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穿衣来说吧，她们总是看似漫不经心的，实际上搭配得十分讲究。

在北京女人的眼里看来，那种皮草呀、珠宝呀，只能用来压箱子底儿。实在要穿，也得看场合。不像哈尔滨女人，怎么也得省吃俭用买一件貂皮大衣。一天到晚穿着它挤车买菜，到了6月份立夏都一个月了，还舍不得脱。当年老毛子留下的那点儿洋气，全被如此发扬光大了。再说上海女人，她们把心思全花在如何穿衣服上了，整天价穿得笔管条直的，连牛仔裤也得熨裤线，我认为这是在给时尚之都抹黑，是对“东方小巴黎”的辱没。

外地人觉得北京女人土，是因为他们当时还不太了解轻松和含蓄多么重要。再加上自己是外地老冒儿，被人家挤兑几句，当然会觉得北京女人面目可憎。

其实，北京女孩比较耐看，而且讲究的是气质，所以总觉得随便点儿并无大碍。再说，北京女孩多自信呀，皇城根儿底下长大的，啥世面没见过。因此，优越感在所难免，这一点也最招人烦。

对此我也有同感，生活在党中央所在地有什么了不起，该见不着中央首长照样见不着。在很大程度上讲，北京女孩的优越感是虚的，怎么想怎么不实惠。好在现在北京女孩现实多了，好多缺点是外地人强加在她们身上的，作为北京女孩，她们自己倒未必那么觉得。

北京女人固然有很多毛病，但问题主要出在方言上。北京人说话那种腔调，那种事儿不到、但话必须到的首先占领制高点的表达方式，确实不招人待见。用它说一般的事情就让人受不了，用它骂人吵架杀伤力尤其大，它让被骂的人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相应的反应，从而显得理屈词穷，恼羞成怒。

从这个意义上讲，耍嘴皮子确实是北京女人的长项，遇到这类情况。最好的策略就是能让就让、能躲就躲，以免给自己造成更大的损失。好在现在北京女人基本上都说普通话了，她们的形象也随之一变，变得温婉而阴柔，乍一看还以为是南方女人。

她们最后一次作为传统的北京女人集体亮相，是在王朔风格大行其道的时候，当时北京女子个个都是女王朔，个个都是字字讥锋，语不惊人誓不休。

可惜后来的北京女孩被迅速全球化了，她们的美貌在沙尘中退化，更被众多的化妆品遮掩，剩下的仿佛只有长期漫不经心的生活方式而养成的所谓气质，她们依然自信，但不再敢像过去那样欺行霸市，她们依然大方，吃饭主动付账，跟男友逛街也不主动要这要那，但她们对所谓的生活质量看得更重了。北京城再大也装不下她们，假期她们要去欧洲，周末要去Townhouse。

想当年多少北京女孩都是倒贴的，要不是北京男人好面子，不想跌这个份，这座城市里不知道会涌现出多少个小白脸儿、小面首。当然，给人留下印象最深刻的，往往是最表面的。这其中肯定还夹杂着很多幻觉和错觉。我之所以对此津津乐道，是因为它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我的青春岁月，那时候什么东西都是美的。时光荏苒，现在再看女人，眼神儿肯定不对了。

(本文摘自《发乎情，止于非礼》，张弛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年4月第一版，定价：18.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