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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蒋祖慧与母亲丁玲在北京多福巷家中

周密是周扬的女儿、蒋祖慧是丁玲的女儿。在她们的眼中,父母是什么样子的?父母对她们有什么影响?她们的人生之路又是怎样的?《中国作家·纪实》(2007年第3期)为您悉数道来。
名门之女的别样年华
中国网 | 时间: 2007-05-09  | 文章来源: 新民晚报
1955年周密与父亲周扬在颐和园






周扬之女周密的故事

没见爸爸这么哭过

初秋的一个上午,叩开周密的家门,迎接我的是慈眉善目的脸和开朗的笑容。她家客厅的书柜里是内容各异的书籍,可以想见主人有着平实的心态,过着一种简约素朴的生活。

周密1936年出生于上海,“七七事变”不久,随父母一起奔赴延安。当时因为她太小,夏衍曾建议把她留下,但是妈妈苏灵扬坚决反对,她坚持自己的孩子一定要自己带。因为妈妈到抗大、党校学习,很少回来,周密平时同爸爸周扬在一起生活。在黑乎乎的窑洞里,她的床是靠在大人床边的一只柳条箱的盖子。然而,在她幼小的心灵里,这是世界上最舒适的地方。爸爸和保姆对她照料起来就缺乏母亲的悉心,手上满是疥疮,头上也长满了虱子,她被剃了个大光头,手上缠满了绷带。史沫特莱到延安时看到她时,冲苏灵扬发了一顿脾气,说怎么把女儿搞得像伤病员似的,批评她简直不像一个母亲。尽管如此,周密身体很好,长得很壮实。

顽皮的周密脾气很倔,免不了时常挨妈妈的打,爸爸只打过她一次,却让她多年后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冬天,爸爸在屋里生火,不知是柴禾湿、灶难烧,还是爸爸的技术不好,火老是生不着,搞得满屋是烟,满地柴草木片,爸爸的头上粘着几根草,眼睛被熏得通红。爸爸几次叫她到院里去,可她就是赖着不走。火没生着,爸爸火了,将她提到院中,按在一条长凳上,狠狠揍了几下屁股。

后来,周密家添了活泼可爱的小弟弟苏苏,尽管爸爸很疼爱姐弟俩,但在她的记忆中,爸爸从来没有陪伴他俩玩过。转眼间,周密到了上学年龄。当时延安有两个干部子弟小学:干小和保小。但妈妈平民意识特别强,没让她上这两所学校,而是就近上了桥儿沟的一个民办小学。

周密1943年随父母搬到延大,也没上干小和保小,上了附近一所完全小学。父母忙,管不了自己的孩子,但在延安时期的她,有着自己的小伙伴和孩童的世界,度过了快乐的童年时光。日本投降后,她随家人从延安出发,坐骡轿行进30多天,到了张家口。在张家口期间,父亲总也不在家,后来才知道他在北平。母亲在晋察冀日报社做编辑,也是天黑了才回家。每天傍晚,她与弟弟在一起都心惊胆战,蜷缩在壁橱似的榻榻米中,等待妈妈回来。他们从窗户根底下走时,从来不敢让自己的影子落到窗子上。因为有人警告说,土匪见到人影从外面打一枪,就会把人打死。

当离开张家口周密再见到爸爸,已经是弟弟不幸遇难的时候。那天,周密与妈妈、弟弟坐在马车上,跟华北联合大学一起从张家口往南撤退。因为白天怕遭轰炸,都是夜行军。马车行至十八盘一个叫豆角弯的地方翻下山沟,两个骡子都摔死了,周密被摔到谷底的一个坑里,所幸脚脖子只是一般性的骨折。她大叫着妈妈。警卫战士从马车底下把妈妈拖了出来,她摔得很厉害,肋骨摔断了好几根,腿也断了。战士将周密和妈妈拖到平地上,妈妈急切地呼喊着快找弟弟。当战士最后把弟弟拖出来时,看上去像睡熟的弟弟已经不行了。妈妈大叫快做人工呼吸,可是,被重重的文件箱压着了的弟弟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过了不知多久,爸爸等人骑着马打着灯笼赶了过来。周密看见爸爸哭倒在地悲痛欲绝,她长这么大没见爸爸哭过,这天爸爸号啕大哭,几个人把他搀扶起来架上马背。

