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2005年5月12日下午2时27分。中国四川省汶川、北川、都江堰等地，一片葱茏之下的沟壑纵深处，静静的汶水之河和都江堰的水面上泛着初夏的阳光。阳光下安详的村寨和城镇不时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和草场上学生们追逐嬉闹的游戏情景，以及正在机关、工厂工作和田地劳作的人们辛勤身影……这里到处呈现出一派能和谐、向上、幸福的景象。

场景：2005年5月12日下午2时28分。由汶川为中心的8.0级地震骤然而至，并迅速从大地层之下扩散，殃及大半个中国，顷刻间，眼前的一切彻底改变，废墟茫茫中的村寨和城镇下掩埋了数万条鲜活的生命，特别是好多所学校的教学楼也在同一时间坍塌，那么多的小学生、中学生和他的书包、课本、铅笔一同被呼啸而来的飞沙走石深深地掩埋在黑暗的废墟之下。

于是有多少失去亲人的生者，就有多少失去亲人的亡者；有多少失去孩子的母亲，就有多少失去母亲的孩子。于是就有了以下震亡孩子与母亲的阴阳对白。

母亲（在掩埋孩子的废墟之上，或者在孩子的遗体之旁……）：孩子，今天上午走的时候，妈妈装进你衣兜的那个煮鸡蛋吃了没有？你喜欢的那株野菊花明天就要开了，可是你偏偏就要今天离开。孩子啊，你说过，你还要在星期天带回几件同学的旧衣服让妈妈缝补，可是你为什么就要走的这么匆忙呢？孩子啊，你的那几位穿着旧衣服的同学现在好吗？

孩子：妈妈，你不要哭泣，我也不想离开你。我和我的好多同学都在一起，都在这次地震中失去了生命。但是妈妈，我们听到了您的声音，也听到了解放军叔叔抢救我们的脚步声、喘息声。妈妈，我舍不得离开您，我还有好多好多的100分和奖状要给您看呢，可是妈妈地震却掠夺了我的这些荣誉，不过妈妈您不要伤心，您的孩子无论到了哪里都是一个优秀的学生，都会给您争气的。您问我穿旧衣服的同学怎样，妈妈，此刻他们与我在一起，我掏出那个被压碎的鸡蛋与同学们分着吃呢，我们几个紧紧相依，手握着手一起走在天堂的路上。

母亲：孩子，妈妈今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和你的同学站在咱家屋子后面的那株野菊花旁呼唤妈妈。孩子，你知道吗，当时妈妈一扑过来要抱住你和你的同学，可是被眼前的一条河挡住了。妈妈看见你们几个都穿着破旧的衣服，流着眼泪转身走了，妈妈的心都碎了，妈妈怎么喊也没喊住你啊。

孩子：妈妈，让我擦干您的眼泪吧，您不要哭泣了。我和我的同学都很好，虽然不能再次回到温暖的家中，和您的怀抱；虽然不能再次为您递一杯热水和唱一首歌谣，但是妈妈，我们都会常常想起您的。此时我正在和同学们在天堂的路上一步三回首地望着废墟下的家园，也是心碎如刀绞啊。

母亲（眼泪簌簌地滴落在孩子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小脚上，她用一块洁白的毛巾擦着孩子的双脚）：孩子，让妈妈再摸摸你的小脚，你能感觉到妈妈的温暖吗？

孩子：妈妈，您的手上仍然有老茧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双脚，您的老茧正如您平时的谆谆教诲，教导我好好学习好好做人。妈妈您放心，我不仅感受到了您熟悉的温暖，更感觉到了您以往对孩儿朝朝暮暮良苦用心的百般呵护。

