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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天空对我说……”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08-03-25  发表评论>>
    到了第二天傍晚,他躺在床上,脑子清楚多了;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7点钟左右,卢卡斯走进房间,搬来了一把餐椅。他把椅子摆在奇尔德麦斯的床边。过了一会儿,诺莱尔先生走进来,坐在椅子上。

    好一阵子,诺莱尔先生一言不发地低头盯着床罩,显得十分焦虑。随后,他含混地吐出了一个问题。

奇尔德麦斯没听清,但他自然地以为诺莱尔先生在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于是他回答说,但愿再过一两天自己就会好起来。

诺莱尔先生打断他的话,尖声地重复道:“你怎么敢擅用贝拉西斯的观察魔咒?”

“什么?”奇尔德麦斯问。

“卢卡斯说你当时在施一种魔法。”诺莱尔先生说,“我让他把那情形描述了一下。当然,我马上就看出你用的是贝拉西斯的观察魔咒。”[①]他的神情变得严厉而充满怀疑。“你怎么敢擅用这个咒语?同时,更为关键的问题是,这个咒语你是从哪儿学来的?时刻要应对周围人的此种背叛行径,叫我如何能成大业?我的仆人瞒着我偷学咒语,我的学生专门拆我的台,哼,像这样,我若是能够成功就算怪了!”

奇尔德麦斯有些着恼地看了主人一眼:“是你自己教给我的。”

“我?”诺莱尔先生叫道,声调比平时高了好几度。

“在你来伦敦之前,隐居在无恸修院读书的那些日子,我经常在国内跑来跑去,为你购置有价值的书籍。你教给我这个咒语,是怕我遇到其他会施魔法的人。你时常担心,还有另外一个魔法师,他能……”

“是啊,是啊,”诺莱尔先生不耐烦地说,“我想起来了。但那也不能解释,昨天下午你为什么在汉诺威广场施这个法术?”

“因为当时到处都充满魔法气息。”

“卢卡斯并没有看出任何异样。”

“侦测魔法并不是卢卡斯的职责,而是我的。那是我经历过的最奇怪的情形。恍惚中,我觉得自己身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有那么一会儿,我相信自己面临着真正的危险。我并不清楚那是什么地方。它很怪异——回头我会细说给你听的——肯定不是在英格兰,我想可能是仙界吧。什么样的魔法能制造出这种效果呢?这魔法又从何而来?难道说,那个女人竟是个魔法师不成?”

“哪个女人?”

“就是开枪打伤我的那个。”

诺莱尔先生恼怒地哼了一声。“看来那颗子弹对你的伤害比我原想的严重多了,”他不屑地说道,“她若真是个大魔法师,你能那么轻易挡住她吗?广场上没有人施魔法。那个女人就更不可能。”

“为什么?她是谁?”

诺莱尔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是沃尔特·波尔勋爵的夫人。就是我令她起死回生的那一位。”

奇尔德麦斯一时默然。“噢,我太惊讶了!”他最后说道,“我能想到好几个人,他们有足够的理由用枪对准你的胸口;但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干?”

“他们说她疯了,”诺莱尔先生说,“她从负责监管的人眼皮底下溜了出来,到这里来行刺我——我想你也会同意,单凭这一点,就能证明她确实疯了。”诺莱尔先生那双灰色的小眼睛看着别处。“无论如何,我是她的恩人,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奇尔德麦斯对他的话并没有太注意:“但是,她从哪儿弄到了那把手枪?沃尔特爵士是聪明人。很难想象,他会那么不小心,竟把火器放在她能拿到的地方。”

“那是一把决斗用枪——是沃尔特爵士的,本来有一对。这两支枪原本放在一个上了锁的盒子里,保存在沃尔特爵士私人书房的一张上了锁的写字台抽屉里。沃尔特爵士说,直到昨天为止,他还敢拍着胸脯说,波尔夫人绝对不晓得这件东西的存在。至于她究竟是怎么搞到了钥匙——写字台和枪盒的两把钥匙——这个谜团谁也解不开。”