妈妈带周密在华北局所在地河北阜平城南庄附近的一个小山村养伤,爸爸依然是早出晚归,眼睛常是熬得红红的。她上了荣臻小学,从这时起开始过集体生活,一直到中学、大学及结婚前,都住在集体宿舍里。

和叶挺将军的儿子叶华明的婚姻

1949年,周密进入北京城后在北京师大女附中读中学。妈妈任该校的副校长,后来又担任了校长。她住在学校,平时很少见到妈妈,更是少见到爸爸,直到“文革”前,父女几乎只有在星期天中午的饭桌上才能碰上一面。

她曾经打算将来学文科,当一名出色的记者。但20世纪50年代,国家急需发展经济,提倡工业救国,妈妈重理轻文的思想又相当严重,绝对不让她学文科。高中毕业后,她被选派到留苏预备班,喜欢画画的周密被妈妈批准报考了建筑专业。她在基辅建筑工程学院学习建筑材料专业。1955年,国家进行专业大调整时,周密没有与父母商量,自己报名学习航空控制专业,随后被派到莫斯科航空学院学习。5年后,周密回国被分到国防部第五研究院。从此,她一生的职业生涯都与航天事业联系在一起。

“文革”时,她像很多高干子弟一样,受到冲击,不仅国家重要的机密程度较高的课题项目与她无缘,她还当了近两年“反革命分子”,打扫过厕所,下放到军垦农场劳动了近3年。“文革”开始父母就被抓了起来,直到1972年,周密才见到母亲,1975年才见到父亲。“文革”过后,她在工作业务上终于有机会施展自己,担任了重要型号项目的主管,工作起来特别努力,想把失去的时光和机会尽可能地补回来。

周密称自己是个婚姻的失败者,说这话时,她很坦然。她和叶挺将军的儿子叶华明青梅竹马,后来同在莫斯科学习,1959年结婚,他们有着同样的成长环境,一块在莫斯科留学,政治上也没有分歧,还共同走过了“文革”的苦难,很多人都说,他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然而,正当周密在事业上想大干一场、父母平反后身体不好需要她照顾、大女儿考大学、二女儿考中学让她分身乏术的时候,她的家庭出现了危机,1983年,他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如今分析婚姻失败的原因,周密认为一个重要方面是双方个性都太强了,谁也不容谁。周密从小性格就倔强、任性,婚后也是嘴巴不饶人,有时用词太刻薄。叶华明继承了叶挺将军暴烈的脾气,但吵架却吵不过周密。他们的女儿总结说,每次吵架,妈妈总是大获全胜,爸爸总是败下阵来。可是,叶华明是条不服软的硬汉子,他在周密面前从来不会说出“这件事情我错了”之类的话,他的内心一定受到周密咄咄逼人的话语伤害。后来,叶华明有了新的家庭,去了深圳,而周密没有再婚。虽然家庭解体了,但是周密不希望女儿们失去父爱,她时常督促女儿们给爸爸写信。现在,两个女儿都在深圳,对爸爸也很孝顺。周密一直生活在北京,其间到深圳帮助女儿照看过外孙。在女儿们眼里,妈妈无官一身轻,比爸爸活得潇洒。

丁玲之女蒋祖慧的故事

在监狱里出生

在蒋祖慧家的客厅里,窗前摆着练功的把杆,对面是一面墙的大镜子,谈话间不时有学生和朋友打来电话,离休后的她依然忙碌。作为丁玲的女儿,母亲曲折丰富的人生经历带给她别样年华。在她的记忆里,丁玲没有太多婆婆妈妈的母女情长,却在女儿人生的每一个关键时刻给予深刻的影响。听着如今已是著名芭蕾舞编导的女儿追忆,我们被深深吸引,也明白了丁玲式的母爱是怎样塑造了一个出色女儿的。

