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德同志与湘南起义
李奇中
一
1927年8月1日南昌起义后，起义大军主力沿闽赣边界，直下广东潮汕地区，一部控制三河坝，由朱德同志指挥。潮汕地区和三河坝相继失利后， 德同志率领三河坝周士第余部和贺龙同志从潮汕退出之一部，历尽千辛万苦，于11月辗转到达韶关犁铺头，队伍编成一个团隐蔽在范石生的十六军内。这时，朱德化名王楷，任团长。这样，部队总算站稳了脚跟，武器装备、薪饷均得到补充。朱德同志在来到韶关之前就和范石生部有过直接联系，并达成了"队伍保持独立行动"的协议。到达韶关犁铺头后，与范石生从长计议商量今后双方共同行动，决定把队伍拖到广东雷州半岛取得海口，以求得国际上的援助。然后，再向桂越、滇越边境发展，扩大革命力量。正当计划酝酿成熟之际，突然得到消息，蒋介石发现朱德所部是南昌起义军的余部，命令范石生立即予以消灭。范石生因与我军订有协议，我们是保持独立行动的队伍，所以，让我们迅速离开韶关。
朱德同志率领我们这支队伍离开韶关，原先计划是去海陆丰，与广州暴动失败后的余部会合，但走到南雄附近发现南雄已有方鼎英部一个师挡住去路。南雄通不过，只好把队伍折转北上，到达仁化后再计议今后行动。队伍在仁化驻了一夜，朱德同志当晚约集大家商定，待队伍到了湖南宜章县的蟒山洞后再确定下一步行动。于是，部队在拂晓前离开仁化，经过乐昌南面的长乐圩，渡过北江，径往湖南宜章蟒山洞。
蟒山洞是大山区地带，地势险要，是队伍休整的好地方。朱德、陈毅、王尔琢、龚楚等计议，队伍既然到了湖南地界，我们正好可以发动湖南的革命运动，可望与毛泽东同志领导的秋收起义队伍互相策应配合，发展成一支强大的革命力量。
于是，决定搞湘南暴动（后来称湘南起义），发动土地革命。朱德同志总结了南昌"八一"暴动时，忽略了群众问题，搞了单纯军事行动的教训，认为在湘南搞革命，必须注意发动广大的人民群众，由军队支持群众搞土地革命，打土豪，分田地。因此，在蟒山洞与宜章党的地下工作者取得了联系，由宜章地方同志秘密发动群众，同时，从军事方面朱德同志也有所准备。
当时的军事形势是，国民党许克祥的第二十四师驻扎在坪石、乐昌一带，我们过仁化，乐昌时，正好从许克祥部队的鼻子底下穿过，估计许克祥部一定会同我们打一仗的。为此，我们也作好了准备，决定先扫除这个大祸害，以保证湘南后方的安全。估计韶关的范石生部不会来打我们，所以我军没有顾虑，这是在广东方面。在湖南方面，我们要主动打出去才能摸清敌人的底子。照这样的估计，必须首先消灭许克祥部，才能取得革命势力向湖南发展的保障。
我们队伍先到了蟒山洞以东的武阳司，武阳司距坪石不远。不出所料，许克祥的队伍果然从坪石、乐昌向武阳司前进，于是，双方在武阳司以东地区遭遇。许克祥率部扑来，双方展开激烈地战斗，不到两小时，许克祥所部就被我们的钢铁队伍打得昏头转向，纷纷溃退。我军乘胜追击，一直追到坪石、九峰，战斗才告结束。许克祥换上老百姓衣服落荒逃命了。战斗结束后，把缴获的不好携带的重武器抛入坪石大江中。把俘虏和缴获的大量轻武器、弹药等，都保留下来，在以后进入宜章城成立工农革命军第四军时，编成第二十九四。 我们歼灭了许克祥部之后，不再回蟒山洞，而是驻进了宜章县城以南的碕石彭家，在碕石彭家充分准备湘南暴动事宜，例如暴动时使用的红色军旗，红色战斗标志，标语口号等等。宜章地方同志也做了许多革命工作，例如智取宜章城，在黄沙堡、黎云堡等处打土豪劣绅，准备部队进城。
二
1928年1月12日，朱德同志带着手提机关枪的卫士排，雄赳赳气昂昂地骑着高大的棕色骡马，率领我们队伍从碕石彭家进驻宜章县城。随后朱德同志宣布成立工农革命军第四军，宣布废除国民党军旗而改为斧头镰刀满地红军旗。下辖两个团，番号为第二十八团和第二十九团。朱德同志任军长兼任第二十八团团长；陈毅同志任党代表；王尔琢同志任参谋长；龚楚任第二十九团团长；我任第二十八团一营营长兼教导大队队长。
与此同时，宜章县宣布成立工农兵苏维埃政府。宜章全城居民家家户户挂红旗放炮竹，人人颈上系红领带，左臂别红袖章。这既是在过年，也是在欢迎工农革命军成立和庆祝县苏维埃政府成立，老百姓欢天喜地喜气洋洋，整个县城变成了红色的海洋。
