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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子建:人类还需要情感表达 文学不会死亡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07-10-13  发表评论>>

□本报记者 夏榆 发自北京

迟子建,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1964年出生于中国的北极村漠河,童年在黑龙江畔度过,1984年毕业于大兴安岭师范学校,1987年进入北京师范大学与鲁迅文学院合办的研究生院学习,1990年毕业后到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工作至今。

1983年开始写作,至今已发表作品500万字,出版著作40余部。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树下》、《晨钟响彻黄昏》、《伪满洲国》、《越过云层的晴朗》、《额尔古纳河右岸》,小说集《北极村童话》、《白雪的墓园》、《向着白夜旅行》等。 曾获两届鲁迅文学奖、澳大利亚“悬念句子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等各种奖项,作品有英、法、日、意大利等文字在海外出版。 图片由迟子建提供

第二届“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奖”颁奖会上,诗评家谢冕宣读迟子建的小说《世界上所有的夜晚》的授奖辞:“向后退,退到最底层的人群中去,退向背负悲剧的边缘者;向内转,转向人物最忧伤最脆弱的内心,甚至命运的背后。然后从那儿出发倾诉并控诉,这大概是迟子建近年来写作的一种新的精神高度。”

迟子建认为“文学之死”以及“文学是垃圾”之说是伪命题。因为依靠文学,她从哀恸中活过来,经由写作,她获得生之幸福。

向后退,向内转

“我想把脸涂上厚厚的泥巴,不让人看到我的哀伤”,这是迟子建发表在2005年第3期《钟山》杂志的中篇小说《世界上所有的夜晚》的第一个句子。

“我的丈夫是个魔术师,两个多月前的一个深夜,他从逍遥里夜总会表演归来,途经芳洲苑路口时,被一辆闯红灯的摩托车撞倒在灯火阑珊的大街上。”

迟子建这样讲述那个黑夜的故事,讲述那个故事中凝结的哀伤、痛楚、绝望和愤怒。

“我那天穿着黑色的丧服,所以他看我的目光是平静的,他告诉我,他奔向我丈夫时,他还能哼哼几声,等到急救车来了,他一声都不能哼了。”这是《世界上所有的夜晚》描写的一幕场景:肇事的菜农对奔丧的未亡人说:“他其实没遭罪就上天享福去了,哪像我,被圈在这样一个鬼地方。”

《世界上所有的夜晚》的叙述者女主人公在丈夫车祸去世后独自远行,因山体滑坡,列车中途停靠在一个盛产煤炭和寡妇的小镇乌塘,得以接触社会,听鬼故事、丧歌以及众多奇闻,目睹无处不在的苦难、不公和死亡。

谢冕在致辞时说:“《世界上所有的夜晚》踏出了一行明显的脚印,在盈满泪水但又不失其冷静的叙述中,在处处悬疑却又诗意盎然的文字间,在命运相济而又态度迥异的女性人物里,作者向我们推演的不仅仅是一个个悲剧,而是在寻觅悲剧背后的原因。天灾、人祸以及它的难以逆料和无法克服。比起简单的描写底层生活的小说,迟子建显然超越了表象的痛苦,直抵命运的本质。”

世界上的夜晚是一个人的夜晚,也是所有人的夜晚。

那样的夜晚也可能是迟子建的夜晚,那样的故事也可能是迟子建自己的故事。

在大兴安岭中部一个叫塔河的县城边缘,有迟子建的一处居所,居所面对着一座山,窗下就是河,可以看到捕鱼的人,种菜的人,赶鸭子的人,放羊的人。虽然是县城的边缘,但那里介于农村和乡镇之间,还保持着原始的自然状态。在2002年以前,迟子建过着单纯的生活。“那时候我写完一篇小说,然后打印出来,到邮局寄掉。用很原始的方式,觉得那样也挺好。更早的时候写小说是用手写,写《伪满洲国》用了6个很大的笔记本。那时候刚结婚,生活安宁而幸福。”

