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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情”,白先勇走上了写作的道路,成为了一个作家,并在自己的小说中写尽人间各种“情”。
因为爱“美”,白先勇在自己的艺术创造过程中,总是把对“美”的追求作为一个重要的努力方向,并在自己的作品中塑造了众多的“美”。
钟“情”
白先勇的“情”,在生活中体现为亲情、友情、爱情、事业情、慈悲情、艺术情;在创作中体现为在悲悯之情笼罩下的怀旧之情、追悼之情、宽容之情和坚执之情。
白先勇“生于忧患”(抗战时期),七八岁时得的一场肺病,又使他“与世隔绝”,这样的历史、生存环境和“被人摒弃、为世所遗”的悲愤感,导致了白先勇尚在儿童时代,即有不同于同龄人的丰富“情感”,不但“看见院子里的梧桐落叶,竟会兀自悲起秋来”,而且“时常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哀”。因病隔离而形成的“向内转”的“情感”指向,使白先勇特别能咀嚼自己的内心世界和体察别人的心理波澜,前者使他很早“就产生了一种人生幻灭无常的感觉”,后者则令他能很敏锐地感受到别人的痛苦,“别人不快乐,连我也会感到不舒服,不好受。”聪颖的天资再加上独特的病中经历,使白先勇的情感形态既早熟又敏感,情感体验既丰富又细腻。
在情感上敏感而又早熟的白先勇,在他看取世界和感受人生的时候,自然也就会带有强烈的“情感”印痕。在现实生活中,白先勇对母亲的情感依恋,和对父亲的“英雄崇拜”,都带有强烈的情感因素。他对明姐的那份怜惜,体现的也是浓烈的姐弟之情。在马来西亚的怡保找到15年未遇的堂姐白桂英,他欣喜异常,与堂姐紧紧相拥;回到桂林故乡见到儿时的亲戚兼玩伴,他情难自抑,与亲人促膝长谈。在与朋友相处时,他总是能以他的真情、热情感染人,团结人,让朋友感受到他的感情温暖。朋友(许芥昱)遭遇不幸,他用文字写下他的悲戚,朋友幸福(李欧梵)他在笔底记录下他的欢喜。看到朋友们在创作上收获丰硕,成绩非凡,他总是不吝赞扬,以书写和评说的方式,为朋友们加油、鼓劲,及时送上“内行”的夸奖。他与挚友王国祥几十年的深挚友谊,足以证明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有情人。
生活中的白先勇至“情”至“性”,作为作家的白先勇同样是个“至情”之人。对于创作,白先勇的“情”体现为两个方面,一为他对创作本身的“深情”和对文学功能的认识,一为他在作品中投注和表达的“感情”。对于文学创作,白先勇把它视为宗教一般神圣和重要,以庄严肃穆之心待之——用“情”之深。对于文学的功能,白先勇不止一次地表示文学“就是唤起人类常常处在休眠状态中的恻隐之心”,“就是唤起人的同情,做受苦受难及未得公平待遇者的代言人”——因此,当1986年法国《解放报》向全球100位作家发出“你为何写作”的问卷时,白先勇的回答就是“我写作是因为要把人类心灵中无言的痛楚变成文字”,强调“文学就是情感教育和美的教育”,注重“情”在文学中的重要性。
在属于文学“外部”世界的文学创作行为和对文学功能的认识领域,白先勇用“情”尚且如此之深,进入到文学的“内部”世界——文学作品,白先勇的“情感”呈现当然只会更加丰富和强烈。从总体上看,悲悯情怀是白先勇文学世界的“情感”核心,他的大多数作品,都是表现人在情感、文化、历史(时间)、命运、道德、政治等力量的宰制面前,所呈现出的无力感、苍白感和无奈感,当然,在这个过程中,白先勇也描写了人的挣扎与反抗,然而,大多数情况下挣扎与反抗都以“失败”告终的结局,正饱蘸着白先勇对“人”浓厚的悲悯之情——人能掌控自己的地方,实在不多。
在悲悯情怀的笼罩下,白先勇在作品中表现了怀旧之情、追悼之情、宽容之情和坚执之情——在某种意义上讲,它们其实是悲悯之情的具体载体和呈现形态,也就是说,悲悯之情是白先勇对生存世界中的一切人、事所持的一种总体情感,而怀旧之情、追悼之情、宽容之情和坚执之情,不过是一些具体的情感形态,它们和悲悯之情分属不同的感情层次。悲悯之情是“种”,而怀旧之情、追悼之情、宽容之情和坚执之情则是“类”。
在白先勇的文学世界中,怀旧之情大都附着在那些“背井离乡”的内地人身上,对于他们从内地到台湾,有些还从内地经由台湾又到了海外,白先勇赋予了他们浓厚的怀旧之情。追悼之情与怀旧之情虽然侧重有所不同,但两者之间具有某种内在的一致性——都是对“过去”的难以忘怀和追忆。
坚执之情是白先勇笔下的小说人物非常突出的一种情感形态,就是为情所困,难以自拔,最后不惜毁人毁己。这些在面对“爱”的时候犹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烧狂野异常的人物,他们在“爱”的世界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坚执和激情,足以惊天地,动鬼神——这些人物的魅力也正在此。或许在他们的身上,不无白先勇情感欣赏的趣味,然而,他们在爱情上最终都无一例外地遭遇失败的结局,又透露出白先勇对这种坚执之爱终难成功的悲悯。
“情”在白先勇的生活和创作中无处不在,造就了白先勇人生中“情”的一面,而在白先勇的人生中占据重要位置的另外一面,就是他时刻不忘、孜孜以求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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