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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的坍塌

清晨的雾气中，田原的车孤零零地停在玉湖边。阳光照进车内，被噩梦紧紧纠缠了一夜的田原走到湖边，轻轻舒展身体。她仰起头，让清晨的阳光洒在自己脸上。少顷，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田原面色冷峻地走进办公室，晓鸥吃惊地看着上司，试探性地小心问：“田总，早啊……您想喝点儿什么吗？咖啡、豆浆还是茶？”

田原面无表情，甩下“咖啡”两个字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晓鸥端着咖啡送进田原的办公室，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田总，昨天的party怎么样？一定特别成功吧！”

田原抬起头，冷冷地盯着她：“你话真多！是不是太清闲了？”

晓鸥被说得一愣，不敢再多话，垂头离开。

田原继续面无表情地工作。

晓鸥又推门进来：“田总，我刚才忘了……”

田原不客气地说：“你以后别这么随便，进来之前记得敲门！”

晓鸥被批评得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我刚才忘了问您，今天下午的面试要不要取消，我觉得您好像……”

田原不耐烦地说：“按原计划安排！”

晓鸥得到指示后吓得立刻离开，一脸莫名其妙的神情。

田原的手机显示邓薇来短信了，田原觉得自己对短信有了心理恐惧，于是马上删除。没料到邓薇把电话打了过来：“田原，你昨晚干吗去了？我刚知道学锋找了你一夜，我们都担心死了！”

田原平静地说：“没什么，我加班来着。”

邓薇惊讶地说：“你没事吧！昨天什么日子啊，你还加班？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工作狂！”

“邓薇，我现在很忙，以后再聊吧。”

邓薇着急地说：“别挂，正经事儿还没跟你说呢。”

“快说。”

邓薇委婉地说：“学锋公司最近有个项目，我觉得挺棒的，想跟他商量商量合作的事情……”

“他的事儿你找他去！”

邓薇纳闷地说：“哎，你怎么说的话？”

话筒里传来“嘟嘟”声，田原已挂断电话。

邓薇奇怪地盯着电话，忍不住嘟囔：“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李学锋拎着大包小包推门走进田原的办公室。田原以为是晓鸥，刚想发火，一看来人，就瞥了一眼，不再理会，低头继续工作。

学锋努力控制着情绪，亲热地跟田原打招呼：“老婆，这是妈给你做的营养餐，让我给你送过来。妈还特意准备了水果，她说你从现在开始要加强营养。”

听学锋提到孩子，田原的表情变得异常痛苦，她强撑着敷衍了一句：“放下吧，你先走吧。”

学锋和颜悦色地说：“田原，妈准备这些吃的花了不少心思，我放下一早要开的董事会，专门给你送来……”

田原冷淡地说：“我没胃口。”

学锋压制着怒火：“没胃口就少吃点儿，为了孩子，你得吃东西啊！”

田原烦躁地提高了嗓音：“你想让我说几遍？我不想吃！”

学锋极力忍耐着说：“田原，你太过分了。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啊？！”

田原愤怒地盯着学锋：“过分的是你！”

学锋冲动地走到田原身边：“你别再闹了，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可以随便发脾气、使性子，只要你说出原因来，我都能忍。”

田原冷笑：“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就都能忍了，是吗？”

看着咄咄逼人的田原，学锋感到无比陌生：“你别这么说话行吗？到底出什么事了？”

田原愤怒地说：“什么事？那要问你自己！”

学锋终于爆发了：“我怎么了？应该道歉的是你！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你说加班是在撒谎吧！”

田原挑衅地说：“撒谎又怎么样？”

“你为什么这么做？昨天我到处找你，担心得一夜没睡，现在还要小心翼翼地来哄你，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我没心情折磨你，我甚至不想看见你！”

“田原，你疯了吗？昨晚在party上，我觉得我们俩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可现在你就像变了一个人！”

田原的眼睛红了：“我是变了！因为昨天晚上我突然发现，自己是个白痴！我在假象和谎言里生活了十二年，四十岁了才明白，我视为生命的东西，早就被别人践踏得一文不值了！”

