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中国版协少读工委儿童文学出版研讨会上，与会作家、出版人热议——警惕儿童文学出版的“大跃进”

近几年，儿童文学图书在儿童图书的9个细分市场中迅猛升温，占了35％～46％不等的市场份额。与前几年引进版童书独领风骚不同，原创儿童文学占了绝对优势。开卷每月排行更是表明中国原创童书已经打败《哈利·波特》跃居榜首了。儿童文学的出版，不仅品种多、风格题材多样化，而且不乏有影响力的知名品牌。不仅专业少儿社厉兵秣马，就连一些成人读物出版社、教育社、专业社也争相“试水”。据新闻出版总署最新统计显示，目前国内573家出版社中，有31家少儿读物专业出版社，有523家出版社出版少儿读物；少儿读物年出版品种达1万多种，年总印数近6亿册。

在前不久由中国版协少读工委主办的儿童文学出版研讨会上，来自国内儿童文学界、出版界的专家们就“市场化进程中的中国儿童文学出版”为题热烈讨论，不约而同认为，在儿童文学出版繁荣之时，更应该保持一份清醒与警觉。

儿童文学出版的“山寨”现象

尽管当下儿童文学的出版一片繁荣景象，但作家汤素兰认为，中国原创儿童文学的影响力依然有限，真正的经典作品、儿童文学大家还没有产生。这有多方面原因:我们对原创儿童文学宣传与推广的力度不够；中国原创儿童文学贴近儿童心灵的魅力还不够；中国原创儿童文学尚缺乏独特的思想和艺术价值；中国儿童文学的批评既缺乏园地，也缺乏对于创作的指导性和真诚的批评。她因此呼吁政府部门应大力倡导儿童阅读，不要太偏重思想品德类图书；我们还需要一个有公信力的、与出版社的商业利益没有关系的部门、机构、专业人员来推荐这些作品；倡导全社会关心儿童，关心面对儿童的文学；加强儿童文学理论和研究。

江苏少儿社编辑章红认为，提升本土原创儿童文学的品质，这应该是我们始终孜孜以求的。给孩子们提供的精神食粮，要可口，要容易吸收，同时一定要富有他们生长所需要的养分。否则的话，也许会制造出精神上的“大头娃娃”。

面对近年不少行业出版社也开始涉足少儿文学图书的出版，如海洋出版社、化工社、轻工社、外研社等等；不少民营书商看到这个市场的广阔前景，也纷纷跃跃欲试，与会编辑不无忧虑地称之为儿童文学出版的“大跃进”——繁荣的底下，隐藏着太多的泡沫和残次品:比如《哈利·波特》的成功，带来了一系列魔幻小说，随意在书店里转一圈，就能看到数百种和《哈利·波特》装帧相似、内容疑似的跟风之作。甚至“山寨”现象也出现在了儿童文学图书市场上，一些模仿、借鉴之作，不仅开本、装帧、版式相近，甚至封面的色彩搭配都极其相似。

这些作品，几乎都是一个虚拟的现实，叙写的是虚拟的童年和虚拟的快乐生活。很多作家虽然写的是校园小说，但其实是在脱离学校、脱离社会生活“制作”作品，一堆流行的符号，加上几个搞笑段子，就是一本小说。作品既没有丰富的生活内涵，又少有审美的新鲜感，只是迎合了当下孩子们的手机短信、网络游戏、QQ聊天中的生活话题而已。更让人沮丧的是，许多作家开始放弃原来的写作风格和题材领域，开始转向，写出来的作品，读者年龄段都向小学生汇集，题材都向校园汇集，情感都向快乐聚集。与会者认为，在这种“大跃进”的背景下，能够保持镇静、从容、淡定的作家、出版社和书店，少之又少，整个儿童文学生态，包括写作、出版、发行、阅读等在内的各个环节，都出现了不容乐观的乱相。

