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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园近思录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年1月
据说,王元化的眼睛有点像尼采,还有点像茨威格、像马雅可夫斯基,他们的眼睛里,都有一种特有的光芒,一种思想高度集中、陷于十分专注的出神状态的光芒。
2008年5月9日晚10时40分,在与肺癌斗争了许多个日日夜夜之后,王元化在上海瑞金医院永远地阖上了那双闪烁着特有光芒的眼睛,平静地离开了人世,享年88岁。
在此之前40分钟,曾经有过一次可以抢救的机会,当时,昏迷中的王元化,血压高达240毫米汞柱,并有窒息征兆,医生按惯例准备抢救,询问家属意见时,回答是:不需要。这是家属近期第二次这样表态。第一次是在一周前,王元化体内积水、脸部肿起,医生准备好器械,询问是否同意做抽除积水手术时。王元化的儿子王承义说:“父亲曾一再嘱咐,并要我向他保证,在最后阶段,千万不可同意实施创伤性抢救的方案。因为他觉得,一个人临死之前,若是浑身插着各种管子,甚至被开膛破肚,那景象很狼狈;人活着要有尊严,死的时候也要有尊严。”

“北有钱钟书,南有王元化”
曾追着王国维喊“王小辫”
回顾王元化一生思索的精神源头,就不能不提到清华园。1921年秋天,一位妇女在丈夫的劝说下抱着孩子离开武昌走进了清华园西南角的南院12号,她怀中那个未满周岁的孩子就是王元化,而她的丈夫就是当时跟赵元任、陈寅恪、王国维并称为“清华四导师”的王芳荃。
当时的清华园南院,绝对堪称“藏龙卧虎”之地:从大门进来,一号住的是赵元任,二号住的是陈寅恪,赵元任的书太多,自己家里摆不下,就摆到还没有结婚的陈寅恪房子里;王国维住在七号,脑后拖着小辫子,南院的小孩子们就给王国维起了个外号“王小辫”,每当王国维走过,他们就追在后面喊:“王小辫、王小辫!”王元化的母亲对他说:“你不要笑他,他是这里最有学问的人。”作为“清华裔弟子”,他与住在南院的那些导师们,越到后来,越是产生了某种精神和人格上的亲近和感应。
接连厄运成就大学问
王元化晚年位于上海的家里,悬挂着李锐赠的手书条幅,抄录刘禹锡的《浪淘沙》:“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迁客似沙沉。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王元化很珍爱这幅字,而这首诗恰恰是他跌宕起伏的一生的写照。
从清华园走出来的王元化,属于典型的“少年得志”:坊间盛传,他17岁入党时,二十几岁就出版了第一本文集《文艺漫谈》,被认为是“党内为数不多的文艺理论家”; 20世纪50年代初,他很被领导器重,身负文艺界好几个方面的重任。那时的王元化,给人一种“恃才而骄、颇为自负,甚至有一股凌人盛气”的印象。但不久之后,就开始了著名的“反胡风运动”,由于跟胡风的交往,又坚持不说违心话、拒绝承认胡风是“反革命分子”,王元化遭遇了抄家、隔离审查的命运。在被隔离审查期间,王元化受尽屈辱,在焦躁和煎熬之中几乎精神崩溃,差点就在那时撞墙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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