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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北的孩子在跳舞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10-07-26  发表评论>>

深夜,防潮垫太薄,地硬,腰疼,硌醒了,想起来是睡在张北的大草原上。月光如水,帐篷外一片寂静,如果不是三哥的鼾声,会更静。他的帐篷在三米外的篝火旁,睡前用喝剩的砖茶水浇灭了。翻个身,让身体侧躺,大转骨和胯骨着地,还是疼,鼓秋鼓秋,终于让突出的骨头和一个小草窝互相吻合上,太好了,不硌了,满意地睡去。

凌晨,冻醒了,手指弹了一下头顶上方的帐篷,梆梆作响。睡袋短,两个肩膀露在外面,虽然所有外衣都穿在身上,还是不行。双手交叉着搓双肩,把睡袋拉链彻底拉开,变成一张薄被盖在蜷缩的身体上,继续睡去。

8月8号,清晨,被温暖明亮的阳光晃醒了,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那匹马象是从我的头顶跃过,不睡了,免得让蹄子踏着。弹掉帐篷外的露水,拉开篷口的拉链,探出头来,一个城里人开始贪婪地呼吸蒙古高原最南端的空气,大草原的空气,雪碧一样的空气,比北京二环路好十万倍的空气,混合着草、羊粪球、莜麦、胡麻和轻柔的北风的空气、烤土豆和炭火的空气。王勇把砖茶烧好了,二十六岁的笑一和郭文七岁的儿子洋洋坐在远处的草坡上安静地聊天,真逗,他俩有什么可聊的。三哥掰开一个外皮烤的黑黑的土豆,一半儿递给我,白白的瓤,沙沙的、甜甜的,不刷牙不洗脸,吃的真香。

这是我在张北的第二天清晨,远方,音乐节主舞台在温煦薄雾中海市蜃楼般静静地矗立着,好象和昨天的欢腾没有什么联系。半夜散场时,站在高高的坝子上,我们做军事家状远眺,连绵不绝的车灯在黑夜的大草原上蜿蜒出壮观的一线,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当红小兵时看的反映大庆石油会战的革命电影,顿时激动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来,大概一点,我们找到了一块宝地,在车灯下支起六顶军绿色的帐篷,然后手忙脚乱地生火,下露水了,碳不好着,两点多才吃上第一口肉串儿,这时忽然想起了杨虎和刘欢率领的迷笛帮忙团,不知八位弟兄累成了何等模样,酌酒一杯,遥祝了!

来时带的两箱燕京和百威啤酒已经奉献给昨夜营地的聚餐和欢歌,晨风中,郭文和杨峰,两个新疆出生的男人打开仅剩的宣化钟楼啤酒,坐在草坡上轮流弹着尼龙弦的吉他继续吼歌,一会儿吼伤心的维吾尔情歌,一会儿吼要吐的加州旅馆,一会儿杨峰告诉郭文:哎,听,这是马慢慢踮着跑的感觉…… 这是马奔起来的感觉,塔吉克的感觉…... 一会儿郭文对杨峰说:诶诶,你得把嗓子打开了唱,这是草原,象我这样……!总之,两个平时很少喝酒的人都成了他们家乡的狼。

一对父子推着一辆摩托车诺诺地来到我们的帐篷边,不远不近地站着听我们唱歌耍活宝,父亲的脸黑红,额头眼角两颊有深深的沟壑,戴个褪色的65式军帽,穿着很旧的绿军服,蓝裤子,脏脏的绿胶底军鞋,儿子大概8、9岁,瘦瘦的小肩膀,细长的眼睛,晒得黑黑的小脸儿,拉着他爸爸,他爸爸扶着车,就这么站着看,微笑,也不说话,好象又想和我们搭话,过了一会儿,我们大家慢慢地和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上了天。原来音乐节的草地就是县里从包括他们村在内的几个村里征的地,征地费不高,我问孩子爸爸有什么想法,他依旧憨笑诺诺地在嘴里鼓捣了几句,实在没挺清楚,也就不问了,倒是他后来又说我们露营的这片远离音乐节现场的草地也是属于他们几家农牧民的,这边是牧羊用,那边种的是胡麻,年收入2千多元,孩子上学不用花钱,村里的房子都是土坯的,一天三顿吃莜麦做的莜面、烙饼、窝窝,有白面大米,不习惯吃,没嚼头,羊肉牛肉也吃,摩托车是刚刚新买的,4档的,有它方便多了。孩子不说话,腼腆,象张北的小马一样友善,睁着细细的眼睛一直看着我们。我们大家都尽量客气地和这对父子说话,因为他们给我们的感觉是他们是外来的,而我们是这片草原的地主,我们在这儿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把车开上草地、支帐篷、架篝火、撒了一地木炭、堆了一堆瓶瓶罐罐和生活垃圾,而他俩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们,友善而纯朴。

