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离婚不离婚

夜色下，田原的车静静地停在幽静的玉湖边。车内，田原痛苦地再次观看了那段视频。几经犹豫，她终于拨通了发送视频的手机。

电话通了，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喂？”

田原拼命稳住情绪：“你是谁？”

对方不回答。

田原痛苦地说：“你为什么要发那段视频？为什么？”

年轻女人：“不为什么，我只要你和学锋离婚。”

田原久久没有回答。

女人继续说：“你听着，我爱学锋，我要跟他结婚！只要你们离婚，我就让那段视频永远消失！”

天空飘起了秋雨，田原再次以泪洗面。开车回家的路上，她的眼泪像开闸的水流。看着雨刷器在车窗上来回晃动，她多么希望自己的双眼也有一对雨刷！

回到家，田原蹑手蹑脚地直接上了楼。李学锋端着粥进来，小心地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看到田原和衣躺在床上，两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李学峰伸手拉住田原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了。

“田原，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你别嚷嚷好吗？我不想让妈妈知道。”

学锋压低声音：“田原，你太固执了。你宁肯相信一个浑蛋视频，也不愿意相信我吗？你要我怎么样？就这么不明不白被你冤枉下去？”

田原愤怒了：“我真佩服你，到现在还能理直气壮地撒谎！”

“我没有。”

田原看着学锋决绝地说：“请你自重一点吧！我和她通过电话了。”

学锋很吃惊，但还强撑着作最后的努力：“声音可以合成，对懂电脑的人来说，这种小把戏一点儿都不难。”

田原鄙夷地说：“李学锋，你还算个男人吗？敢做不敢当，出了事儿就想赖，赖不掉就撒谎，撒谎不成就打死不认账，你也太没劲了吧？！”

学锋终于低下头，无力地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可以向你解释。”

田原冷漠而无力地说：“我们离婚吧。”

李学锋无言以对，他看着田原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寒意。沉默良久，他站起身，要往外走。

田原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件事。”

学锋站住，但没回头。

“我这几天想在外面住，但我跟妈说的是我明天出差。你明白吗？无论如何别说漏了，我不想让妈担心。”

学锋没说话，拉开门出去了。

一直从容不迫的田原再也无力支撑下去，泪水渐渐溢满她的眼眶……

第二天，田原早早来到办公室。现在，除了拼命工作，没有让她觉得能给自己带来安慰的事情了。恶心伴着干呕等妊娠反应影响着她的心情，总是把她从工作的愉快状态拉回现实当中。

晓鸥把一本杂志藏在背后，滑稽地走着模特步来到田原的办公桌前，她特别得意地突然把杂志摊开在田原的桌子上展示出来：“请看！”

田原被吓了一跳：“什么？”

“您看，您和您老公的专访！”

田原努力控制着情绪：“知道了。”

晓鸥觉得田原的态度不够兴奋，特意上前指着相关内容：“您快看啊，照片拍得特别漂亮！”

杂志上登着田原、学锋夫妇的甜蜜合影，大字标题写着：“CEO+出版人=一生一世的幸福！”

田原瞥了一眼，立刻“啪”的一声合上了杂志，严厉地说：“你出去吧。”

看着田原难看的脸色，晓鸥只好离开。田原猛然拿起杂志疯狂地撕扯，把登着合影的那一页撕得粉碎。透过门缝，晓鸥震惊地目睹了这一切。

外面大间办公室里的编辑们正聚在一块儿热火朝天地议论着刚才看到的杂志上对上司的报道，晓鸥走过来神经兮兮地对大家说：“嘘！她太吓人了！你们是没看见，她那样子就跟疯了一样！她就这样，这样……”她说着夸张地模仿田原撕杂志的样子。

编辑们都很惊诧，一个女孩说：“主编这几天是有点儿奇怪，还乱发脾气。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她就是找碴！”

晓鸥努力表示理解：“事业成功、婚姻美满，该知足了啊！也许这就是怀孕的反应？”

田原忽然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朝大伙儿走来，一脸冰冷。众人吓得立刻噤声，飞快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李学锋面无表情地枯坐在车里，一动不动仿佛雕塑。终于，他摸索着掏出手机，拨号，电话通了。李学锋恨恨地问：“田原跟你通话了？”

年轻女人受宠若惊，声音娇嗔：“学锋，真的是你！昨天，她给我打的电话啊。”

学锋咬牙切齿：“你开心了吧？”

“只要她肯离婚就行。”

“她知道你是谁吗？”

“她肯定不知道，但我随时可以告诉她。”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你马上销毁那段视频，不要再骚扰任何人。只要你答应，我可以给你补偿。”

女人继续撒娇：“学锋，我想你。”