住在哈尔滨的迟子建经常会回到住在塔河的爱人身边。走的时候坐火车,她习惯带着那些用来写小说的大笔记本。走之前要跑到复印社把写下来的纸页复印下来,备份一下。如果途中丢掉了,几十万字就惨了。当时她在写《伪满洲国》,笔记本上已经写了30万字。迟子建回故乡的时候,由于旅途漫长,有时拿着本子在火车上也可以随便写上几笔。很随意很悠闲的状态,就像她的生活。

“我像一个农民扛着锄头,想什么时候去劳作就什么时候去劳作。”

跟爱人在一起的感觉很好,两年的婚姻生活给了迟子建安宁而幸福的感觉。

然而,安宁和幸福如同秋天一棵树上的两片叶子,在2002年5月的黄昏被一阵大风吹去。

爱人因为车祸而殒命。迟子建的安宁和幸福生活在瞬间破裂。

那是最艰难的一年,也是最伤痛的一年。“我处理完爱人的丧事是大兴安岭的初春,树已经开始绿了。真是奇怪,每年春天来的时候,我看见大兴安岭,觉得森林的那种绿是美好的,可是那一年我觉得那种绿苍翠得像眼泪,那些森林好像都被悲伤浸透了。”

塔河的房子是迟子建和爱人的居所,这所房子对迟子建来说,无论是从个人情感还是从文学情感,都非常重要。每年夏秋,迟子建会从哈尔滨回到那里住上一段时间。“每次回到那里都有一种特别的感动。觉得死去的人还活着,你跟曾经爱的人一起看过窗外的风景,而窗外的风景还活生生的,已故人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浮现了。这是一种挺疼痛又挺温暖的感觉。”

那时候,迟子建是用写作来疗伤的。2002年春天,她飞快地用三个月的时间,写了一部长篇。其实不是为了要写什么,只不过是不要回到现实生活里。“我要回到虚构的生活中,我忽然觉得我为之拥抱的我很衷情的甚至视为生命的现实生活,能那么轻易地把我给抛弃了,能那么快地把我的生活变成另外一种状态。只有我的写作生活,我文学世界的人物还很安静的,原封不动的在原位。所以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有一种生活——我虚构的生活,它们是永恒的。它们一直陪伴着我,在现实中和我在一起。我觉得那个时候我的笔进入那个虚构的世界,我又跟老朋友为伍了。那里有很多人在支持我,安慰我。进入那个世界之后,我觉得自己获得了解脱。那时候我觉得回到写作里,就像一个满怀忧郁的人去看心理医生。”

深远的黑天,漫长的白夜

现在迟子建一个人在哈尔滨生活,只有回到老家才能和家人在一起。

每天的生活就是阅读与写作,到晚上的时候,精心给自己做点好吃的,晚餐喝一点红酒,饭后散散步。这就是迟子建的日常生活。隔一段时间,迟子建会回到故乡。

经历过生活的变故和情感的创痛之后,迟子建说:“故乡,是上天送给我的爱人。”

迟子建在中国最北端的雪地里长大,漠河、北极村、木头房子、冰封的黑龙江、雪泥路上的马车构成她的童年。“六月,漠河的夏天,是中国惟一可以看到北极光的地方。我小时候,那儿也就一百多户人家,现在也不过三四百户。夏天的时候,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还可以在篮球场上打篮球。太阳两个小时以后又升起来,所以叫白夜。等到冬天的时候,恰好相反,冬天黑夜漫长,下午三点多太阳就落山,第二天早晨八点多才升起来。”

“那里的小学生,在冬天到教室的第一节课要点蜡烛。可是夏天,三点钟天就大亮,还没有睡醒阳光就把你照醒。我就是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有光明不眨眼的漫长白夜,也有光明打盹的漫长黑天。忽然世界到处是光明,忽然到处都是黑暗。当世界都是黑暗的时候,故乡的人吃完晚饭,没有任何可以娱乐的事情,就坐在火炉旁边,嗑着瓜子,喝着茶,听大人们讲故事。全是鬼怪故事,讲得我晚上都不敢出去起夜,害怕,觉得黑夜里到处都有鬼在游走。”

2000年,迟子建去挪威访问,在与挪威作家座谈中她说:“当我很小在北极村生活的时候,我认定世界只有北极村那么大。当我成年以后见到更多的人和更绚丽的风景之后,我回过头来一想,世界其实还是那么大,它只是一个小小的北极村。”迟子建说她17岁第一次坐上火车,走出森林,“不管走到哪里,故乡在我心里,永远是最迷人的风景。”

