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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明义:我们跟“百家讲坛”不一样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09-09-27  发表评论>>

  呼应上海书展,郝明义带着“经典3.0”—港台及内地名家演讲系列活动来到上海,为的是使更多人认识到:如果因为太多其他看来方便又有趣的选择,而错过碰触经典的机会,那无损于经典,只是我们的损失。

  第五届上海书展期间,6 场免费的名家重读经典演讲在上海举办。这是在香港、上海、北京和台北4 个城市举行的“经典3.0”——港台及内地名家演讲系列活动”的一站。

  “经典3.0”上海站的最后一场是“王安忆谈《战争与和平》”。演讲结束后,场下听众纷纷涌上讲坛,与作家合影留念。轮椅上的主办者郝明义则退出人群,工作人员一边说着“劳驾、劳驾”,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推到演讲厅外的休息室。相比王安忆受到的听众的热情包围,郝明义从演讲厅到休息室一路“畅通无阻”,但他始终微笑着,看上去很满足。

  事实上,这种低调的幸福,也是郝明义30 年来作为一位成功出版人的独特感受。村上春树、卡尔维诺、米兰·昆德拉在台湾的引进,对蔡志忠、朱德庸、几米等本土漫画家的挖掘和包装,《情商EQ》超过70 万册的销量,甚至《资本论》在台湾“打破禁忌”成功出版,都和他的独到眼光和精准策划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一次,郝明义来到上海,是为他已经构思、策划了4 年的“经典3.0”所忙碌。“经典3.0”共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主要是在香港、上海、北京和台北四地所展开的名家讲演,第二、三阶段则包括“经典3.0”与读者、网友们的一些互动。“想想看这个事情,如果在10 年前,那没法做,20 年前肯定更没办法做。巡回两岸4 个城市,很麻烦的事情。今天做起来就很方便。”郝明义感慨地说,“因此我们在每个城市都会选两到三个当地的讲者,剩下的则是其他城市的讲者。因为,可以说,目前的海峡两岸,正处在一个交流和开放的时期。所以除了让观光客享受交流的方便之外,应该让阅读等文化上的交流也能够有一个很方便的直接交流。”

  在已经结束的香港、上海站活动中,郝明义每场必去,作为演讲的主持人。而当记者问起作为出版人,他是不是会有一种责任感,希望去引导世界朝着更成熟、更美好的方向发展时,郝明义只是淡淡地回答“不敢那样讲”,他只是“尽量去做有趣的事情”。“起码你自己觉得有趣,你才能做下去;你自己做下去,才能跟别人发生共鸣。所以我一方面是以出版者的身份参与,但另外一方面,我永远保留着以读者的身份参与。我就是社会最大的一个读者。因为起码,我在‘经典3.0’中听到了6 场很精彩的演讲。在香港,我看到,最少有一个人,也是同样的6 场都去了,所以我就觉得很感动。”

  《韩非子》让他真正爱上出版业

  所有人第一眼见到郝明义,注意力可能都会集中到这位著名出版人的轮椅上,随后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今年53岁的郝明义,一岁时得了小儿麻痹症,从此双腿失去站立能力。33 岁时脊椎严重扭曲变形,差一点失去生命。先天的不幸造就了郝明义坦然、随和又执着、叛逆的复杂个性。

  “我也看到过很多,就是因为他身体不便,所以非要表现自己的独立,或者非要靠人的帮忙。但我觉得,我这两种都不是。我一点都不排斥别人帮我;同样地,没有必要找人家帮忙时,也不需要找别人帮忙。就像每一个人一样。”但谈起理想和工作时,郝明义又有着他执着、叛逆和不一般的一面。由于身体上的不便,他从小非常排斥出版等比较静态的职业。但是在经历过一段失败的经商后,“阴差阳错”地,他还是被命运安排到了出版行业。在随后的将近20 年里,郝明义一方面从文字翻译做到了时报出版公司总经理,从一位台大学国贸出身的“门外汉”,到两度成为台湾“年度出版风云人物”。同时,他也一直在尝试跳跃到其他行业,“我写过电影剧本啦,电视剧本啦,还去学电脑,学程式语言什么的”,“我只知道我不要什么,但是要成为什么我一直不知道”。在成功与收获的背后,迷惘与不情愿却如影随形。

