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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住广州白云楼哪一端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09-08-26  发表评论>>

  鲁迅于1927年1月18日抵达广州。第二天搬进中山大学,住钟楼。因来访的人多,影响看书和写作,决定在校外租房住。3月29日与许寿裳、许广平一起,住进白云楼。白云楼当时共两层(现在的三楼是后来加层建造的),底层是邮局,二楼中间是楼梯,楼梯之南是包括八角亭在内的南室,楼梯之北是北室。历来将南室定为鲁迅故居,而我认为北室才是当年鲁迅居住之地。今将白云楼二楼平面建筑图纸翻印在这里,图纸上北室的每间房,我标上了数码(见图一),并在文字中说明每间房的用途。我的看法阐述于下。

  (1)1963年当广州鲁迅纪念馆馆长张竞先生询问许广平鲁迅故居位置时,她当场手绘了白云楼故居的方位图(见图二)。众所周知,二楼南室有一个标志性建筑八角亭,只要到过那里甚或看过照片的人都不会忘。许广平住白云楼六个多月,如住的是二楼南室,她怎么会不画上八角亭呢?这不可能是她一时忘了,而是当时她和鲁迅、许寿裳住的是二楼北室。而且她所画这图,也和北室各房格局大致相似。

  (2)许广平在《鲁迅回忆录》中,写到广州国民党政变时有这么一段话:

  4月15日清晨,……我急忙走到楼下,看到下面有许多军队,正在集合听调动,仿佛嗅到火药气味,大约就是有什么举动了吧?

  军队集结是在东边白云路和南面横马路上。如住在二楼南室,从八角亭和客厅向下望,就可见到军队集结,为什么许广平要“走到楼下”才见到呢?因为她住在北室,北室没有东窗更无南窗。

  以上两点,我是在上世纪80年代发觉的,但以这两点当然无法否定“鲁迅故居是二楼南室”的“定论”。我曾有幸两次从广州转车去深圳开会,利用空隙时间赶到白云楼,访问了几位居民。他们告诉我,住在这楼里的仍是邮局职工或职工子弟。我问是否有见到鲁迅住在这里的人,都说没有;我问鲁迅会不会不住在二楼南室而住在北室,他们无以为答,都说现已认定在南室。此后我一直注意着关于白云楼的材料,但没有新的发现。不久前我购得李伟江著的《鲁迅粤港时期史实考证》(岳麓书社,2007年)一书,才又喜出望外地得到了一个新材料。

  (3)在伟江的这部遗著中,有一篇《鲁迅在广州寓所之二:白云楼》(原先发表于1995年7月《南方都市报》)。文章说:他见到了曾一度住在白云楼、请鲁迅改稿的徐思道。查鲁迅日记,1927年7月24日记有:“得对门徐思道信并文稿,下午复。”徐思道对伟江说:当年徐思道仅十五岁,刚从东莞中学初中毕业来到广州,寄住在白云楼二十六号二楼南边八角亭楼式的姐夫方仁矩、姐姐徐学芬的家里,报考国立中山大学预科一部,并在暑期升学补习班上课。他在初中时就喜欢读鲁迅作品,对鲁迅十分景仰。得悉鲁迅成了自己的邻居,自然很想访问,但又有点怯见。他就写了封信,附上三篇习作,其中一篇是写景的散文,敬请鲁迅评改。早晨去上学时将信从对面鲁迅家门缝里投进去,下午放学时就收到了鲁迅也是从门缝投进来的回信,鼓励他练习写作,多观察自然景物,这当然使他十分高兴。

  据徐思道所谈,伟江还介绍说:白云楼“临白云路的楼下是邮局(今白云路七号),由大门进,有一列南窗,面向珠江。临东濠涌的二楼是南北两家住户(今白云路五号),由侧门进,以楼梯为界,分成两户,右边为八角楼式的一家,有东窗、东南窗、南窗、西窗,当年为方仁矩、徐学芬一家所居;左边一家,只有西窗面向河涌,这才是鲁迅当年的寓所”。伟江介绍得十分具体,我认为都是十分正确的。文中说上楼“从侧门进”,这侧门是在大楼西面东濠涌边上走廊中的一扇门。走上二楼,我也认为“左边一家”即北室,就是鲁迅家。但说北室“只有西窗”并不准确,应该补充说还有两扇北窗、一扇面对天井的南窗。伟江说“二楼是南北两家住户”,很对;但伟江在同书的《鲁迅在广东日程纪要》中说:3月29日“迁出大钟楼,移居东堤白云路白云楼二十六号二楼(今白云路五号二楼西户)”。这“西户”应是北户。伟江文中虽有一些小疵,但他认为鲁迅住“左边一家”即北室,是不能否定的重要认定。