在蒋祖慧记忆里,第一次见到母亲是4岁。那是在延安保育院所在地安塞。18岁的舅舅带着她从湖南常德辗转来到延安。初到延安,没有常人想象的那种一头扎进妈妈怀抱的煽情场面,她被丁玲直接送到了延安保育院。安塞受到敌军轰炸后,繁忙的妈妈赶来看女儿。

在监狱里出生不久,蒋祖慧就被送到湖南常德,由姥姥抚养。当时丁玲被国民党囚禁在浙江莫干山监狱,那是1934年。后来,丁玲在宋庆龄等人多方营救下出狱,于1937年到达延安,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人的欢迎。母女见面,丁玲微笑着,但小祖慧却毫无表情地望着陌生的母亲。丁玲看着她,说:你就是祖慧吧!蒋祖慧这才怯怯地叫了声“妈妈”。

保育院是一个大家庭。这里的娃娃们着装饮食起居,全部实行供给制,由保育院的老师阿姨料理。小祖慧的大部分时光是在保育院度过的,对她来说,妈妈是生疏而温暖的。丁玲有时会带些大枣和花生来看她,有时会接她回家小住。难得在家享受母爱,她却不理解妈妈怎么这么忙,经常出门。有一次,丁玲又要出门,她不让,追着母亲跑。丁玲生气了,将她撵回房里锁了起来。时值冬天,任性的她竟将屋里取暖的炭盆弄翻了。火灭了,她本以为妈妈回来后会大骂她一顿,然而丁玲只是把火盆重新收拾好,房间里又暖和起来了。

尽管妈妈经常不在身边,延安的童年时光,在她的回忆里仍然是非常美好和快乐的。在安塞的延安保育小学,一、二年级期间,丁玲没接过她回家,她也没觉得孤单寂寞,因为很多同学都如此,他们习惯了集体生活。

后来,她转到延安市第一小学,寒暑假时,能和妈妈团聚了。在她的印象里,得到妈妈更细致的关爱,多是在自己生病时。有一次她患了猩红热,住院期间,丁玲常来陪伴女儿,讲故事给她听。丁玲对女儿的关心,更多的是在她的成长上。当时已是名满天下大作家的母亲帮小学生的女儿改过一篇题名《春》的作文,启发女儿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春天对于一年非常重要……还有母亲文艺方面的爱好和趣味,潜移默化地影响和激发了女儿这方面的兴趣和才华。60多年过去了,回忆起母亲在延安带她去看腰鼓、秧歌等演出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母亲领她走进舞蹈大门

蒋祖慧说,舞蹈的大门,是母亲领她走进的。日本投降后,她随母亲到了河北张家口,转道晋察冀,再到东北解放区。在此期间,她大部分时间住校,丁玲则忙着搞土改,并创作了著名小说《太阳照在桑乾河上》。

中学时,她曾为儿童团编导《霸王鞭》节目,初显艺术才能。不过受老师和同学影响,蒋祖慧那时的理想是当一名化学家。1948年底,丁玲在莫斯科观看由普希金抒情诗改编的芭蕾舞《泪泉》,优美的芭蕾舞姿和动听的音乐,令她萌生让女儿学舞蹈艺术的想法。

母亲的动员和开导非常有效,况且蒋祖慧也喜欢文艺。当时国内没有正规的舞蹈学校,她前往朝鲜平壤,进入崔承喜舞蹈研究所,师从著名舞蹈家崔承喜,朝鲜战争爆发后回国,成为中央戏剧学院舞蹈团的一名舞蹈演员。留学期间,蒋祖慧和母亲一直在通信中交流艺术见解,受益匪浅。后来,崔承喜也来到中国,在中央戏剧学院开办了舞蹈研究班,蒋祖慧又参加了研究班,边跳边学。崔承喜整理了大量中国戏曲舞蹈,丁玲十分赞赏。她给女儿买了一柄剑,鼓励女儿多研究中国传统艺术,在颐和园住地拍下女儿舞剑的英姿。

