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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评传:尘土中出生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08-08-09  发表评论>>

黄河大水,不仅是民生中的灾难,也往往被解释成某种天意。

莫言出生时,他们大家庭里已经挤满了一大堆人口。爷爷奶奶、没有分家的叔叔婶婶和大他四个月的堂姐一家、他的父亲母亲大哥二哥和大姐,共有十人之多。后来,莫言的婶婶又生了几个比莫言小的男孩,这个家庭就变成十三口人的大家庭了。

莫言的母亲把他生下来,除了给家里增添一张似乎永远不能餍足的嘴巴之外,并不能给这个大家庭里带来多大的快乐。莫言的童年记忆不算美好。饥饿和孤独,是莫言那个时期大多数同龄乡村孩子的共同记忆之一。

莫言这样描述自己的诞生:1955年春天,我出生在高密东北乡一个偏僻落后的小村里。我出生的房子又矮又破,四处漏风,上面漏雨,墙壁和房笆被多年的炊烟熏得漆黑。根据村里古老的习俗,产妇分娩时,身下要垫上从大街上扫来的浮土,新生儿一出母腹,就落在这土上。……我当然也是首先落在了那堆由父亲从大街上扫来的被千人万人踩践过、混杂着牛羊粪便和野草种子的浮土上。

从大街上扫来尘土垫在产妇的身体下,这种习俗似乎暗示着人的生命从土中而来,因土而生。同时,也昭告着这样的事实:人也是一种卑贱如土的生灵。唯其卑贱,才有野草般顽强、旺盛的生命力。

尘土的记忆,从莫言诞生起,似乎就缠绕着他的生命。

莫言在长篇小说《丰乳肥臀》里写到上官玉女和上官金童这对不幸的双胞胎的诞生,场景也有些类似:马洛亚牧师提着一只黑色的瓦罐上了教堂后边的大街,一眼便看到铁匠上官福禄的妻子上官吕氏弯着腰,手执一把扫炕笤帚,正在大街上扫土……她悄悄地、专注地把被夜露潮湿了的浮土扫起来,并仔细地把浮土中的杂物拣出扔掉。

……上官吕氏把簸箕里的尘土倒在揭了席、卷了草的炕上,忧心忡忡地扫了一眼扶着炕沿低声呻吟的儿媳上官鲁氏。她伸出双手,把尘土摊平,然后,轻声对儿媳说:“上去吧。”

……两行清泪,从上官鲁氏眼窝里涌出。她咬着下唇,使出全身的力气,提起沉重的肚腹,爬到土坯裸露的炕上。

在《丰乳肥臀》这部倾注了莫言最多心血和情感的长篇小说里,莫言再一次地把自己出生的想象图景,用繁复的语言和杂耍般堆砌的词汇表达出来。上官金童这个角色,在一定的程度上也可以视作是莫言的精神自传,是他想象中自我完善的化身。上官金童用拒绝长大成人的态度,对这个多灾多难、凶险万分的世界进行了断然的否定。

在小说里,上官金童是一个徒具成年人外貌的儿童。他一直长到成年,仍然离不开母乳,离不开乳房,离不开自己从中诞生的身体。上官金童从未真正进入过这个秩序混乱而道貌岸然的世界。

在莫言的小说里,他总是表达一种要回归过去,重返婴儿时代的愿望。这种愿望,或许是基于对现实生活的不满而产生的。莫言的小说里常常出现一种鲜明的对比模式:过去和现在的对比,儿童世界和成人世界的对比。过去的世界是野性的、充满了蓬勃生命力的,现在的社会是温顺的、生命力萎缩的;儿童的世界是单纯的、友好的、色彩缤纷的,成人的世界是复杂的、邪恶的、杂色交加的。

在莫言的小说里,还时常会流露出一种前乌托邦主义的心态,通过对已经消失的美好世界的描写,来否定现存的丑恶世界;用原生态的社会模式来反讽秩序化的呆板现实逻辑。不幸的是,生活在当下的现代人,却正在被一种分裂的身份和双重的情感所撕裂着,焦灼着,处在人格和肉体、社会身份和个体精神的双重分裂当中。

活水的记忆

现实世界对儿童莫言施加的压抑无所不在。

在贫苦的农村,小孩子生下来,断奶,学会行走之后,就变成了一条野狗、一只野猫,整日处于放养散养的状态。他们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很多都是从直觉中、从摸索中获得的。

对于不幸出生于那个时代的莫言来说,记忆中最深刻的压抑,就是饥饿与孤独。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以前,高密东北乡具有某种江南水乡的幻象。这里水量丰沛,一到夏天就雨水缠绵,洪水暴发,连淹一个月。一会儿大雨,一会儿小雨,到了六七月份,连续两个星期不见太阳,地里面、胡同里边全是水,家里边全是水,在地里一锹下去水就冒上来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这个水量充足的地方却连年干旱,有时候一连三四个月不下雨,挖地挖到七八米也没有冒水。

这种气候的变化,使得水边的童年,变成了干涩的成年。

童年时代关于水的记忆,在莫言的笔下色彩缤纷:草甸子里有无数的池塘,有大有小。夏天时,池塘里蓄着微微发黄的水。这些池塘不论大小,都奇怪地以极圆的形状存在着。令人猜想不透……池水有些混浊,水底一串串的气泡冒到水面上破裂,水里漾出一股腥甜的味道。有的池塘里生着厚厚的浮萍,看不到水面;有的池塘里只在中央贴水展开几片油亮的肥叶,挑起一两枝的睡莲,带着十分人工的痕迹,但绝对不是人工。朦胧的月夜里站在池边,望着那闪烁光彩的玉雕般的花朵,象征、暗示便产生了。四周寂静,月光如水,虫声唧唧,格外深刻……我站在池塘边倾听着唧唧虫鸣,美人的头发闪烁着温暖的光泽,身上散发出一股蜂蜜的味道。突然,一阵湿漉漉的蛙鸣从不远处的另一个池塘里传来,月亮的光彩纷纷扬扬,青蛙的气味凉飕飕地粘在我们皮肤上。仿佛高密东北乡的青蛙都集中到这个约有半亩地大的池塘里了。看不到一点点水面,只能看到层层叠叠地在月亮中蠕动鸣叫的青蛙和青蛙们腮边那些白色的气泡。……池塘是风景。青蛙的池塘。蛇的池塘。螃蟹的池塘。翠鸟的池塘。浮萍的池塘。睡莲的池塘。芦苇的池塘。水荇的池塘。冒泡的池塘。不冒泡的池塘。没有传说的池塘。有传说的池塘。

池塘和水洼,围绕着高密东北乡平安庄,萦绕在莫言的记忆里。

这是关于止水的记忆。

文章来源: 新华网 责任编辑: 雨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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