  (4)在读了《鲁迅在广州寓所之二:白云楼》后,当天晚上兴奋得睡不着,我索性起床再翻阅资料。在许广平手绘的白云楼鲁迅故居方位图中,猛然发现在房间大门口,画了短短的五横,然后短短一小直,接着一个箭头指向房门。这难道不正是楼梯吗?上楼向左就是房门,这正是北室啊!如果住在南室,那楼梯和房门就不是这个位置了。许广平的方位图再次向我们指明:鲁迅当年住在白云楼二楼的北室。

  (5)再看许广平的其他著作。她在《我所敬的许寿裳先生》中说:“租了广九车站的白云楼,除了厨房,女工住房,饭厅兼会客厅之外,我们每人有一间房子,但鲁迅先生首先挑选那个比较大而风凉朝南的给许先生住,宁可自己整天在朝西的窗下书写。”读了许广平这段话,有人或许会说:北楼并无朝南的房间啊,这一定是指南楼的八角亭。但是,如真是八角亭,许广平为什么不直称八角亭呢,而且八角亭也不是“比较大”啊?我以为许寿裳住的是北室1号房,是北室最大的一间。许寿裳在《亡友鲁迅印象记》中说:“后来搬出学校,租了白云楼的一组,我和鲁迅、景宋三人合居。地甚清静,远望青山,前临小港,方以为课余可以有读书的环境了。”北室1号房正是“远望青山,前临小港”的位置。鲁迅住2号房,女工住3号房,许广平住4号房,5号房是饭厅兼会客厅。在南室有饭厅有客厅,这“饭厅兼会客厅”再次证明是在北室。6号房是厨房,7号房是厕所和浴室。这年6月5日许寿裳离广州去上海,鲁迅就住1号房,许广平就住2号房,所以三十多年后,许广平手绘的白云楼鲁迅故居方位图就是这样的位置。如果当年住的是南室,许寿裳住八角亭,许寿裳走后,鲁迅可搬到八角亭住,免得西晒太阳了。正因为住的是北室,鲁迅住1号房,仍得西晒太阳。鲁迅的《朝花夕拾·后记》文末所署是:“一九二七年七月十一,写完于广州东堤寓楼之西窗下。”这说明许寿裳已走一个多月,鲁迅仍在1号房的西窗下。许寿裳、许广平也多次写到白云楼,但南室极具标志性的八角亭却都连影子也没有提到过,这也旁证了他们住在北室。又,许广平在《关于鲁迅的作品·故里·逸事》中谈到白云楼一组房时说:“所谓一组,是共有六七间房子。”这房间数目也和北室一致,而南室是十间。

