牺牲品呢？我想是应当的。那末，用什么办法来达到这一目的？除了广泛开展敌人远近后方的游击战争外，很少而且几乎没有别的方法了。

有一些好心善意的人们，他们看见日本强盗在有抗日游击队活动的区域烧杀得很厉害，因而觉得为要顾全那里同胞的生命财产起见，最好是不要去发展游击战争。这种意见不免是“妇人之仁”。试反问一下：第一，难道日本强盗在没有游击队的地区就不烧杀么？或者烧杀得稍微客气一些吗？我们看看事实就知其不尽然。南京城内没有抗日游击队，那里日本强盗两天杀人五万以上；江、浙、皖一带，被敌占领时没有游击队，那里据外人估计，被杀的同胞在三十万人以上。那里的民众正在觉悟到，与其这样被杀，还不如组织抗日游击队，索性与日本强盗拼个你死我活，反为值得，也才有生路。因此，素称人民文弱而且地形平坦的江南，现在蔓延着广大的游击运动。这是拿事实来答复了我们的好心善意的怀疑者。第二，即使说日本强盗对于没有抗日游击队活动的地区真正是烧杀得不厉害一些，难道日本强盗就不在那里抽丁组织伪军来打自己的同胞吗？如果让日本强盗这样干下去，我们的损失将是双重损失。第三，我们还要指出，恰恰在有了抗日游击队活动的地区，民众有了经验教训，并且有了依靠，知道怎样来避开敌人，怎样来求得自己的安全，反而损失会比较小一些。看吧，老百姓都爱当抗日游击队，如果抗日游击队对老百姓有害无益，老百姓怎么会爱它呢？第四，日本强盗不惜驱其国内的四百万壮丁作孤注一掷地进攻中国，进攻东亚，牺牲其国民以图换得少数军阀、财阀的升官发财。日本强盗对它本国的人民，都不惜全部牺牲，又何爱于被占领区域的中国人民而不驱使他们去当炮灰呢？与其大家受屈辱而死，何不大众起来与他们硬干！

由此看来，在人员的方面，我们的原则应当是：要舍得为祖国而牺牲。我们的民族英雄、爱国志士，要去广泛地组织民众，把各党、各派、各阶级、各宗教的同胞，在爱国家、爱民族的大义下团结和组织起来，为祖国而战，至少使他们不去帮助敌人。要做到全国人民心心相印，为着一个共同目标而人自为战，只有这样的不怕牺牲，我们才能死里求生。当然，我们对于无代价的牺牲应当避免，无谓地损失一个同胞，也是我们不应有的损失。因此，我们也不能好勇而无谋。

我们不但要把广大的同胞唤醒起来，还要把他们组织得能发挥其最大的作用，使各人都能真正尽他的能力做实际的工作，而不是光有一个意志。要使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各有自己的事情做，学生、工人、农民、商人、教职员等等各人尽其所长来做工作。

我们要争取落后的人，善于运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使他们不致被迫走到敌人方面去，而成为抗日的力量。只要他们不是汉奸，都应把他们争取到抗日的方面来，在行动中来帮助他们。

要实行“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19）的古训，不要互相恐怖、猜疑，互相争雄、并吞，以致中敌人的离间之计。要真正做到“光明磊落、大公无私、委曲求全、仁至义尽”十六个字。做到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知识出知识，有枪炮出枪炮，团结得象同胞兄弟一样。

这样做法，我们就能保证在人员方面有一定能战胜敌人的信心，并且补足我们别的要素上的缺陷。

对于敌人，抗日游击战争的目的在消耗它的人员。

日本人口少，壮丁更少，能动员到战场上来的充其量不过有四百万。其他老的、小的、弱的、女的均不能来中国帮助作战。人员少，是日寇最大的弱点。

消耗敌方人员的方法，第一是瓦解和争取他们，第二是给以肉体的杀伤与疲劳。抗日游击队要不失时机地去不断袭击敌人，消灭其有生力量，不论大小总要求得消灭它。要去散发传单，写标语，喊口号，用种种方法煽动敌军士兵反对侵略战争。

再加以我们的人力不给敌人利用，那末，敌人是不够消耗的，我们的制胜是有把握的。

四 武器战争

敌人有着优良的武器，他们有大炮、飞机、坦克以至毒瓦斯等等。我们的武器不及敌人，特别是游击队的武器更差。我们上面已经说过，如果游击队仅靠着刀矛而不靠着别的要素，尤其是政治的要素，要与日寇作战，那末，谁也不会有信心的。