学锋怒了：“我没空跟你说废话！”

“看来你心情不好。我就再问你一句话，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学锋愤怒地说：“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遍了，离婚绝对不可能，你死了心吧！”

女人依然镇静：“那我怎么办？”

“除了离婚，你要什么都可以谈。”

“亲爱的，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你留给我的烟斗了，它带着你的味道，看着它，我就想起你。”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怎么可能呢？我那么爱你！亲爱的，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别逼我想别的办法！”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会被你吓倒吗？事情如果曝光，对我没好处，对你更没好处！别忘了，你是女人，做了不光彩的事还四处宣扬，所有人都会瞧不起你的！到时候你身败名裂，就会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李学锋一脸疲惫地来到公司，没料到被邓薇和王志远堵在了门口。邓薇挽着王志远说：“学锋，怎么才来上班啊？你还记得志远吧？”

“当然，快请坐。”

“田原最近怎么了？电话永远转到秘书台，给她留言也没回音。”

学锋掩饰道：“她在外面开会，接电话可能不方便。”他看看手表，“对不起，二位，五分钟以后公司要开董事会，我必须参加。咱们长话短说，找我什么事？”

“既然李总这么忙，我就直话直说吧。邓薇跟我说，你们公司准备做一百部手机电视短片，我听了以后很感兴趣，想来问问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邓薇介绍说：“志远自己开了一家广告公司，拍过很多广告，在制作上绝对是一流的。学锋，志远绝对够水准，田原都说想跟他合作呢。”

学锋略微尴尬地“噢”了一声。

王志远补充说：“以前跟田主编见过两次。”

学锋想了想：“合作的事现在还不能马上定，因为启动资金目前还没完全到位，合作的具体细节也还在讨论中，所以，你们可能要耐心等一等。”

王志远谦和地说：“没关系，我们可以等。”

邓薇着急地说：“学锋，怎么这么麻烦呀？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啊？”

学锋微微一笑：“邓薇，你放心，跟志远合作的事我会认真考虑的。”

开完了董事会，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李学锋最后一个离开公司。他开车在街上转悠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去哪里才好。这个原本熟悉的城市，一下子变得陌生了。这两天的狼狈，让他精神备感紧张，觉得自己回天乏术，这种挫败感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不知不觉来到了田育之老人家门口。

保姆小周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了出来：“您来得正好，家里出情况了，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

田育之阻止道：“小周，叔叔是客人，不要给他添麻烦。”

小周从厨房拿出一只烧得漆黑变形的水壶递到学锋面前：“您看看这个。”

学锋有些惊讶：“这是烧的吗？”

“爷爷不让我说我也得说，万一再出事，我想说都说不清。下午我出去买菜，等我回到家，满屋子都是烟，什么也看不见了。我吓坏了，以为着火了，折腾了半天，发现还挺幸运的，除了水壶烧坏了，别的都没事。”

学锋担心地看着田育之：“爸，您没伤着吧？”

“爷爷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出去散步了。等爷爷回来，我给他看这个水壶，他才想起来，下午想喝茶，发现没开水了，就自己烧，结果转身就把烧水的事忘了。邻居都说后怕，因为厨房里的柜子都烤得烫手了。还有，上个礼拜，我去超市买东西，爷爷没锁门就走了。这要是赶巧了，坏人来了怎么办？”

学锋担忧地说：“爸，这些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说爷爷记性不好吧，可有些事他又记得特别清楚。就说这水壶吧，爷爷非要一个跟以前一样的，我看着都一样，可爷爷就说不对，这都换了两次了。”

小周一定要学锋留下吃饭，她希望有个人能多陪陪老爷子，免得自己做饭的时候他又闹出什么事情来。李学锋答应了，他拿出了围棋。田育之这下子高兴了，两个人对弈起来。

没下多久，学锋的心思就明显不在棋上了，他开始和老爷子聊天：“爸，您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不然怎么这么健忘啊？”

“你别瞎猜，人老了爱犯糊涂，自然规律嘛。”

“那妈也老了，一点儿都没糊涂啊。”

田育之乐呵呵地停下棋子：“她年轻的时候脑子就比我好使。田原也随她妈，特别聪明！”

学锋若有所思道：“性格呢？原子的性格像谁？”

“也像她妈，母女俩都厉害，都有股得理不饶人的劲儿！”

学锋苦笑：“我觉得妈妈比田原温和多了。”

“其实一样，平时都温文尔雅的，可是碰到她们看重的事儿立刻就不一样了，变得特别追求完美，特别爱较真，不能容忍一点瑕疵。”

“人这一辈子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毛病呢。您现在还想着妈妈吗？”

田育之苦涩地一挥手：“不说这些了，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喽。咱们还是好好下盘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