部队在宜章休整了两天后，就高举红旗向郴州前进。第二十九团留驻宜章训练，并担任对广东方面的警戒任务，保卫工农革命军后方的安全。朱德同志率领军部及第二十八团出发。出发前，朱德同志讲了话，大意是：我们工农革命军第四军是革命军队，是中国共产党直接领导下的军队，开始打起斧头镰刀满地红的军旗。南昌"八一"起义时是利用旧式军旗，现在才打起红色军旗，因为它是标志着永远革命的军队，希望大家特别尊重红色军旗。这支革命队伍在当前所担负的任务是土地革命，要打倒地主土豪劣绅，要实行分田地，要为人民翻身而打仗。因此，我们的任务很重，责任很大，我们应该好好完成这个革命任务。
朱德同志率领第二十八团进到揭岭时，前卫部队首先将敌人击垮，敌人退据良田，会合良田之敌实行顽抗。我军与敌人进行了激烈战斗，敌军不支，纷纷溃退。我军跟踪追击，敌人未敢在郴州停歇，一直向耒阳逃窜。我军顺利占领郴州后，随即沿郴耒公路继续前进，进到耒阳郊区，准备攻击耒阳之敌。
郴州是湘南郴州、宜章、汝城、资兴、永兴、桂东六县的首府，占领了郴州，就标志着占领了六县，影响非常之大。附近各县的革命青年和农民代表得到红军到达郴州的消息，纷纷到郴州联系并请示分配任务，请缨杀贼。朱德同志以郴州为暴动根据地，命令陈毅同志主持根据地一切事宜，例如接待各县的革命青年及农民代表，分配任务，组织群众，发动土地革命，打土豪、分田地，建立工农兵苏维埃政权等。群众很快就动员起来了，行动起来了。一些土劣势力特别顽固的县，派出少数部队支援，不到一个月就使湘南十个县连成一片，陆续建立了工农兵苏维埃政权。
三
朱德同志率领第二十八团进抵耒阳近郊，侦察敌情，发现耒阳之敌约有一个师的兵力，于是周密部署兵力，巧妙运用战术，于次日拂晓对敌军发起攻击。由于我军同心同德，万众一心，士气旺盛，奋勇冲杀，激战至中午时分，终因敌军不支，纷纷溃退，我军完全占领了耒阳县城。追击部队进抵耒水东岸，敌军退过河据守衡阳城，敌我成对峙状态，双方相持至4月间。
我军占据朱阳之后，派部队分赴各县支持土地革命斗争，放手发动群众，组织人民政权，打土豪，分田地。影响所及的地方，如宜章、郴州、耒阳、资兴、永兴、汝城、桂东、酃县、安仁、茶陵等十县都建立了工农兵苏维埃政府，成立了赤卫队、少年先锋队，广泛组成人民武装约一万多人。
朱德同志在湘南暴动期间，规定官兵薪响伙食一样，打土豪所得财物归公，官长不准打骂士兵，官兵平等，等等。朱德同志很关心人民疾苦，时常分赴各地巡视，有陈毅同志等陪同。在分赴朱阳、永兴、资兴、郴州的市镇巡视时，看到有些房子被烧毁，表示深为痛惜，便对陈毅同志说，房子不要烧掉，老百姓可以住，我们军队也可以住，为什么要烧掉呢？
四
1928年4月，国民党蒋介石调集两个师从两个方面向我军发起攻击，由于敌我兵力众寡悬殊，为了保持实力以利再战，朱德同志暂时将队伍撤退。他率领第二十八团由耒阳经安仁、茶陵，向江西井冈山方向撤退，同时，命令陈毅同志率领驻在宜章的第二十九团以及有关各县的地方武装和革命群众，从郴州、资兴、酃县向江西井冈山方向撤退，约于4月底，两支队伍在井冈山附近集结。
1928年4月28日，由朱德同志率领的工农革命军第四军和湘南地方武装同毛泽东同志领导的秋收起义队伍在井冈山胜利会师。根据中共湘南特委决定，5月初在江西砻市举行会师大会，两支队伍合编为工农革命军第四军（6月改称工农红军第四军），朱德同志任军长，毛泽东同志任党代表，陈毅同志任政治部主任，王尔琢同志任参谋长。
两支队伍编成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后，势力增大，声威大震。后来，在江西、闽西发展革命运动，形成了一支强大的革命武装力量。
湘南起义的重大意义在于：先有湘南起义和湘南十余县苏维埃政权的创建，然后，有井冈山会师和全国各地苏维埃政权的建立。所以，湘南起义为工农革命武装和苏维埃政权的建立，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本文是根据李奇中同志生前谈话记录整理的。
《回忆朱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