虽则如此，武器不是万能的，武器的作用也是有限度的。每一种武器有一定的效能，它要在一定的条件下才能发挥其力量，它也有可以被制服的方法。举例来说，新式武器，如飞机、大炮、坦克等，在夜间就丧失或大大减低了作用；如果夜间被袭击时，其作用反而不及短兵器，不但无法使用而且反成累赘。再例如，大炮如果来不及进入阵地、放列与开火，或者没有弹药，就等于废物；飞机找不到目标，坦克到了山地或油用完了时，也成了无用武之地的“英雄”。

因此，抗日游击队虽然只有很坏的武器，却用不着怕敌人。游击队要尽可能地避开敌人的新式武器，因此就应当经常用奇袭的战法去制胜敌人。抗日游击队要经常地利用夜间作战、打埋伏、突然袭击、断绝敌人交通等战法。抗日游击队万万不要拿自己肉体与敌人的武器去硬拼，那是自己找死。应当找敌人的有生力量去拼，象闪电一样快地投入肉搏。敌人的人员被我杀死了，武器再好，没有人使用，也是枉然。

抗日游击队的武器，比起敌人的来当然是劣势。抗日游击队只能有刀、矛、短枪、手榴弹、步枪、轻重机关枪，最多只有迫击炮、小炮。但武器虽然比不上敌人，如果使用这武器的人善于使用它，善于利用时机，利用旺盛的攻击精神，利用地形配合起来，必能发挥其威力。二十九军的大刀就是一例。再则，虽然抗日游击队武器的质远不及敌人，但是量的方面却能超过敌人。除了上面所说的一些而外，中国的土武器如弩箭、挨丝炮、桧树炮以及用迫击炮弹埋在地下当地雷，用硝药炸毁桥梁等等，我们都可以应用。

如果抗日游击队自己相信自己的武器，善于使用自己的武器，那末，游击战争可以战胜优良武器的敌人就不是幻想的事情了。

抗日游击队的武器虽则落后，但是使用武器的人不应当落后。抗日游击队一方面要使用自己现有的武器，另一方面要夺取敌人的武器来使用。我们的前途，是要夺取敌人各种新型武器并且自己都会拿来使用。因此，我们不能做一个落后的劣势武器的拜物教徒，如象红枪会（20）的某些师父那样用念符咒、吃打药等去挡炮子，那是无益而有害的。

五 交通战争

现代化的军队之作战，前后方是同等的重要。这是由于粮食、武器、弹药、汽车和一切机械兵种各种需要之极度增大而来的。现代化的军队，在作战时如果前后方被隔断，那末，这个军队的作战力量就要大为减弱而不能持久，甚至有全师覆没之可能。所以交通对于现代化的军队，是一个决定胜负的要素。

交通，包括运输和通讯联络。运输，又包括马路的汽车运输，铁路的火车运输，水道的轮船运输，以至飞机的空中运输。机械兵团必须有足够的运输工具与道路，接济给养、弹药、汽油、药品和输送伤病员等等。通讯联络，则包括有线电、无线电、空中和陆地的通讯工具等。这些对于机械化兵团，都是如象命脉一样的重要。

敌人的机械化兵团，要有很好的交通，要能善于利用其交通，要能有把握地保持其交通，然后才能发挥它的威力。抗日游击队就与之相反，利用交通不灵便的地方为最有利。

但交通并非不可变的。可以修理，亦可以破坏和阻塞。因此我军对于敌人的交通，要经常进行破坏，使敌人的交通由最便利的变为不便利的。除了飞机交通游击队不易破坏以外，其余各种交通，我军要发动广大群众和多数游击队，尽可能地破坏它，使敌人不能利用。由于在敌人后方把敌人的交通阻塞，使敌人前线上的部队作战困难，使我军正面作战的部队容易取得胜利，这就是一件大功劳。对敌人作战，前方后方是同等重要，如使敌军前送后送均感困难，对于我们正面作战的胜利有决定的意义。因此破坏敌人交通的胜利，也有同等的功绩。

在地形方面，游击队利于在山地、水沟、洼道、断绝地、村落等机械兵种不能行动或难于行动的地方活动。游击队必须尽量利用有利的地形进行战斗，争取自己的胜利。但是只要群众组织得好的地方，即依靠民众为堡垒，在平原开阔地也可以进行游击战，如同蒲路、平汉路线上均能进行，不过要更灵敏活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