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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书店前总经理、《读书》杂志前主编沈昌文先生在学术界享有很高声誉,本书中,沈昌文口述了自己的人生历程。无论是早年因穷辍学、当学徒、做临时演员,从“野鸡大学”到出版大家声名日隆,还是诸多文化事件、台前幕后、暗流漩涡,由他说出,都从容不惊。本文选编了他到《读书》担任主编的经历。
听范用的,到《读书》编辑室当主任
有一段时间,我想离开人民出版社。因为当年东方红兵团的人似乎在社里当了家,想象中于我不利。陈原当时主持商务印书馆,我就打了报告,要求到商务印书馆去。范用把我留下了,他对我说:你不是要到陈原那儿去吗?陈原现在还管着《读书》杂志呢,你就到《读书》去吧。我就到了《读书》编辑室当主任了。
范用为什么要留我呢?我想,其中的一个原因,可能是他可以借我来调节他跟陈原的关系。更主要的一个原因,恐怕是我跟史枚熟,而史枚是老领导们最头疼的一匹无法驯服的野马。论马列主义,谁也没有他读得多。在干校的时候,每天都是重体力劳动,那么苦,那么累,他回来后就要看《反杜林论》,而且还要站着看。早晨起来,先站着看一会儿书,然后再下地。论党龄,谁也没他长。他当过中共沪东区委书记,大概是四十年代的事。就是这么一个老头儿,人又固执又古怪,可是他跟我非常谈得来。
更谈得来的一个人,是朱南铣。在北京时我们就熟,我总是以师长之礼待之。到了干校,我担任文书职务,有一个方便之处,就是可以偷偷地带着人去镇上喝酒、吃饭。他是三联书店的老编辑,四十年代就参加工作了,我认为他是最有学问的。
1978年底到1979年初,我们的文化领域中,思想是非常复杂的。在人民出版社来说,跟我比较谈得来的是范用。他有个想法,打算办一本《读书》杂志,要我来,并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找谁。他已经想到的有史枚等老人,但是还要有具体干活儿的人,那就是要董秀玉这样的人。他知道我跟董秀玉比较熟,也想到了她。但有人反对,因为董秀玉在“文革”中参加了一个造反派组织。我们去干校劳动改造的时候,她没有去,留在北京主持出版毛主席著作。她当时已经是人民出版社的出版部主任,非常的春风得意。到了审查“五一六”问题的时候,她倒霉了,也成了一个目标,被隔离反省了三个月。此时,她刚出来不久,主任职务也已经被撤了,要重新分配工作。
我是理解和支持董秀玉来参与《读书》杂志的。为什么呢?她在“文革”中的作为不是由衷的,和恶意为之是两码事,你不能把这些都算到人家个人账上。所以范用问我,我就表示赞成她来。范用采纳了我的意见,所以董秀玉很快就到位了,到了范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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