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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一厢情愿的“江湖与庙堂之争”
对金庸入会,网友多数都感到郁闷和不解,原因是“大侠被招安了”,“江湖人士怎能入庙堂之门”。更形象的说法是,快意恩仇的金庸应该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大侠萧峰,不应该接受一个“乱象横生”的丐帮。
“什么叫江湖,什么叫庙堂?”河南省作协副主席、作家郑彦英说,金庸到了85岁高龄,想起加入中国作协,是有历史原因的。当年金庸的理想是当外交家,建国不久,他来到北京,未能如愿后才重返香港从事武侠小说的创作。1981年后金庸数次回大陆,先后受到邓小平、江泽民等领导人的接见,1985年任《香港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委员,1986年被任命为基本法起草委员会“政治体制”小组港方负责人。“如果江湖,就是和所谓庙堂的正统一方势不两立,那么,金庸怎么能和国家重要领导人亲切会谈、并欣然出任官方重要职务呢?”
“公众希望金庸是一个跟主流对立的大侠,这基本上是一厢情愿”,上海同济大学文化批评研究所副教授王晓渔说,网民们对此事如此感兴趣,是因为他们认为金庸的形象是大侠一样超凡脱俗,与加入作协这个行为间有差异。而在王晓渔看来,金庸并不那么脱俗。“金庸加入作协,基本上是香港文化界统战工作的一部分,就像成龙是中国电影协会副主席,刘德华是中国电影协会理事。金庸入作协,很难说跟文学跟写作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金庸早在2007年就被聘为中国文联荣誉委员,并与中国作协一直保持较为密切的关系。就潘耀明回忆,他就曾三次陪金庸到北京参与中国作协的文代会。去年11月底,香港作家联合会二十周年庆,中国作协由作协副主席金炳华、王安忆带队,专程组团来香港表示祝贺。金庸不仅出席庆典,还在某天晚上专门设宴欢迎来自内地的中国作协代表团。“现在回头看,去年11月底金庸宴请中国作协代表团,可能就和现在的这条入作协的新闻有一些关系。”张俊峰推测道。
张贤亮认为网友的划分毫无意义,是“把对一件公共事务的不同看法化为道德上的批判”。要说江湖,除了少数依靠体制领工资的作家外,几乎每一个作家都在江湖中。“中国作协这个体制内的机构愿意融入江湖,江湖人士也愿意融入体制,这不是很好吗?”
凤凰网的张恒说:“事实上,我们所着迷的只不过是那个金庸的武侠世界而已。现在,当这个世界的作者要转身进入体制内,加入为大多数人所不喜的作协,那只是作者一个人的事情,于那个武侠世界没有什么影响吧?”
作协需要金庸还是金庸需要作协?
上海财经大学人文学院副院长裴毅然回忆,五六十年代中国作协的门槛甚高。胡山源、谭正璧等文化名人都曾因为屡次想入会而不得,耿耿于怀。当时作协会员不仅是一种政治身份,而且还直接带来许多福利。一张作协会员证可换来的福利包括:“几斤糖油面肉,一条‘飞马牌’以上档次的香烟,还有免费去北戴河疗养。”
上世纪80年代,许多先锋作家都被吸纳入中国作协,各种文学活动频繁而活跃,是作协的又一个鼎盛时期。而上世纪90年代以来,作协风光山河日下,人们听到最多的是80后拒绝作协,作家李锐、郑渊洁宣布退出作协一类的新闻。
6月25日新一批公布的作协成员名单上,除了85岁的金庸,还有8位80后作者。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网络作家,前年中国作协吸纳了安妮宝贝和张悦然,今年则吸收了《明朝那些事儿》的作者当年明月、千里烟、晴川等五六位网络作家。陈崎嵘说,网络文学的出现,不仅改变了人们阅读的方式,而且改变了传统的创作方式和作协的工作方式。“我们现在越来越重视网络文学,将它纳入我们的工作范围和领域。总之作协要向各个方向、各个门类、各个领域的作家敞开大门。”
陈崎嵘承认作协在年轻人中的影响减少,“我看到网上也有人骂我们的,说金庸老糊涂了,加入作协这个破庙干什么。但谁也不能否认,作协这个组织里面毕竟容纳了中国当代一大批有威望、有创作实力的作家。说实话,作协也是真心诚意地希望与时俱进来适应形势的发展。我们也在改进我们的作风和工作。包括人们批评的官僚化倾向,形式主义的做法或者一些脱离实际的方法。”
“其实从这次发展会员,我们看到作协自救的一种努力。”王晓渔说,明显可以看到,作协试图改变其在公众中的形象,非常努力地让金庸这样有巨大影响力的作家加入作协,也对80后作家和网络作家敞开大门。然而作协成员中本来就有很多优秀作者,人们对作协的批评主要是针对作协的机制而不是会员的组成,“因此这种自救并不能改变大家眼中对作协的印象。作为一个用纳税人的钱建立的机构,作协应该是开放的,但我们看到它还是一个封闭的、官僚化的机构。”
潘耀明说,金庸以85岁高龄加入中国作协,对他自己没有任何实际上的名利收获。对于金庸为何要加入中国作协的主观原因有各种推测,“渴望获得主流认可”说,“叶落归根”说,“统战”说等等。郑彦英认为,“人老了,许多事情是需要整理的,香港在手续上已经回归了,难道金庸不能一起回归吗?”最终答案,只有金庸先生自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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