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皇家科学院10月9日宣布，法国作家克莱齐奥获得2008年诺贝尔文学奖。这是克莱齐奥在法国巴黎的资料照片（1997年11月24日摄）。新华社/法新

诺贝尔文学奖奖章

不论美国国家图书奖基金会总监哈罗德·奥根布罗姆的正言厉色，还是各国赌盘和书评届的长议短论，都未能左右瑞典皇家学院评委们自得其乐的胃口：诺贝尔文学奖延续了近年来的传统：法国作家中的另类、在此前的种种预测和赌盘中甚至连赔率都几乎没有的勒克莱齐奥脱颖而出。

说勒克莱齐奥“另类”，并非贬低这位高产作家的成就。他著作等身，7岁便在自尼斯赴西非拉各斯寻父的船上写出处女作，23岁便以《会议纪要》（Le Procès-verbal）荣获雷诺多文学奖，曾以纯文学作家的身份，创造出畅销书作家的销售业绩，赞誉云来，洛阳纸贵，年纪轻轻便与乔治·佩雷克、米歇尔·布托尔等齐名，受福柯、德勒兹等景仰，40多部书籍涵盖长短篇及微型小说、散文、随笔、故事，以及印度神话和美国预言故事的译稿，在拉美原住民历史和南亚宗教神话等领域颇有造诣。他早期思想激烈、狂放不羁，作品充满“后现代主义”的色彩，后期则周游世界，笔蘸沧桑，充满了史诗感、漂泊感和神秘感。在21世纪的今天，60年代便俨然大家的勒克莱齐奥是极少数还能和当年一干响当当的文学巨匠相提并论的人物，更何况，出生于1940年的他年未逾古稀，今年还刚刚推出最新力作《远离饥荒》（Ritournelle de la faim ），仍处于创作黄金期，相对于近来某几届“养老金”似的评奖，应该是很公道的。

但他的确是另类的法国作家，甚至另类的作家。

虽然他年少成名，弱冠获奖，但其在法国所获的奖项并不多，重要的除了雷诺多文学奖，只有保罗.莫朗大奖——1980年，法兰西科学院设立保罗·莫朗文学奖，他以当年出版的小说《沙漠》（Désert）一个获此殊荣，此外，他还获得过法国两个较小文学奖项、一个摩纳哥和一个瑞典的文学奖，在法国这样一个文学奖项繁多、被戏称“每天摊一个文学奖还有富裕”的国度，他实属“名盛奖稀”，称为“另类”毫不过分，不仅如此，被认为法国最重要的文学奖——龚古尔文学奖一直与他无缘，最接近的一次居然是23岁那一年。

不论早期还是后期，他的作品总是以边缘世界为背景，以边缘人物为主角，要说区别，那就是早期这种“边缘化”突出的表现，是思想和行为的边缘，而后期则更多突出文化和地缘的边缘，不论是以异域荒漠为背景的《沙漠》，还是1985年创作的、被认为堪称代表作的《淘金者》（Le Chercheur d'or，背景是非洲岛国毛里求斯）都不例外，这不仅和他的非凡经历、更和他的特殊身世有关：他的父亲是英国海员，母亲则是18世纪由非洲毛里求斯移居法国布列塔尼移民的后代。尽管从加缪时代、甚至“太阳王”时代以来，法兰西从来就不乏移民背景的作家、文豪，但这些作家、文豪的创作往往会自觉不自觉的趋于“法兰西化”，而在勒克莱齐奥的作品里却丝毫看不到这个趋势，他作品中“非法兰西”的边缘因素非但未因岁月而消磨，反而愈老弥坚，愈久弥醇。

然而“非法兰西化”也许仅仅是一个表象：尽管他的创作风格、作品背景经常游离于法兰西氛围外，但他却执着地用法语写作，全部书稿除个别由瑞士出版社（也是法语）首发外、大多由法国出版社首发，在传统文学市场愈益萎缩的今天，法国也许是最后的沃土之一，尽管另类的他在获得诺贝尔奖前，并不受法国评奖委员们的特别青睐，但出版商的追捧，读者的认同，对他已是最大的奖赏。

勒克莱齐奥的胜利是另类作家在诺贝尔文学奖领域的又一次胜利。虽然是法国文豪中的另类，但他的获奖毕竟是法国文坛的殊荣，挑剔的法国文学评论界也许会因此掀起又一轮反思的热潮；而哈罗德.奥根布罗姆等美国文坛要人们也不必因此沮丧或耿耿于怀：不管勒克莱齐奥承认与否，这位另类法国作家的作品风格曾深受美国当代文学影响，而其从超现实到现实的演变轨迹，也和美国当代文学以越战结束为标志的大转型不谋而合。【作者：陶短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