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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中的郁风依然笑得安详
编者按
2007年4月15日,著名画家郁风溘然长逝,留下了大量精美画作和述不尽的人生故事。为缅怀至亲,郁风之子黄大威用饱蘸感情的笔触,记录了老人生命中一段特殊的历程。本报特刊发此文,与读者共同追思远去的老人。
母亲走了。十一天之后,中国美术馆为她和父亲举办了名为“白头偕老之歌”的书画展。其中相当数量的作品是他们在澳洲创作的。看到这些,不由浮想联翩,仿佛又回到昔日……
母亲早在二十世纪80年代初就访问过澳洲,画下了有名的悉尼歌剧院,名为《澳洲之莲》。我是1987年去澳大利亚的。两年之后,父母也受新南威尔士大学邀请,来澳讲学。后来父亲又被格里菲斯大学聘为客座教授,我在同一城市的另一所大学教书。我们一家五口,包括我的太太孩子,就在布里斯班定居了。一住十年,1999年父母回北京,2000年我也回国工作了。尽管爸妈以前也曾出国多次,但走马观花和长期生活是两回事。我想,这也是母亲一生中的一个华彩乐段。谨从一个儿子的角度写出来,以慰妈妈在天之灵。
月是故乡明
展览会上,有一幅引人注目的《白屋人家》。画的是母亲家乡富阳的民宅,但却是她在遥远异乡画的。

“白屋人家”,郁风,1994
从小,我们的外婆就给我们讲富阳,讲郁家。从太奶奶不给日本兵做饭而饿死,到外公(郁华)和外叔公(郁达夫)被杀害,要精忠报国的教诲伴随着我们成长。外婆也讲过,妈妈年轻的时候就爱画画。外公攒了一笔钱准备送她去艺术之都巴黎学画。妈妈已经恶补了一段时间的法语,外婆也给她准备了一大箱子漂亮衣服。临行前,为了抗日救亡运动的需要,她毅然放弃这一难得的机会,同郭沫若、夏衍等去广州及香港办《救亡日报》。“漂流从此始,怜尔已无家”(外婆诗)。
半个世纪过去了,73岁高龄的母亲要在澳洲做长期生活的打算时,国内还有两个儿子和众多的亲朋好友,其冲击之大,可想而知。
在澳洲时,每天中午,父母都等待着邮差的到来。收到来信后坐下来,看到精彩的地方就念给家人听,重要的地方还用红笔勾出来。议论一番之后,就开始写回信。母亲自己戏称写信是“不给稿费写稿子,还要倒贴邮票钱”。可以说,写信和看信构成了母亲在澳洲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这些信件中的一部分,如《美比历史更重要》《重读苗子北大荒来信——致李辉》发表了。将来若可能,都收集起来,会是一部有趣的集子。
曾听人讲过,巨作要站到一定距离之外去看。我想,一个人对故乡也是这样。人如果一辈子没离开过故土,他会对故乡的一山一水都很熟悉,但他未必真正认识他的故乡。套用一句唐诗:不识家乡真面貌,只缘身在此乡中。
来澳洲之前,母亲曾多次回富阳写生作画,也多次画过家乡的白墙黑瓦,绿树竹林。这次在澳洲,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老太太花了数月时间,在旧稿的基础上画出这幅大画。观众可以看到:在暗色和秋天的背景下,一面墙反射着白光。而白墙前的翠竹,破石而出,生气勃勃,婀娜多姿,而且长得超越了黑瓦,展示了秋天里也有生机!
那时,我们在澳洲家中的花园里,就种下了许多江南的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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