“我听不懂你的话！”

田原再次冷笑：“李学锋，别再表演了，真的永远假不了！”

说着，她调出那段视频，并把手机塞到学锋手里。学锋看着视频，表情不断变化，直到彻底傻掉。田原拿回手机，冷冷地看着他。

突然，学锋惊醒过来，开始拼命解释：“田原，你相信我，那个男人不是我，我绝对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田原打断他的胡言乱语：“那个女人是谁？！”

学锋慌乱地说：“什么女人？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她！”

突然，手机响了，学锋看都没看马上掐断。

田原轻蔑地说：“不敢接？是她打来的吧？”

学锋的电话再度刺耳地响起。田原受伤的眼神让学锋觉得可怕，他仓皇离开了。

李学锋穿过杂志社长长的走廊，手机响个不停。他看了看来电显示，一接听便狂怒地对着电话咆哮：“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的声音年轻、柔软，显得从容不迫。此时，她就站在大厦外面的廊柱下，颇为得意地晒着秋日暖暖的太阳，握着电话的手纤细、白嫩，手腕上醒目地戴着一只翡翠玉镯。她假惺惺地安慰李学锋：“你不用这么生气，我不过是想为我们留个纪念。”

李学锋独自在电梯里说：“你怎么能干出这么卑鄙邪恶的事？你简直下流无耻到极点！我警告你，立刻把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删掉，否则我饶不了你！”

“放心吧，只要你离婚，我保证让这段视频永远消失！”

“你做梦！这不可能！”

“我要的很简单，我要你离婚，然后娶我！你不是刚找过田原吗？难道她没跟你提离婚的事吗？！”

女人的话让李学锋顿时紧张起来。他出了电梯开始四下张望、寻找，但一无所获。他惊疑地问：“你在哪儿？你在跟踪我吗？”

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声音：“我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你要是还不离婚，我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李学锋稳定了一下情绪：“这样吧，我们见面谈。”

女人干脆地回绝他：“没必要，我不想跟你吵架。”

电话被挂断了。李学锋茫然地看着大厦里匆忙走过的人们，他好像突然看见了熟悉的女人的背影，又好像看到好几个重重叠叠的女人的背影，这些背影都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他想追去看个究竟，却感到自己的腿沉重如铅，步履维艰。

一个年轻男子慌慌张张冲进大厦，几乎要撞到李学锋的身上，他抱歉地笑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您知道《 美丽•家人 》杂志社在几层吗？”

李学锋的恼怒还没有平缓下来，恶狠狠地自语：“该死的美丽佳人！”

年轻男子被他无理的回答搞得一头雾水，走开了，直奔电梯。

楼上，《 美丽•家人 》杂志社的会议室里，田原疲倦地按摩着太阳穴。晓鸥翻看着手里的资料：“田姐，其实我今天约了三个人来面试，还有一个没到，从简历上看他很适合做您的助理。”

“那就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正在此时，门突然被推开，刚才那个差点撞了李学锋的年轻男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田原冷冷地打量着莽撞的来客。他喘息着向田原、晓鸥深鞠一躬：“对不起，我来晚了。”

晓鸥：“你是高飞吧？非常抱歉，面试已经结束了，有机会我们再跟你联系。”

田原头也不回地起身往外走。

高飞急迫地冲到田原身边：“主编，请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美丽•家人 》创刊六年来的每一本杂志我都认真研究过。我还专门写了一份报告，里面有我对杂志风格和定位的分析，也有对杂志未来发展的一些构想和建议，还有……”

田原冷冷地盯着高飞：“不用再说了，我对你的报告没兴趣！”

高飞恳切地说：“我迟到是不好，可我已经道过歉了。您能不能宽容一点儿，哪怕只给我五分钟都行！”

“想在这里工作，守时是最起码的要求。一个连面试都迟到的人，让我没信心和他一起工作。”