有很多人去大兴安岭,因为看了迟子建小说的缘故,去北极村旅行。“他们有可能会失望,或者会喜欢那个地方如画的风景,但他们看不到那些山河灵魂里的东西。可是我在那儿,就是那片土地的一个主人。我整个的灵魂和文学的根在那儿。我觉得故乡,它就是上天赐给我的一个爱人,我要好生呵护它,它也会呵护我。我真应该感谢上苍让我生在这样一个地方,这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迟子建说。

2005年,迟子建以一位年过九旬、鄂温克族最后一个酋长女人的自述,写作长篇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这是继长篇小说《树下》、《伪满洲国》、《越过云层的晴朗》之后,她的第四部长篇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被称为一曲对弱小民族的挽歌,写出了人类历史进程的悲哀,其文学主题具有史诗品格和世界意义。

迟子建是在故乡写作《额尔古纳河右岸》的,书房的南窗正对着覆盖着积雪的山峦,太阳一升起来,就会把雪光反射到南窗下的书桌前。她在写作疲劳时,抬眼即可望见山峦的形影。方桌上摆着一台电脑,还有她爱人生前最喜欢的一盆花。小说完稿的时候,是爱人三周年的忌日。“那天晚上,我在姐姐和弟弟的陪同下来到十字路口,遥遥地静穆地祭奠着爱人。被焚烧的纸钱在暗夜中发出跳跃的火光,就像我那一刻颤抖的心。”

带着母语去旅行

对小说家的职业,迟子建说:“小说家不像演员,在舞台上一亮相,就会获得满堂喝彩。我觉得小说家很像一个修行的人,虽然穿行在繁华世界里,但是内心会有那种在深山古刹的清寂感。修习好了心性,不管世态多么炎凉,你都会安之若素。”

2005年,迟子建和刘恒应邀到美国爱荷华国际写作中心作驻会作家。

爱荷华国际写作中心的每个作家都带着每个所来国度的印迹。“因为生活背景不一样,生存环境不一样,国家体制不一样,社会形态的不一样,作家的气质和作品的风貌也不一样。在那样的环境中更容易看清中国文学和中文作家的处境。”迟子建说。爱荷华写作中心的创建人聂华苓很喜欢迟子建,她们常常在一起喝酒谈天,常常因为某个有趣的话题一起大笑。

真正让迟子建动心的是旅行。每天做的最惬意的事情就是睡个懒觉,起床步行去美术馆,去公园。在芝加哥的时候,她每天都要去密歇根湖边。“有一天正赶上芝加哥的第一场雪,我来到密歇根湖畔,湖畔很少游人,雪花落在湖上,苍苍茫茫的,那种广阔而苍凉的感觉让我很感动。”

与美国相比,俄罗斯是迟子建更为心仪的国家。“他们有真正伟大的作家,艾特玛托夫、屠格涅夫、阿斯塔菲耶夫、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索尔仁尼琴、帕斯捷尔纳克……能数出一大串。俄罗斯作家身上有一种大气象,可能是因为国土辽阔,民族众多,山川河流的精气都注入到俄罗斯作家的精神里。他们身上还有很宝贵的品质,在我们这个时代已经越来越缺乏的品质,就是他们的忧患意识,他们对强权和不义的反抗精神和独立意志。很多作家为了个人的信念,不惜被流放,监禁,这些对他们来说都可以忍受,甚至都可以接受,我觉得作家的这种气魄、信念和勇气是了不起的。”

多年来,迟子建的文学行旅到过很多国家,走出去的收获就是更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看清楚了中国文学。“我在别人的国家走过,觉得自己就是过客。有的人就是愿意在外面不停地走,他会因为不断地行走觉得很舒服,觉得心里得到一种解放。我不。如果在外面陌生的地方不停地走,我会有一种漂泊感,我特别想安静下来,坐在一个角落,一个我熟悉的角落,生活、写作、读书。那是我安宁和幸福的时刻。”迟子建说。

 

文章来源: 南方周末 责任编辑: 雨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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