“我看这件事倒没有什么神秘之处。做妻子的,哪怕是疯了的妻子,也有办法从丈夫那里搞到她们想要的任何东西。”

“但钥匙并不是由沃尔特爵士保管的。这一点才是最奇怪的。这对手枪是他们家里惟一的火器,沃尔特爵士经常出门在外,自然比较关心他妻子和他的财产的安全。他把钥匙交给了管家——就是那个高个子的黑人——我想你肯定知道他。沃尔特爵士弄不懂的是,这管家怎么会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沃尔特爵士说,他一向是最可信赖、最忠实的仆人。当然啦,仆人嘛,谁又真正晓得他们的心思!”诺莱尔先生轻率地说,竟然忘了他所面对的也是一个仆人。“不过,也不能说这个人对我抱着什么深仇大恨。我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总共也不过三句。当然,”他接着说,“我完全可以控告波尔夫人试图杀害我。昨天我几乎下定决心要这么做了。但在别人的劝告下,我认识到,必须考虑到沃尔特爵士的反应。利物浦勋爵和拉塞尔斯先生都这么说,我想他们是对的。沃尔特爵士一直是英国魔法的好友,我不能让他对我们的友谊有一丝一毫的后悔。沃尔特爵士已经郑重地向我保证说,他会把她送到乡下的某个地方,让她从此见不到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见到她。”

诺莱尔先生根本没有费心询问奇尔德麦斯对于此事的意见。尽管事实上现在卧床不起、忍受疼痛和流血的,是奇尔德麦斯;至于诺莱尔先生自己,不过有一点头痛,此外一根手指也划破了一点皮——但诺莱尔先生坚信,他比奇尔德麦斯受到的伤害更严重。

“那么,我看到的魔法是怎么回事?”奇尔德麦斯问。

“那当然是我的魔法!”诺莱尔先生生气地说,“除我之外,还能有谁?那正是我把她从死亡中带回来的魔法。你所感觉到的,以及贝拉西斯的观察咒语所显示出的,都是我的魔法!我施那个法术时,技术还不成熟,所以,我敢肯定其中存在着某些不规范的地方,因此可能导致某种奇特的异变……”

“奇特的异变?”奇尔德麦斯嘶哑地叫道,他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等到他终于喘过这口气来,才接着说:“我当时每分每秒都面临着被传送到另一个世界的危险,那里的每一件事物都充满了魔法气息。天空在对我说话!万物都在对我说话!怎么会这样呢?”

诺莱尔先生挑起一边眉头:“我不知道。你或许是喝醉了吧?”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在工作的时候喝醉?”奇尔德麦斯冷冷地反问。

诺莱尔先生防御似的耸耸肩膀:“你都做些什么,我可不知道。我觉得,自从你到我家的第一天起,你从来都是自行其是的。”

“如果从英国古代魔法的角度来考虑,这种事其实并不那么奇怪。”奇尔德麦斯坚持道,“你不是对我说过吗?黄金时代的魔法师们认为,树木、山丘、河流等等万事万物都是活的生灵,都具有自己的思想、记忆和意愿。黄金时代的魔法师们认为,整个世界一贯地处于某种魔法状态中。”

“有些黄金时代的魔法师是这么想的,不错。这种观念是从他们的精灵仆人那里吸取来的。那些精灵认为自己拥有强大的魔法力量,部分的原因是他们能和树木山川等等自然物交谈,从而与这些自然力量结盟。但是,没有任何证据来证实他们的话。我自己的魔法并不建立在这些奇谈怪论之上。”