高飞被说得哑口无言，尴尬地愣在那里……

中午，田原神情落寞地走出电梯。她想到街上走走，也许直面阳光能让她感到一丝温暖。一直等在大堂里的高飞见到田原，马上惊喜地冲了过去：“主编，我能跟您谈谈吗？”

田原瞥了一眼高飞，冷冷地说：“你怎么还没走？别浪费时间，没什么好谈的。”

高飞执著地跟在田原身后走出了大厦：“我想向您介绍一下我自己。五年前，我大学毕业，学的是图片摄影专业，做了两年摄影师，然后我被人从幕后推到台前，成了一名超模。拍了无数大片和广告之后，我觉得厌倦了，两年前我去了法国，进修服装设计，上个月刚刚回国。经过比较，我选中了《 美丽•家人 》，我很想来这里工作，而且我敢保证，我会是一名出色的助理。”

田原停下来，回头盯着喋喋不休的高飞：“你说够了吧？你可以走了。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请不要打扰。”

高飞激动地说：“为什么？就因为您今天心情不好？”

田原无动于衷地说：“你不走？对不起，我要叫保安了。”

高飞愤怒地说：“傻瓜都看得出来，您今天心情很不好！可是您想过吗，今天来应聘的人是无辜的，您不该迁怒任何人，这不公平！我因为您的坏心情而失去工作机会，这太可笑、太荒谬了！”

田原面无表情，返回大厦。

高飞气恼地猛踢一脚旁边汽车的轮胎，汽车的警报器刺耳地响起。大厦外的一名保安闻声向这边张望，高飞无奈地走了。

邓薇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对面的李学锋，试探性地问道：“学锋，你就别兜圈子了，你能主动登门，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李学锋此时此刻的心情很矛盾，他还没有决定向邓薇说清楚自己和田原之间这两天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方面，他有每个男人都有的自尊，即便是自己错在先，也不愿意主动承认什么。另一方面，他觉得现在不得不吐露一些真实情况给邓薇了。她既是田原信任的女友，又是以前的自家人，李学锋觉得，在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刻，只有面前这个大大咧咧的直爽女人有可能帮助自己。但他一时真不知道该从何谈起。

邓薇是个没有多少耐心的人，见李学锋像个闷瓜一样不吭气，便猜测起来：“你不说我也大概知道，今天早上我给田原打电话，批评她不该昨晚party之后还去加班，结果她不听我说完，居然把我的电话挂断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学锋，我生过孩子，我能体会到，怀孕的女人脾气会变的，就像任性的小孩子。她又是高龄孕妇，得小心照顾她的情绪，免得她得上抑郁症。这点你得特别宽容她。”

李学锋一听邓薇完全想得不对路子，就打消了马上告诉她实情的想法。他的表情松弛了下来，频频点头。

邓薇以为自己猜对了问题所在：“别看我离开了这个家，还是我这个嫂子了解你们吧！对了，学锋，就是一百部手机电视短片的事，昨天在party上听你一讲，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我们公司……”

学锋见她引入了另外的话题，感觉一时间轻松了起来，干脆地答道：“你放心好了，活动的推广和宣传还是交给你们公司做。”

邓薇婉转地说：“做了这么多年公关宣传，我也想让公司转转型。”

学锋有些意外地看着邓薇：“你的意思是……”

“我们现在有实力了，我打算往影视制作方面发展发展。想来想去，我觉得要是能先做几部短片就好了，可以积累点儿经验和人气。”

“怎么？你想做手机电视短片？”

邓薇热切地说：“对呀！你觉得怎么样？”

学锋沉吟了一下：“邓薇，我跟你直说吧，不过，你听了可能会不高兴。多年来我一直有个原则，不希望我的亲人朋友参与公司的任何业务，我到现在都没破过例，因为我不想惹麻烦，不想让董事会对我有一丝一毫的猜疑。你能理解吗？”

邓薇一下子泄了气：“亲爱的弟弟，你别那么古板行吗？我是和你合作，不是拖你下水！”

李学雷带着丹丹来到邓薇的办公室，丹丹见到学锋非常高兴，举着气球开心地说：“叔叔快看，爸爸给我买的，漂亮吧。”

