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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评传:尘土中出生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08-08-09  发表评论>>


本文摘自《莫言评传》 叶开著 河南文艺出版社

在我的想象中,莫言生长于一个神鬼出没、仙灵成群的地方。在那里,人们吃苦耐劳,精神乐观,得过且过。乡亲们见惯了生生死死,哀哀乐乐,贫贫富富。大人们与土地庄稼为伍,渐渐衰老;小孩子与河汊湖泊飞禽走兽为伍,在不知不觉中长大成人;老人历经沧桑性情淡然,在历史故事中眼神迷惘。

三百年前,在莫言故乡北边三百里地的淄川,落第秀才蒲松龄摆开龙门阵,酒茶待四方,有故事的讲故事,没故事的默默沉思,不管南来北往,大家都是好兄弟。在蒲松龄的神魔小说世界里,一切生灵事物都息息相通。现实和想象相通,未来和过去相通,人与鬼狐相通,仙境与俗世相通。

一直活到七十多岁,蒲松龄仍然是一个口若悬河、舌头生花的落魄秀才。

在莫言故乡西边的郓城县,八百多年前,一个动不动就泪流满面的县城小官押司宋江,率领一帮愣头愣脑、没心没肺、心狠手辣、快意恩仇的好汉占山为王,盘踞水泊梁山,整日里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做成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是一个人杰地灵、故事成山的地方。

在那里,每个人都是宋江,每个人都是蒲松龄。他们的故事,流淌在祖祖辈辈的血液里,飘荡在村头村尾的参天大树上。

莫言出生于1955年2月17日,农历乙未,正月二十五,属羊。

这是山东省高密县东北乡平安庄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家庭成分为富裕中农。

莫言另外还有一个生日:1956年3 月25日,他使用这个生日,实现了逃离乡村的梦想。

就像很多同代人一样,莫言的两个生日中,前一个是他诞生的真实记载,后一个属于社会性的需求。这种误差的背后隐藏着有趣的、带有浓重历史印记的秘密,似乎暗喻着莫言的双重生存姿态:精神王国里的君主和现实生活中的仆人。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很重要,从这里面能够看到一个人的人生走向,未来的前途。可惜的是,莫言的母亲记不清他出生的具体时辰了,只记得是鸡叫头遍,天将破晓的时分。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大家庭里,像莫言这样一个迟到者,又不是贾府里的贵公子贾宝玉出世,有些事情也就含含混混,将就过去了。

这时春节刚过不久,关于财神爷、饺子和鞭炮的记忆,关于各种祝愿和憧憬,都还在生活中弥漫,山东高密东北乡的村民还笼罩在喜庆的气氛之中。严寒笼罩大地,春耕尚未来临,万物仍在蛰伏。母亲腹中的莫言,却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蠢蠢欲动。

高密东北乡地处平度、胶县和高密三县交界处。上个世纪初,这里还蛮荒一片,是个三不管的地方。平安庄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几十栋土墙草顶的房屋稀疏地偎依在胶河的怀抱里。村庄虽小,村中央却有一条宽阔的黄沙大道,道路两旁杂乱无章地生长着槐树、柳树、柏树、楸树和几棵一到深秋便满树金叶、不知其名的树。村里有一座天主教堂,夹杂在村户房屋的中间,教堂顶上尖尖的十字架直插苍穹,似乎隐秘地在跟上天交流着关于东方这个神秘国度里苍生的消息。这是已经完全中国化的教堂——莫言在长篇小说《丰乳肥臀》里一开始就写到了这座教堂,写到了那个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几十年如一日地待在中国,已经能够讲一口流利的高密话的瑞典神父马洛亚——天主教堂以其特有的神圣、执著、友爱和怜悯,在上个世纪深入到古老中国最偏僻的村落,甚至钻到了万山怀抱的云南怒江深处。来自万里之外北欧瑞典、挪威的神父们,在大山中不辞劳苦地传递上帝的福音,越过一座山需要花费三天的时间。这些上帝的选民,有着远大的理想和目标,他们把自己的生命献给在天之父,为了拯救众生,满怀着天主的大爱,冒着生死未卜的危险传教布道,同时还把一些医疗知识传授给当地的民众。很多神父最后死在大山深处,为自己所传播的天主教事业鞠躬尽瘁。

在高密东北乡平安庄,这样一座天主教教堂,历经了风风雨雨,已经融入了村民的记忆深处。那些目不识丁的乡亲们一度在教堂里虔诚地唱着赞美诗,让自己的灵魂与天主同在。

后来,村民们被强迫信奉了另外一些神灵,这座教堂就变成了一种令人疑惑的陈迹了。

平安庄的黄沙大道一直向东延伸,蜿蜒出村外,变成了黑色的泥路。黑色的泥路弯向东南,连接了一片草甸子。春天,这里绿草如毡。星星点点、五颜六色的小花朵,宛如这毡上美丽的图案。草甸子里有叫声婉转的鸟,有快如闪电的脱兔,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在蓬勃地生长。这些动物和植物,日后都成了莫言的朋友。

在平安庄外面,围绕着大片大片的黑土地,闪烁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圆形池塘。

这些池塘,在夏天雨季来临时,会泛滥成灾,形成另外一种景观。过了墨水河,南岸,就是大片大片的红高粱地。在这片神秘的、煽情的土地里,上演过无数真实与虚假、激情与冷漠的故事。莫言对这种有着巨大反差的故事情有独钟。他喜欢在大爱大恨中叙述,在大悲大喜中表达,在虚虚实实中想象。在很多文章中,莫言的家乡,已经变成了一个传说与故事萦绕的国度。儿童时代所听到的蛙声虫鸣,穿过三十年的雾障,令迷失在城市高楼大厦里的莫言如聆仙乐;儿童时代所目睹的彩色草甸子和花团锦簇,令徜徉于大大小小胡同、置身于蚁行市民之间的莫言心明眼亮。他一旦想通了这点,就打通了自己的奇经八脉,变成了一个通人:通向记忆中色彩缤纷的国度的一个归人。

莫言的写作,在姿态上是回归的、后退的。他要后撤到记忆的深处,在“渗透到岩石中的声音”里顿悟,禅定。

在莫言的儿童时代,水是浩大的记忆。他对家乡“马头一样的河水”的表达,引起了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的深刻共鸣。

在黄河中下游所覆盖和延伸的平原地带,在黄河口忽南忽北、造就水泊梁山也湮灭水泊梁山的广大区域,河水都高于平原,是地上河。这是一种特别的景观。

黄河沿岸的村民,千百年来都有出劳力去堆垒坝岸的义务。他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漫长的历史尘埃之中。

疏浚河道,建筑坝岸,抵御洪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成为北方中国隐秘的集体无意识。圣人出,黄河清。或者,黄河清,圣人出。那些在历史中早已经化为尘灰的无数庸众,一次又一次地从河道里挖出令人惊奇的石碑,上面写着任由别人解释的文字。他们被这些从地底深处出现的,像水浒梁山那样从天空中裹着火球降临的巨大能量镇服。对这种神秘力量的解释,形成了一次又一次席卷北方中国的大风暴。风暴到处。哀鸿一片。整个中原大地,就在这种水与火的磨炼中,野火烧尽,春风吹生。一代又一代的百姓,懵懂无知地生存着,不是被皇帝所管辖,就是被流寇所主宰。这样的洪流,使得中华文化的发源地之一的中原。

最终满目疮痍。

文章来源: 新华网 责任编辑: 雨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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