母亲：孩子，放学了，妈妈做好了你爱吃的饭菜等你回来；此刻，妈妈多么想听到你背着书包回到家里再次喊我一声“妈妈”啊。

孩子：妈妈，请在废墟中捡回我的书包，在太阳下晾干被雨水淋湿的课本。有一天，如果您要想起我，就打开我的课本，里面工工整整地写满了我对您的深深思念和我给您画的一幅幅简单的画像；如果您要想起我，就看看您为我珍藏的那些奖状吧，因为每一张奖状的背面，都写满了“妈妈我爱您”的字样。

母亲（买来一身新衣服给孩子慢慢地穿上，然后用手抚摸着孩子留有伤痕的小脸，她泣不成语，极度伤心地梳理着孩子蓬乱的头发）：可爱的孩子，妈妈舍不得你走啊，你走了，谁再会在深夜用小手悄悄地给妈妈拔去鬓角的白发？谁会在每一天的清晨背着书包离开时向我说声再见呢？孩子，你这一走，却走得太远太远，走得再也不能回到这个深深眷恋你的家啊。

孩子：妈妈，你不要伤心了好吗？孩儿也不想离开您，不想离开老师，不想离开同学，不想离开这个世界啊。可是地震偏偏要我们生死相隔。妈妈，我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您含辛茹苦地把我养育。虽然今生今世我不能报答您的养育之恩，来生来世，我还做您的孩子，还要生活在这个家中，生活在您温暖的怀抱中。

母亲：如果你在地震中受了恐慌，请不要害怕，你看，温总理爷爷来了，胡主席爷爷也来了，解放军来了，还有全中国的人都在今夜为你点亮了蜡烛，安慰你受伤的心灵，照亮你前方的路。

孩子：妈妈，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好多好多的人们为我和我一起遇难的同学们送来了人世间最珍贵的温暖。妈妈，我和我的同学不怕。

母亲：你等等，妈妈把那株野菊花给你采来，带着它上路，天堂里一定会开满更多美丽的花儿，你和你的同学们会愉快地生活学习。

孩子：是的，妈妈。你就留下那株野菊花吧，我会带着我的同学常来浇灌它的，只要这株野菊花不会凋零，您的孩子就会一路走好。请像珍爱我一样，珍爱这株孩儿喜欢的野菊花吧，等到这里的漫山遍野开满野菊花的时候，妈妈请摘一朵花儿挂在高高的山岗上，献给那些和我一样遇难的同胞和那些在震灾中救援我们父老乡亲的可亲可敬的人们。

母亲：好孩子，妈妈听你的，妈妈一定要坚强地活下来，实现你的遗愿，把由你和你的同学们辛勤浇灌的开满漫山遍野的野菊花挂在高高的山岗上，献给与你一起遇难的亲人、老师、同学、乡亲们，和恩情难报的全国好心人。

场景：2008年5月19日14时28分。四川地震灾区。举国志哀5.12汶川大地震遇难同胞之时。

母亲（神情凝重，满目疲倦，清泪盈眶，手握孩子的铅笔和一枝野菊花）：孩子，几天了，你饿了吗？妈妈好想给你再做一顿饭，让你吃得饱饱的上路。

孩子：妈妈，几天了没有见到您，我好想你啊。我不饿，我很想回到家里，回到学校，回到这个让我十分留恋的人世间啊。

母亲：妈妈今天给你带来了一枝野菊花，你看，它开的多么鲜艳，像你的红领巾，更像你露出笑容时灿烂的笑脸。

孩子：妈妈，我带着这枝野菊花会在天堂里想起你的，想起您夜半三更为孩儿缝补衣服的情景，想起您站在院落里等孩儿放学回家的焦急心情，想起您在人间陪伴我走过的日日夜夜。

母亲：好孩子，你走吧，天堂里没有地震，没有任何灾难，妈妈在人间为你祝福。

孩子：妈妈，你不要伤心，虽然我走了，但是我的心永远装在您的衣兜里。孩儿希望您您保管好我的书包和课本，来生来世我还要读书，还要您亲自给我缝制的那个小书包。

郝随穗（陕西省子长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