  直至1995 年底的一天早上,39 岁的郝明义偶然间读到陈奇献编注的《韩非子集释》,发现一本2000 多年前的书居然说出了他当总经理后的种种想法,这才真正感叹,“原来这一生的梦想和想要工作的行业就是出版”。

  “这种感觉很幸福吧?”“是啊,虽然晚,但是还是很幸福。而且幸好没那么晚,幸好没到80 岁!”说起《韩非子》带给自己的感动,郝明义爽朗地大笑起来。阅读是几率最高、代价最小的“大力丸”其实,带给郝明义类似感动的,不只《韩非子》。小学三年级因为一本不知名的小书而开启了对写作的兴趣,1999年在《如何阅读一本书》里“大大开了眼界”,《金刚经》则是最近20 年来能持续让他成长、让他调整自我的“影响最大的一本书”……“我觉得我很幸运。每隔个十来年,就会碰到一本书,使我做一次改变。”

  在郝明义看来,阅读不仅像吃饭,能够给大脑补充必需的养分,还是“产生某种化学变化的关键因素”。“有点像是吃到某个大力丸一样。碰到了某一本特别的书的时候,你的人生,就会从此不一样,跟过去都不一样。 阅读产生的那个神奇的难忘的作用,会整个把你催化。”

  事实上,作为台湾出版业的领航人,郝明义对文字这种媒介,一直有着一套独具历史眼光的认识。他一方面强调“文字从来都不是我们唯一的传达讯息和进行彼此沟通的工具”,“一点都不必因为文字的独尊局面被打破了,而焦急慌乱”,另一方面又认为“我们就更应该回头,更谨慎、更细致地对待文字这个东西”。

  “阅读从来都不是唯一的路,人生真的不需要把阅读看成是所有,但是阅读毕竟是一个最基本与最方便的途径。”郝明义对阅读的态度很理智,“相对而言,阅读是其中几率、或然率比较高,并且代价比较小的。”

  B=《外滩画报》

  H= 郝明义

  B:你觉得经典是否具有时间性?怎样判断具有时间性的、会过时的东西和必须维护的东西?

  H:这个需要时间啦。所有知识有两大类。一个就是当代的彼此互相沟通的知识,另一大类就是前后代之间的人沟通的东西。

  当代人沟通的知识不是不重要,当然重要。当代的知识让我们大家有共同的话题和共同关切的问题。当代网络技术里很多的问题,欧几里德都不知道。网络知识这种东西是当代的东西。可是同样的,当代的东西就很容易随着时间过去。像我们在30 多年前学电脑的时候,必须要去学什么打卡片之类的。当时那是个很先进的技术,现在看起来就是没有人要去学的知识。既然它是当代,就会随着时间过去。

  但是当然也有的东西,它随着时间的过去,还是会存下来。后面的人还是觉得,它还是有它的价值。所以这样的东西沉淀下来久了,它就是所谓的经典。所以经典是个不会随着时间与空间的改变而失去它的价值、光芒的这么一个东西。很多东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空间的改变而过去。就书来讲,很多在大陆很受欢迎的题材、主题、作家和作品,可能到了西方就没有人注意,到台湾也许也没人注意。同样的,台湾的东西也是一样。在台湾,哇,炒得热了半边天,一到大陆,大家觉得没意思,它谈的主题是这边的人不关心的。而经典则不受这些时空的约束,它还是产生它的光亮。当它翻译成别的文字语言的时候,其他地区、其他文化的人看的时候,照样会觉得,这些东西是真美好的东西,真是一个自己应该读的东西。

  B:你认为当下越来越热的各类重读经典活动,是否正因为经典在当下遇到了最大的危机?