邓薇一把拉开丹丹，敷衍着：“嗯，好看！你找家妹姨玩去吧。妈妈正跟叔叔谈工作，你别打岔。”

邓薇说着在电话上摁下了呼叫键，姚家妹很快进来把丹丹带走了。

学雷提着很多水果递给邓薇，体贴地说：“邓薇，我给你们买了点儿水果。听丹丹说你最近特别忙，没时间出去买东西。”

邓薇冷淡地说：“谢谢。”

学锋看着眼前这个老实巴交、挣钱不多，还想着给物质条件比他好很多的前妻送水果的哥哥，心里有点酸楚，借机起身告辞。

邓薇没拦住学锋，于是埋怨起学雷来得不是时候：“李学雷，看你把我们公司的好事给搅和了……”

学雷憨厚地问：“怎么了？”

邓薇看着他无辜的表情，又觉得无可奈何：“我总想，你跟学锋是亲兄弟吗？你们俩一个窝囊一个精干，一个婆婆妈妈一个说一不二，一个是邮递员一个是企业家，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实在没一点儿相像的地方！”

学雷无语。

邓薇愤愤地说：“学锋挺让我吃惊的。这么多年我求过他什么呀？找他谈合作吧，跟我端架子，说他要坚持原则。可笑，我又不是找他要饭的！”

学雷温和地说：“可能学锋有难处，你别生气。”

看着老实巴交的学雷，邓薇突然灵机一动：“对了，学雷，你帮我去跟学锋说说，怎么样？你们毕竟是兄弟，你要是说句话，学锋肯定给面子。”

学雷为难地说：“你不是都说过了吗？我说肯定也一样，还是算了吧。”

邓薇一下火了：“算了？李学雷，你真是个废物，连句话也不敢说！学锋是你弟弟，你还怕他吃了你呀！”

“他有自己的想法，就别为难他了。”

邓薇冷笑：“你说得轻巧！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拉扯丹丹，没向你多要过一分钱，你怎么不想想我难不难啊！现在让你帮我说句话，你推三阻四，什么意思啊？”

学雷拼命解释：“我是觉得我说话没用。”

“李学雷，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天，你就没帮我办过一件事！当初，我在工厂里当出纳，每天五点半起床，六点就得出门挤公共汽车，晚上八点才能到家，让你帮我调工作，你却让我忍着，让我坚持！这么难，我还给你生了丹丹。现在想想，我真是傻透了！”

学雷委屈地说：“当时我帮你张罗的都没成啊，你不都知道嘛。”

邓薇发泄地说：“我就是明白得太晚了！要是早擦亮眼睛，我压根儿不会嫁给你！”

学雷烦了：“过去的事儿别再提了。”

邓薇气急败坏地说：“以前你没本事就算了，现在，好容易摊上一个有能耐的弟弟，让你帮我运作运作吧，你还说不行！你存心的是不是？”

老实的学雷越急嘴越笨：“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自己说不上……”

在隔壁听到了他们的争吵，刚才还很活泼的丹丹立刻沉默了。家妹善意地想用小球变戏法让丹丹开心，但是无济于事。家妹搂过丹丹：“丹丹，我们不管爸爸妈妈的事好吗？阿姨教你变魔术！”

“阿姨，我不想听爸爸、妈妈吵架，妈妈老是很凶。”

“最近妈妈心情不好，所以才会跟爸爸嚷嚷。可是爸爸会安慰妈妈的，他们一会儿就会和好的！”

“真的吗？”

家妹点头：“阿姨不会骗你的，当然是真的。阿姨还会很多很多魔术，你想学吗？”

丹丹露出欣喜的目光。

邓薇出现在门口，匆忙地说：“家妹，麻烦你再帮我照顾一会儿丹丹，我得赶紧走了。丹丹，听阿姨的话！”

家妹追到门口：“去陪客户？”

邓薇眉飞色舞地贴近家妹，小声说：“不是，志远让我跟他一起去看电影。”

丹丹假装没有听见，但是她的眼神告诉家妹，她什么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