所以我们在8号还有9号依然快活地住在我们的小帐篷里,享受着小团队中的互助和友情,变着法儿的烤牛肉,烤土豆,烤青椒,烤大蒜,烤馒头,烤袜子、烤鞋,变着法儿的寻找快乐,厚着脸皮在人家车友会的大摩托上摆Pose、骑沙滩车、骑马、在婆娑的树林里集体午睡,迎着烈日和热浪,怀着感恩的情愫在张北大草原的公路上疾驶,没有目的地,不要任何束缚。

9号夜里换成了王勇的巨鼾,冻醒的次数更多。所以明年我要带耳塞和更厚的加长睡袋。

8号晚上的超级市场乐队给了我这次音乐节最大的刺激,田鹏和肖楠这对电音组合真是诠释了什么叫慢热,就在我下决心要第一次把他俩的整场演出坚持看完时,姐俩突然爆发了,在沉闷然后是一大段不和谐的扭曲噪音和痛苦的吉他啁啾后,华丽明亮的乐章喷薄而出,带着旭日般的壮美和坚定不移的态度在循环中不断强调不断将这种态度推向更高的巅峰,我激动地出着一身身鸡皮疙瘩,青春的那段火一样的记忆象层层海浪涌向心头,泪水盈眶,平生第一次和全场的观众一样将双臂高高举起直刺苍穹,并且坚持到底!站在我身边的老Udo激动地问我这个乐曲叫什么,我说:不知道!当时我不知道这个乐曲就叫“不知道”,我补充地喊:英雄交响曲!中国的!在万人的欢呼中他没有听清,What ?!我再喊,叫:自-由-属-于-人-民!

演出还没结束我就迫不及待地给肖楠发短信表达我的激动之情,疯了,不解气,又跑到后台憋他俩,第一次做了回比玉米还玉米的粉丝。

  请允许我把最后一天晚上演出的痛仰乐队的《公路之歌》背诵如下:

梦想在什么地方\总是那么令人向往\我不顾一切走在路上\就是为了来到你的身旁\梦想 在不在前方\今夜的星光分外明亮\我想着远方想着心上的姑娘\回头路已是那么漫长

一直往南方开\一直往南方开

梦想在什么地方\滚动的车轮滚动着年华\我再也不愿沉醉不能入睡\要继续还是要去面对\梦想在不在前方\黎明的曙光已微微照亮\我似曾闻见鲜花在盛放\那是燎原星星的光亮

一直往南方开\一直往南方开

高虎的这首歌唤起了现场很多条“和谐号机车”开始在欢腾的海洋中风一样地穿梭,北京人、张北人、中国人、外国人,用他们的双臂优美地搭在前一人的肩背上,蹦着、跳着、喊着、笑着,在欢腾的海洋中风一样地穿梭,在欢腾的海洋中风一样地自由地穿梭。

哦!我看到他了!在灿烂的光影里,那个瘦瘦的小肩膀,细长的眼睛,晒得黑黑的小脸儿,那个腼腆的张北的孩子,他坚定地跳上了一列火车,笑着,跳着,向着温暖的南方去了!张帆  2009年8月24日 凌晨5点一刻。

文章来源: 中国和平论坛 责任编辑: 胡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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