  H:其实也不担心。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我觉得它就一定会一直存在。我不觉得经典本身会有什么危机,我不觉得。我只是觉得当代的人如果错过这些机会是比较可惜的。

  如果今天的读者,因为太多其他看来方便又有趣的选择,而错过碰触这些经典的机会的话,是我们的损失。我们一个人、两个人,多看那部作品或少看那部作品,对那部作品,对那部作品的价值,都不会产生影响。只是说我们自己受影响。我们自己错过了那么多精彩跟那么多美妙的风光而已。而经典的价值已经在那里了。

  如果真的说有什么担心,那就是如果我们都不读了,我们要留给下一代的经典会是什么。

  B:你觉得大多数现代人在接触或阅读经典时会存在障碍吗?如果存在,又是什么样的障碍?

  H:当然有障碍。最大的障碍就是打开第一页的障碍。最大的障碍就是一下子看到“经典”两个字,就被吓到的障碍。就会觉得,这个东西太巨大了。就像到了一个深深的大院,大院的墙又高,门又大,然后又厚又深。外面看起来那个大院极其辉煌。觉得门开也开不了。然后觉得,门口挂着个那么辉煌的门牌。自己穿的衣着,是不是适合进去。是不是一定要什么身份的人才能进去。这些因素是阅读经典时的最大的障碍。但其实不是。那些东西是假象。经典它从来也不是那样子的。它有它的价值,它有那个门后面的风光。而且那个门有时候是很方便去打开的——如果有个人告诉你那个门怎么开。

  B:当下在台湾市场,经典书籍好卖吗?占的份额大概是多少?

  H:到处都一样,美国人也讲过啊,马克·吐温老早就讲过一句话:“什么叫经典?经典就是每个人都听过,但是每个人都不会去读的书。”这个情况也适用于今天,所以这句话也是很经典的。你不觉得吗?它一下子就把在任何地方发生的情况,不管是在大陆,还是在台湾,还是在美国,还是在多少年前,或多少年后,大家都有的这个困扰讲了出来。

  B:那经典是小众和精英的?

  H:它不是小众。它就是很容易让人产生这种误解。

  B:当下在台湾,最好卖的是什么书?

  H:一个社会好卖的,永远都是分类里面的主食和甜食(注:郝明义曾用饮食来比喻阅读,将阅读需求分为主食阅读、美食阅读、蔬果阅读和甜食阅读四类),这个不用怀疑。

  B:怎么看大陆的很火的“百家讲坛”?过去几年里,于丹、易中天现象都引起了巨大的讨论,各方面的意见都存在。

  H:我们跟他们一定会不一样。可能“百家讲坛”的讲者更注重于重新阐述那个作品,而我们“经典3.0”的讲者都是站在读者的角度。从读者的角度来看,怎么看待这个经典。所以讲的角度会大不相同。

  B:除了“经典3.0”,最近参与的比较大的事情是什么?

  H:大块文化在纽约那边有个公司,要做一些英文的出版品。我最近花比较多的时间在那边。比如说有“法兰克福书展”前任主席卫浩世的回忆录,我们要做那个英文版的回忆录。

  B:现在有没有什么特别希望实现的愿望?

  H:我一直会设定一些目标,自己应该更像个什么样子,不要再犯哪些常犯的错误。这个错误不只是指工作上的错误,是待人处事,或是各种方面。

  人物简介

  郝明义: 现任大块文化董事长,1956 年生于韩国,1979 年进入出版业工作。1988 年任时报出版公司总经理,1996 年创立大块文化,1997年初任中国台湾商务印书馆总经理兼总编辑。2001 年创办杂志书《网络与书》。

文章来源: 外滩画报 责任编辑: 雨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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