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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不是巴黎不是都柏林,亦不以文学驰名,但文学的确是这个城市的人文景致。张爱玲在这个景观里面是一棵树,清贞冷艳。淳子为我们提供了一张蛛网般的张爱玲城市地图,她飞扬的想象力牵引着我们的视线和思绪。□摘自《在这里———张爱玲城市地图》淳子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11月
李鸿章家族老宅子:出生
康定东路八十七弄1920年,张爱玲在这个宅子里出生。1938年,和继母的口角,演变成了一场个人命运的颠覆。
她万万想不到父亲会得打她。从来没有的。父亲是一直宠爱她的,即使有了继母,也尽力偏袒着她。张爱玲觉得父亲打她,就是在她和继母之间作了一个情感的选择。
她歇斯底里地哭将起来,并且口口声声说要报官。父亲把张爱玲关在一楼的一间屋子里。
张家的老房子,原本有一个很大的花园,里面种了许多的树木和花草。寂寥的夜里,草木纠缠在一起,在暗的地方生发出一片无可明状的模糊和暧昧。好像狐仙居住的场所,天一亮就不见了。关张爱玲的屋子,离马路很远,她曾经大喊大叫,疯了一般地大哭,想引起外面巡警的注意,然而枉然。
终日里,张爱玲计算着逃跑。不大喜欢运动的人,竟然练起身体,也许觉得逃跑是需要体力的。
一个风高月黑的晚上,张爱玲闪出了自家的铁门,揣了一颗忐忑的心,坐上黄包车,逃去了母亲那里。彻底颠覆了自己的命运。
爱丁顿公寓:缱绻
常德路一九五号张爱玲说,公寓是最理想的逃世的地方。厌倦了大都会的人们往往记挂着和平幽静的乡村,心心念念盼望着有一天能够告老归田,养蜂种菜,享受清福。殊不知在乡下多买了半斤腊肉便要引起许多闲言碎语,而在公寓房子的最上层你就是站在窗前换衣服也不碍事。
这是张爱玲和姑姑住得最长久的公寓。她们搬家,也是在同一个公寓里搬来搬去。可见得对这个公寓是钟情的。
爱丁顿公寓已经斑驳,依旧鹤立鸡群。一如张爱玲的衣服,不是什么华贵的料子,却自有一番惊艳在里面。
在这里,张爱玲正式开始了公寓作家的生涯,完成了小说《倾城之恋》、《沉香屑———第一炉香》、《沉香屑———第二炉香》、《金锁记》、《封锁》、《心经》、《花凋》,还有秘密结婚以及离婚。重华公寓,重生南京西路一零八一弄十一号张爱玲搬来这里,刚刚离婚。搬出爱丁顿公寓,是一个决定,一个斩钉截铁的转身。张爱玲要重新开始。说卷土重来也未尝不可。在搬来这里之前,张爱玲亦在华懋公寓(锦江饭店北楼)住过一些日子。猜想搬出爱丁顿公寓是匆忙中做出的决定,然而也是不容更改的决定。被导演李安看中的小说《色?戒》亦是住在重华公寓时写就。“从义利饼干行过街到平安戏院,全市唯一一个清洁的二轮电影院,灰红暗黄二色砖砌的门面,有一种针织粗花呢的温暖感,整个建筑圆圆地朝里凹,成为一钩新月切过的路角,门前十分宽敞,对面就是刚才那家凯司令咖啡馆,然后西比利亚皮货店,绿夫人时装店……”张爱玲小说里提到西比利亚皮货店,曾出现过异常惊险的一幕。旧年将逝,霞飞路、静安寺路上的一些洋店铺橱窗里,已摆出圣诞树来迎接新年。一天中午,汪伪特务机关上海头目丁默村和“中统”女间谍郑苹茹约在南京西路上的西比利亚皮货商店。从穿衣镜里丁默村观察门外动静。有两个大汉不时向店里观望,而且对面人行道上也有两个大汉。他明白,自己已落进了中统的伏击圈。丁默村扔下一叠钞票,飞速冲出西门。司机立即猛踩油门驾车疾驶。郑苹茹承认谋刺丁默村,但一口咬定是情杀,否认受中统指使。圣诞节过后的一个中午,郑苹茹被押往沪西刑场。“帮帮忙,打得准一点,别把我弄得一塌糊涂。”这是郑苹茹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是用上海话讲的。《色?戒》里的王佳芝便由郑苹茹演化来的。卡尔登公寓:离去黄河路六十五号张爱玲和姑姑住在卡尔登公寓(今长江公寓)的三零一室。住在这样的地段,看得见繁华,又可以规避繁华,入世出世进退自如。出得卡尔登公寓,是著名的商业中心南京路和跑马总会。步行过去五分钟左右的福州路,有很多好的馆子、书店、戏院以及妓院。这些活色生香的市井,是张爱玲写俗世上海的移动盛宴。
一九五二年七月十七日,她悄然离去。她是坐船走的。开船的时刻到了,惯常的汽笛,整个城都可以听到,没有什么可思念的人,没有送别者,没有。她戚然而决绝地离去。从此上海,是她越来越稀薄和不可触摸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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