女儿将来的发展方向是丁玲十分关心的,她同蒋祖慧进行过一次严肃的谈话。丁玲对女儿说:“舞蹈在我国是一项新兴事业,它的基础、人才等方面都有许多不足,从事舞蹈事业要有更多的精神准备和勇气。你在这一行工作了几年,有些进步,也积累了一些经验。但事业的发展,个人的前途,还要靠今后的艰苦努力。你可以成为一个有独特成就的舞蹈艺术家,你也应该有自我奉献的精神,准备做一块铺路的小石头,让后人踏着这条路能继续前进。女儿啊,你有这样的准备吗?”今天回忆母亲的这番谈话,蒋祖慧仍情不自禁地停顿下来,半晌没有作声,眼里竟有了泪花。

1955年初,蒋祖慧被选派参加赴苏留学预选考试,学习舞蹈编导专业。丁玲正在无锡太湖边写作,她非常高兴,写信鼓励女儿。她担心女儿考不取,打预防针。蒋祖慧考取了莫斯科国立戏剧学院,学习芭蕾舞编导,临行前,丁玲送给她一套《毛泽东选集》,希望她学成归来报效祖国。这时,丁玲已被无端打成“丁陈反党集团”的首犯,可她从来不跟女儿谈政治,希望女儿专心从事艺术。还是在一次莫斯科青年联欢会上,蒋祖慧才从报纸上看到了这个消息,她根本不相信母亲会反党!幸运的是,虽然丁玲受到冲击,她却没有受影响。反右扩大化,丁玲的遭际更是雪上加霜,开始了漫长的北大荒生活。1959年夏天,蒋祖慧回国探亲,找到母亲所在的黑龙江佳木斯某农场。丁玲的住房简陋,只有一个土炕,没什么家具物品,她在农场养鸡,不能写作,承受着政治和生活上的磨难。可在蒋祖慧感觉里,母亲还像从前那样豁达、乐观。丁玲带着女儿到处走走看看,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让她教当地小学生跳舞。和母亲团聚了10天,她又返回莫斯科求学。1960年,为了将毕业作品芭蕾舞剧《西班牙女儿》搬上舞台,她到天津歌舞剧院求助,得到副院长曹火星的支持。在突击排练中,丁玲借来北京开文代会的机会,到天津看女儿的作品,心疼地嘱咐女儿:“你太辛苦了,一定要小心身体。”后来,《西班牙女儿》成为周恩来总理指定的国庆招待外宾节目。

蒋祖慧回国后,被分配到北京舞蹈学校实验芭蕾舞团担任专业编导,编导了《巴黎圣母院》。周总理观看后,鼓励她创作一些革命题材的芭蕾舞剧。1964年,她参与排演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担任了序幕和一、二场的编排工作。她和编导李承祥、王希贤等人到海南岛深入部队生活。在《红色娘子军》的编导创作中,她对芭蕾舞这种外来艺术形式做了大胆改革,借用京剧动作,更具有民族特色,正式演出取得了巨大成功。

1966年蒋祖慧回国时,“文革”已全面展开,她参与创作的《南海长城》舞剧脚本受到江青的批评。1968年被隔离,次年成了不戴帽的“反革命分子”被下放到北京郊区五七干校。她长了乳腺瘤,在医院看病时,遇到医生周良朋,成就了他们相濡以沫数十年的姻缘。时年40岁的她不再孤单,拥有了温馨的家。那一段时间里,丁玲离开北大荒,在秦城监狱被关押几年后,又被遣送到山西长治附近的一个小山村。1975年,蒋祖慧和丈夫赶到山西长治,她已经15年没和母亲见面了。丁玲在农家院里迎接女儿,她深刻地感受到母亲的衰老,母女俩紧紧拥抱在一起,谁都没有掉一滴泪。当晚,丁玲和女儿睡在一个被窝,第一次向女儿谈到她的生身父亲。

“文革”结束了,丁玲回到北京,一家人终于团聚。她和母亲一起住了半年,陪母亲最多的是晚上一起看电视。丁玲喜欢戏曲,常常边看边谈体会。然而,母女俩没有更多的儿女情长,她们更关注的是各自事业。在文坛上消失了20多年的丁玲担任了中国作协副主席,重新活跃在公众视野里;蒋祖慧也调回中央芭蕾舞团,继续担任编导…… (隗瑞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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