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第三部长篇的校样简单地看了遍,再回过头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就走了这一小步。虽然是小步,可对于一个有着二十多年写作经历的人来说,其实也是很重要的一大步。人都是恋旧的,写作也是。从事写作这个行当,特别是我们长期以业余写作为主,为了保持一种业余的自在与悠闲,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作品能在一个较好的层面上,最好的办法也许就是沿着早已踩踏出来的路,再扎实地往下走。这样至少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至少,不至于浪费了时间,而生产了废品。
这是稳妥的,也是我愿意的。但是,从2006年下半年开始,我发现我动摇了。写了二十多年的诗歌和散文,我想往另外一条道上再走一走。诗歌和散文,仿佛我灵魂中的两支火焰。它们曾一再地燃烧过我的激情和诗意岁月。我感激它们,而且敬畏它们。人近四十,突然有一天,觉得读不下去以前的文字了。也许这就是老了吧?老了,总得思变。或许是该变了。
往前走一小步。这一小步就是小说,长篇小说。
从典型的抒情化写作,走向以叙事为主的情景性写作,我知道这是一个挑战。它让我不安,也让我兴奋。我所生活和生长的桐城,地处江淮之间。私下里,我以为这是一个诗意浓厚而叙事性缺失的地方。当代的一些作家,特别是我的老师陈所巨先生,还有白梦等,都为桐城当代叙事文学作了很多开拓性的工作。我把这种长篇小说的创作,一开始设置在一种很私密的状态下。我首先从我所能把握住的地方做起。我已经到了不能再经受过多失败的年龄,我不能企求太大的成功,但是,我必须保证我"不走向惨败"。因此,我选择了官场小说。
二十多年来,我一直生活在官场边缘,其实也可以说是在官场之中。但是,抒情性文学的写作,使我淡化了对身处环境的描摹。小说需要它。我不能一开始就站在大师的角度,妄想写出史诗般的巨著(我以为当下的很多作家,充满着史诗情结,这是一种高尚的无知,或者叫高尚的浅薄)。我要写作的,是一种能说出我心里要说的话,并且我私下里以为能有读者,甚至能让我感到成功意识的作品。大师永远只是金字塔尖的那一两个。我既然现在不是,那就在往前走一小步的时候,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先为自己的塔垫一块基脚。
官场小说出现得很早,早在清末就有。近年来,官场小说在以王跃文为代表的一批作家之后,再掀新潮。我将官场小说大致分为了三类:一类是很多官场外作家的官场小说,比如陆天明,注重小说的文学性,但缺乏对官场的真实考量;第二类是官场中作家写官场,比如王晓方,官场的真实性有了,但是小说的纪实成分大于小说本身。王笔下的东北官场,与黑社会已没有什么大区别了。第三类是一些臆想型的官场小说。没有生活,只是揣度。我要呈现的是一种南方官场的原生态--以潜规则和"平静水面下波涛汹涌"为标志。我会摒弃一些为了小说而小说的方法。然而,我也会在原生态的写作中,发现官场生活中的诗意,力图解析官场人物的性格的多重性。而且,在官场整体的塑造中,我希望的是理想化的格调,我希望小说也能成为我灵魂中的一支火焰。
到2007年初,我的第一部官场原生态长篇小说《秘书长》在天涯社区连载后,被包括《收获》在内的多家出版机构看上。最后由新华出版社于07年7月,正式出版。这部长篇基本上实现了我给自己所定的目标,一上市,即成为畅销书。全国有二十多家报刊连载,《文汇读书周报》等都发表了书评。在接受《半岛都市报》记者的采访时,我说过一句话:官场小说是柄双刃剑,我既然已经握在手中,就不会放下。
从抒情性写作转向叙事性写作,我以为最大的问题还是写作的方式和方法,也即写作的理念。当然,我更强调写作的天才意识。08年4月,《秘书长2》上市,有评论认为:官场小说一向以"浊"为主,而洪放的小说则是官场小说中的一缕清新。我同意这个观点,也为之努力。我不可能把我自己所处的官场,毫不选择地描摹下来。但我也绝不为了小说去臆想另一种官场。我要保持的就是这种真实而平静的官场,我想给读者的,不仅仅是故事,不单单是内幕,而是生活的贴切,阅读的快感,理想的抬升,和对激浊扬清的渴望......
往前走一小步,终于算走了一段了。回过头来看,有了几棵青草,也有了几片绿叶。这是我很感到欣喜的了。还得走,还得握着这双刃剑,实实在在地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