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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友鸾与崔伯萍——夫唱妇随,其乐融融
1926年正月初十,著名报人张友鸾与崔伯萍结婚时,周作人送了一副喜联:“一个是文章魁首,一个是仕女班头。”引用了《西厢记》的唱词,吸引了很多宾客的注目。其实,朋友们早就以“张郎”和“崔娘”戏称这对恋人,因为他们的姓氏恰巧与《西厢记》中的张生和崔莺莺暗合;而且张友鸾在办报之余,喜爱古典文学研究与考证,他的第一部研究著作就是《<西厢记>批评与考证》,难怪朋友们拿他们开心了。
张友鸾比崔伯萍年幼一岁,可巧的是他们是在同月同日出生的。他们都在安庆城里长大,也都在安庆城里读中学,只是没有机会相识。1922年夏天,他们都考进北平平民大学,成了安徽来的同窗,很快就相识了。1925年大学毕业后,张友鸾受聘到《世界日报》当编辑,而崔伯萍则回家乡教中学。他们分别后比同窗读书时更为思念,经常书信往还,互赠诗文,寄托情思。终于在1926年,两人结为秦晋之好,从此成为生活和事业上的伴侣。
1929年张友鸾在南京创办《新民报》时,一度经费拮据,四川军阀刘湘闻讯派人表示可以出资支持,但张友鸾不乐意仰人鼻息地办报,予以拒绝。夫人崔伯萍为了支持他的事业,变卖了自己的金银首饰,帮助他渡过难关。在南京,仅仅26岁的崔伯萍辞掉了自己的工作,全力承担起家务。无论张友鸾早出或是晚归,夫人都为他安排好菜饭。正是因为崔伯萍的细心照顾,才使得张友鸾在繁忙的办报之余,有精力涉猎他喜欢的古典文学研究。因此在他的《汤显祖及其<牡丹亭>》出版时,他特意题写了“送给妻萍”,留给妻子作为纪念。
崔伯萍也是很有才华的。张友鸾的一些报界朋友经常聚在一起玩“诗牌”,每牌一个字,拼凑成诗。这种打诗牌,没有诗词的功底是不敢介入的。有一次人手不够,崔伯萍被邀请入席。当一位牌友出得诗句“高楼堪小住,旧梦忆炉青”时,下面就轮到崔伯萍了。她略微沉吟了一下得出诗句是“纤手临春水,影惊池底鱼”。她的诗句,惊动四座,大家拍手称赞。这恐怕与他们夫妇都喜欢古典诗词有关,闲暇时友鸾吹箫,伯萍吟唱,妇唱夫随,其乐融融。
反右期间,张友鸾被打入“另册”。对此,夫妻二人从不怨天尤人,也不悲观,而是处变不惊,顺其自然,仍然相濡以沫地面对命运的变故。闲暇时老夫妻还经常逛逛琉璃厂旧书市或天桥市场。“文革”之初,他们被安置到西四胡同的两间西厢房栖身。当时张友鸾疾病在身,还与妻子开玩笑说:“我们这是回到了‘西厢’呀!”这对恩爱的夫妻,在人生逆境中相依为命,休戚与共,互相成为生存的依赖,直到年近90时才相继辞别人世。
梁宗岱与沉樱——“又爱又恨”的“怨偶”
梁宗岱是一位著名翻译家,现代诗人,1903年生于广东新会。1925年留学法国。28岁回国后,先后在北京大学、南开大学、复旦大学和中山大学担任教授,后转入广州外国语学院,直到1983年病逝。
梁宗岱与沉樱结识之前,他们都有过一段婚姻。梁宗岱早年由父母包办,在老家娶了何氏为妻。夫妻之间没有感情,梁宗岱在北大教书时,根本不回老家。不料,1934年他的元配夫人何氏却来北大找到文学院院长胡适,称自己是梁宗岱的合法妻子。梁宗岱不承认这种包办的婚姻,因而被何氏上告到法庭。作为文学院院长的胡适,很讨厌这种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件,他对梁宗岱的行为不满,并出庭为何氏辩护,致使梁宗岱败诉,赔了很多钱财,梁宗岱愤而辞职离开北大。
沉樱在与梁宗岱结婚前也有过一段婚姻。1927年沉樱到复旦大学读书时,参加了复旦剧社。她与同学马彦祥合演了意大利哥尔多尼的喜剧《女店主》,由此产生恋情,于1929年结婚。第二年沉樱毕业后,专事创作,与马彦祥感情出现危机,终止了维持一年半的婚姻。后来她离开上海到北京发展。在北京经朋友介绍,她认识了刚从法国归来,在北大担任教授的梁宗岱。在交往中,他们感到彼此志趣相投,特别是梁宗岱的渊博知识,翻译作品时一丝不苟的严谨精神,使沉樱十分仰慕。而梁宗岱也很欣赏沉樱的创作才华,在交往中日久生情,恋恋不舍。
1934年梁宗岱离婚后,遂与沉樱东渡扶桑,同居于叶山。第二年回国,梁宗岱受聘于天津南开大学。沉樱与梁宗岱正式结婚。婚后,沉樱闲居家中,偶有所作,于1936年出版短篇小说集《一个女作家》。
梁宗岱与沉樱,本来是很匹配的一对,他们是彼此倾慕对方的才华而结合的。一个诗人,一个作家,两人又都从事翻译,有着志趣相通的文艺天地,有共同的工作和生活语言。可是,自从1939年梁宗岱夫妇跟随复旦大学撤退到重庆北碚之后,颠沛流离的生活与沉樱追求创作的欲望出现了矛盾,夫妻二人经常发生口角,感情出现裂痕。
1944年梁宗岱回广西处理家务时,偶尔看了一场粤剧《午夜盗香妃》,对主演甘少苏非常欣赏,托人搭桥,互相认识了。他们二人一见钟情,不久同居。沉樱得知这个消息,愤然带着两个女儿离开重庆。当时,赵清阁劝她冷静处理这件事,沉樱却说:“和他分开,其原因,既简单,又复杂。我是一个不驯服的太太,决不顺着他。大概这也算山东人的脾气吧……”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沉樱依靠教书和写作维持生活,终将三个儿女抚养成人。
沉樱和梁宗岱并没有履行离婚手续,在名义上仍是夫妻。沉樱的大女儿思薇说她母亲“对父亲一直是又爱又恨”。他们俩其实并没有化解不开的心结,彼此欣赏,相互关爱,但是,他们的个性都太强,脾气都很倔犟,互不相让,这就难免造成感情的裂痕。在他们分居后,彼此惦念之情并没有熄灭。在20世纪50年代后期便恢复了通信联系。1972年沉樱写给梁宗岱的信中写道:“在这老友无多的晚年,我们总可称为故人的。我常对孩子们说,在夫妻关系上,我们是怨偶,而在文学方面,你却是影响我最深的老师。至今在读和写两方面的趣味还是不脱你当年的藩篱。”这种“怨偶”的关系,正好是这对“又爱又恨”的夫妻的生动写照。
摘自《文化人的人情脉络》赵朕、王一心著 团结出版社2009年2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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