  (6)在关于鲁迅的回忆录中,写到白云楼的,有山上正义的《谈鲁迅》(见《鲁迅回忆录(散篇)》,北京出版社,1999年)。该文说:国民党反革命政变后,凡曾在创造社刊物发表的《告世界作家书》上签名者,都“被列为大屠杀的对象”,鲁迅也因此“在一夜之间离开教务主任的职位,潜入地下”。“他仅只身逃出,隐蔽在广州市郊白云山附近的一个民家期间,前去慰问过他几次。”他这篇文章,就是写“慰问”时的情形。其中写到:“在鲁迅潜伏的一家民房的二楼上同鲁迅对坐着,我找不出安慰他的言语。刚好有一群工人纠察队举着工会旗和纠察队旗,吹着号从窗子里望得见的大路上走过去。”又写道:“靠窗外的电杆上贴着很多清党的标语,如‘打倒武汉政府’、‘拥护南京政府’,等等,在这下面,甚至还由于没有彻底剥光而残留着几天以前新贴的‘联共容共是总理之遗嘱’、‘打倒新军阀蒋介石’等意义完全相反的标语。”有人或许会说,能从窗口看到游行队伍、看到电线杆上的标语,可见是住在南室。但山上正义此文不少内容是没有根据的信口开河,请看:①当时没有发生因在《告世界作家书》上签名即遭屠杀的事;②鲁迅仍在自己家里,没有“潜逃”或“潜伏”;③鲁迅所住叫白云楼,并非“隐蔽在广州市郊白云山附近的一个民家”;④鲁迅住所恐怕只有八角亭“靠窗外”才有“电线杆”,但所谓“八角亭是许寿裳住的”,鲁迅与山上正义谈天应该是在鲁迅房间里。不论南室还是北室,所有朝西房间“窗外”都是没有“电线杆”的;⑤山上正义在房间里能见到窗外电线杆上贴的标语的内容,而且还能看清新标语下面的老标语的内容,如此惊人的目力是否令人相信?⑥他所说的“一家民房的二楼”,是白云楼呢还是他想像中的“民房”,实在只有他知道;⑦据鲁迅日记载,1927年2月11日,“山上政义来”。当时鲁迅还住在中山大学钟楼。5月6日,“午山上政义来”,这次来访应在白云楼。鲁迅在广州期间,日记所记就这么两次。可山上正义却说“到民房”“慰问过他几次”。要用山上正义的回忆文来论证鲁迅住在白云楼二楼南室还是北室,恐怕很难。

  (7)回忆文中写到白云楼的,还有何春才的发表在1951年9月《文艺新地》上的《鲁迅在广州的生活点滴》,其中写道:“白云楼是一所很大的洋房,鲁迅先生只赁了其中二楼的一幢有一厅二房一厨房一厕所的房子。他的书房、寝室兼会客厅的房子是入门的第一间。”

  何春才此文编入《鲁迅生平史料汇编》时,有一个注,说“一厅二房”应为“一厅三房”。“一厅三房一厨房一厕所”正是北室房间的格局,南室既有饭厅又有客厅。又,“入门第一间”就是鲁迅房间,也是北室,南室进门经走廊第一间房是客厅,第二间是八角亭,第三间才是所谓“鲁迅房间”。

  (8)我在信中问张竞先生:新中国成立后,许广平先生是否来广州看过鲁迅故居?是否请当年到过鲁迅家的人来看过鲁迅故居?张竞先生信中回答:“许广平于1963年前到广州鲁迅纪念馆两次,都是为了送她的回忆鲁迅的著作。”“因为她突然间来,一切没有准备,没有请她去白云楼看一看,那里是邮政职工宿舍,好几家人居住着,上班锁了门,无法进去的。”也没有请当年到过白云楼鲁迅家的人看过。

  (9)那么是谁定的白云楼二楼南室是鲁迅故居的呢?是邮局吗?张竞先生说:“实际上用不着任何人再来鉴定。有广东省邮政局提供白云楼建筑图纸原始材料,与鲁迅、许寿裳、许广平三人叙述一致。门牌号码鲁迅写在书信中为白云楼26号,‘文革’前仍是旧门牌26号,现在变为5号。”邮局提供的是白云楼二层的建筑图纸,二层还分南室、北室,是什么根据定南室为鲁迅故居的呢?不知邮局管理部门能否进一步提供当年的租房档案材料?

  (10)查近年各种鲁迅传一类书,只有鲁迅博物馆编著的《鲁迅文献图传》(大象出版社1998年)这样说:鲁迅“与许寿裳、许广平一起移居东堤白云路白云楼”,“他们合租二楼西户三室一厅,人各一间。窗前有小港,远望有青山”。“二楼西户”的提法,表明编著这本图传的时传华、李文儒、王春林等专家,已认同了李伟江的《鲁迅在广州寓所之二:白云楼》中的看法。但“二楼西户”应改为“二楼北室”。

  根据现有材料,我坚信:鲁迅当年是住在白云楼二楼的北室。鲁迅住白云楼的知情人已越来越少了。我写此文公布于报端,是希望直接或间接的知情者和研究者,能予补充。

文章来源: 文汇报 责任编辑: 雨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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