“天空对我说话,”奇尔德麦斯说,“假如我看到的是真的,那么……”他不说话了。

“那么怎样?”诺莱尔先生追问。

奇尔德麦斯目前的状态十分虚弱,他上面那句话,其实并不是说给诺莱尔先生听的,而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把脑子里正在进行的思索道了出来。他本来想的是,假如他看到的是真的,那么斯特兰奇和诺莱尔先生所行的一切魔法,都和小儿游戏一样无足轻重,而真正的魔法是一种更为奇异、更令人畏惧的东西,他们做梦都想象不到。打个比方说,斯特兰奇和诺莱尔先生就像两个在客厅里折纸鸟游戏的孩子,而真正的魔法则是一只鲲鹏大鸟,在九霄云外展翅翱翔,令他们永远无法企及。

不过,他转念想到,诺莱尔先生不可能对这个想法表示赞同,他就知趣地闭紧了嘴巴。

奇怪的是,尽管他不说,诺莱尔先生仿佛还是猜出了他的心思。

“噢!”诺莱尔先生突然冲动地喊了起来,“很好!你到了那个境界,是不是?那么我劝你还是走吧,马上就走,投到斯特兰奇和穆雷那一伙叛徒那边去!我想,他们的观点正好符合你现在的心态!我敢保证,他们肯定会欢迎你的。然后,你就可以把我所有的秘密统统报告给他们了!我敢说他们会为此付给你一大笔赏金。我会一败涂地,我……”

“诺莱尔先生,请你冷静一下。我绝没有另投他主的想法。你永远是我的主人。”

一阵短暂的沉默,诺莱尔先生仿佛忽然清醒了一些,认识到自己不该和一个刚刚在昨天舍命搭救了自己的人如此争吵。他换了一种比较理智的腔调,对奇尔德麦斯说:“大概还没有人告诉你,斯特兰奇的妻子死了。”

“什么?”

“她死了。我是听沃尔特爵士说的。显然是因为她冒着大雪外出散步,受了风寒。真是愚蠢。两天前,她死了。”

奇尔德麦斯忽然身上发冷。那片荒凉的旷野突然和他挨得很近很近,只隔着一层画皮,英格兰的画皮。恍惚间他似乎又站在那条古道上了……

 

……阿拉贝拉·斯特兰奇在他前边的路上踽踽独行。她背对着他,孤寂的身影慢慢地向那片冰冷的灰色荒野深处走去,头顶着那片会说话的魔法的天空……

 

“……我听说,”诺莱尔先生还在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奇尔德麦斯突然间脸色灰白,呼吸吃力,“波尔夫人为了斯特兰奇太太的死非常悲痛。这种悲伤完全不可理喻。她们俩好像是朋友,这一点我现在才知道。假如我提前知道的话,我可能会……”他停住了,脸部肌肉微微抽搐,流露出内心某种隐秘的情绪,“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她们一个疯了,一个死了。根据沃尔特爵士提供的所有情况,波尔夫人似乎认为我对斯特兰奇太太的死负有某种责任。”他又停顿了一下,随后,为了澄清任何可能的疑问,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那都是疯子的胡思乱想。”

    此时,诺莱尔先生为奇尔德麦斯延请的两位名医走了进来。他们惊讶地看到,诺莱尔先生也在屋里——惊讶之余,又备感喜悦。他们满面笑容,不停地点头鞠躬,仿佛在无声地表示,这位大人物如此屈尊来看望他的仆人,实在是一个令人感动的场面。他们对诺莱尔先生说,他们真的很少见到哪个家庭的主人如此关怀下人的健康;而下人对主人又是如此忠诚——这种罕见的忠诚,更多地发自于他们对主人的尊敬和热爱,而并不完全出自于职责的约束。

    诺莱尔先生对于动听的恭维并不比一般人更具免疫力。听了两位医生的甜言蜜语,他不禁开始相信,自己真的做出了某种值得嘉许的善事。他伸出手去,想用友好而俯就的姿态拍拍奇尔德麦斯的手。然而,当他遇到奇尔德麦斯冷冷的眼光,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干咳一声,走出门去。

    奇尔德麦斯望着他走出门去。

魔法师没有一个不撒谎的,而这个人比大多数魔法师更滑头!——温库罗斯曾经这么说过。

 


文章来源: 中国网 责任编辑: 子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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