出版资源的无序竞争

与会者指出，从儿童文学发达国家的经验来看，儿童文学的繁荣需要的物质、文化条件非常多，繁荣绝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不可能单靠市场的繁荣就可以成就。当前，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家有限，市场扩大了，出版扩张了，出版社对作家资源的竞争也就激烈起来，无序竞争、恶性竞争的现象日趋严重。从国外和我国港台地区的经验来看，一般一个作家只与一家出版社长期合作，出版社有计划、有节奏地投入，作家不浮躁、从容地创作，对儿童文学创作的发展是非常有利的。

而我们的出版社与作家则几乎没有这样的观念，许多出版社为了笼络作家，不惜以高版税、高起印数、高曝光率相诱，作家也浮躁地在不同的出版社之间待价而沽。由此造成的乱相越来越多，恶果也逐渐显现出来:如不少知名作家不得不在多家出版社重复授权，有的甚至采用改头换面的方式在不同的出版社重复出版；版税越来越高，合同期限越来越短，作品质量越来越得不到保证；由于投入与回报的不匹配，许多出版社一般不敢起用新人，只把目光锁定在那些已经成名的作家身上……湖南少儿社文学室主任吴双英就表达了这种矛盾的心情。

福建少儿社副社长陈效东的发言更具代表性:福少社在培养新人方面业绩突出，从王业伦、郑允钦、戴臻、魏滨海、许延风到简平、张洁、章红、殷健灵、曾小春，再到“花衣裳”、萧袤、王勇英、流火……“当他们不断攀升向事业顶峰的过程，正是和我们渐行渐远的过程。”陈社长虽然表示并不会因为这些风险而放弃对新人的寻找和扶持，但许多中小出版社培养新人的无奈与“悲凉”还是让大家动容。

新人成长的环境空前恶劣，一方面体现在这种被培养的机会越来越少上，更糟糕的是，新人一旦被某一家出版社看中，被大家看好的时候，又会遭到拔苗助长式的过度开发。少年儿童出版社文学室主任谢倩霓与北京少儿社策划室主任安武林不约而同表达了这一忧虑。他们认为，最新一代的少儿文学作者一上来就被市场的利益驱赶着写程式化、快餐化的市场读物，他们大多没经过短篇文章的精细的写作训练；他们可能有足够的市场、包装、策划、畅销的概念，却缺乏对儿童文学精品、优品的广博阅读和认同，这对他们今后长期的发展是有害的，他们将会缺乏发展和提升的后劲和空间，我们的儿童文学作者队伍也将后继乏人，更难出现大家。面对此现状，安武林建议，各出版社应该打破壁垒，资源整合，共同谋求发展。

加强对畅销童书的研究

浙江少儿社副社长孙建江一直在研究中国畅销童书的演变过程，他说过去我们也有不少畅销书，比如秦文君的《男生贾里》、郁秀的《花季·雨季》等，但为什么现在不太作为例证被人们提及，时间是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他认为，其中的一个重要因素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缺乏具体量化指标的有效传播途径，仅仅是版权页上的印数，不可能为更多人知晓。而开卷监控数据的出现对中国书业有着重大意义，从此中国书业有了重要的数据参照。这个统计学意义上量化指标的出现是中国书业发展史上的一个分水岭。

福建少儿社文学室主任杨佃青认为，当前对畅销童书有三种常见的态度:一是盲目追捧，把畅销置换成“孩子喜欢”，把“孩子喜欢”等同于儿童文学作品的优秀，这种态度在出版社组织的宣传与评论中较常见；后两种则在儿童文学界较流行——一是对畅销童书不看不评；二是对畅销童书百般诋毁，指责其低俗。

与会者认为，研究推崇经典作家作品没错，但必须明白一点，“经典”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是一个流动的概念，会不断有新的作品、新的审美要素的作品加入。这也是许多原本通俗的作品在许多年后逐渐成为经典名著的重要原因之一。我们不能一味地追捧畅销童书，但也不能对畅销童书一概嗤之以鼻。认真面对畅销童书，以建设性的态度看待畅销童书，应是儿童文学界必修的功课之一。

(根据杨火虫会议记录整理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