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2日，俄罗斯国家杜马副主席、著名北极研究专家阿尔图尔·奇林加罗夫率领科考队员乘坐“和平1号”深海潜水器成功从北极点下潜至4261米深的北冰洋海底，并在海床上插了一面钛合金制造的俄罗斯国旗。此举标志着北冰洋周边国家之间长期以来为争夺资源而进行的暗战浮出冰面，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

俄罗斯的北极梦

尽管此前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指出：“此次北极科考的目的不是明确俄罗斯的主权，而是为了从科学上证明北极海底是俄罗斯大陆架的自然延伸。”但奇林加罗夫在出征前就直言不讳：“北极一直是俄罗斯的，今后仍将是这样的。”8月7日，奇林加罗夫率领北极科考队返回莫斯科，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普京在接见时表示，此次北极科考活动的结果“应当成为解决北极大陆架归属问题的依据，成为俄罗斯官方立场的基础”。

实际上，自上世纪20年代起，苏联以及后来的俄罗斯联邦就一直把北极地区标注在自己的版图内，直至1997年，俄罗斯正式加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根据该公约规定，沿海国家只拥有距陆地海基线12海里的领海和200海里的专属经济区。北极点及附近地区不属于任何国家，属国际海域，其海床由国际海底管理局监督管理。由此，俄罗斯丧失了对北冰洋其他海域、其中包括曾经被认为是苏联和俄罗斯部分领土的主权。不过，海洋法还规定，如果一国能证明其大陆架延伸超过了200海里的范围，其专属经济区的边界也可适当向外延伸。正是这一规定，让俄罗斯又燃起了重得北极的希望之火。

罗蒙诺索夫海岭，起自俄罗斯新西伯利亚群岛附近，穿过北极，一直延伸到加拿大北部埃尔斯米尔岛和丹麦的格陵兰岛之间，全长1995公里，宽60-200公里，横亘在北冰洋的海底，1948年由前苏联首先发现。2001年12月，俄罗斯曾向监督执行《国际海洋法公约》的联合国机构提出申请，称罗蒙诺索夫海岭是俄罗斯西伯利亚大陆架的延伸，要求把本国专属经济区扩展到该区域，但因“证据不足”而被驳回。此后，俄罗斯一直不懈地进行科学考察，采集相关资料数据。一些西方媒体分析，俄罗斯此次“高调”进行北极科考，正是为俄方2009年再度申请扩展其专属经济区准备“证据”。

北极海域常年冰封，气候恶劣，自然状况复杂多变。在这里进行科考，难度可想而知。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片凶险莫测的冰雪世界变得如此炙手可热，引得俄罗斯不惜血本费尽周折也要得到它呢？

资源宝库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在北极厚厚的冰原下，蕴藏着大量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据地质专家预测，全球有1/4未勘探的石油和天然气深藏在北冰洋海底。据俄能源部门的报告显示，仅在罗蒙诺索夫海岭周边就蕴藏着大约100亿吨石油和天然气，其价值超过2万亿美元。此外，北极地区还拥有占世界9%的煤炭资源以及金、锡、锰、镍、钼、钚、铀和钻石等多种珍稀矿藏和丰富的渔业资源，这些也都是令人垂涎的宝藏。但是，由于北极严酷的自然条件，连科学考察都很困难，更不用说资源开采。因此，这里一直被视为人类“不可动用的资源储备”。

随着近年来全球变暖的日益加剧，北极地区冰面正在以每10年9%左右的惊人速度消失。在未来的25-30年内，北极地区的冰盖可能将在夏天完全融化，到2100年，北冰洋就可能再也看不到冰了。这一气候变化将给人类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但却使开发北极冰层下的宝贵资源成为可能。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对此评论：“对北极的开发，就像一张因为全球变暖而抽中的彩票。”而俄罗斯眼下正想握紧这张将要中大奖的彩票。

能源争夺战

根据俄罗斯的主张，北冰洋下的罗蒙诺索夫海岭和门捷列夫海岭是西伯利亚大陆板块的地理延伸。如果联合国相关部门对这一主张予以认可，俄罗斯将获得西起科拉半岛、东至楚科奇半岛顶端、包括北极点在内的120万平方公里北冰洋水域的专属权益，几乎相当于法国、德国和意大利3国的面积之和。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同样身处北极周边的其他国家岂有坐视之理。

罗蒙诺索夫海岭一端连着俄罗斯的大陆架，另一端则与加拿大的埃尔斯米尔岛和丹麦的格陵兰岛相接。近年来，加拿大和丹麦也分别提出了根据大陆架延伸扩展专属经济区的要求，胃口同样大得惊人。2006年8月，加拿大总理哈珀曾前往位于埃尔斯米尔岛最北端的阿勒特（距北极点最近的人类永久居住地，仅相隔817公里）视察，以此宣誓对北极的主权。当俄罗斯将自己的国旗插在北极海底后，美、加等国一方面称俄罗斯的举动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和现实意义，另一方面也加紧了对北极地区的地况调查，纷纷派出科考船队向北冰洋挺进。

作为北冰洋沿岸国家，美国同样垂涎北极蕴藏的巨大宝藏，但是出于维护自身的军事和经济权益的考虑，美国至今未加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因此在此轮北极争夺战中略显尴尬。美国参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副主席卢格表示，美国必须立即加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以阻止俄罗斯将资源丰富的地区据为己有。

不过，也有不少专家认为北极周边国家对海底的争夺并不合法。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海脊、海岭是海洋的一个地质现象，不能作为大陆架被一国所拥有。此外，《公约》还规定一国的大陆架外部界限不应超过海基线350？（与前面的数字是什么关系？） 海里。由此可见，俄罗斯以及加拿大和丹麦的诉求恐怕很难实现。

资源之外的“战略制高点”

愈演愈烈的北极之争让我们嗅到的远不只是北极海床下的能源之争，更是世界大国对北极这片“战略制高点”的争夺。

从地理上看，目前的世界大国基本都集中在北半球，北极地区与这些国家有着相同的最短距离。因此，这里成了大国军事力量对峙的最前线。早在冷战时期，为了相互威慑，美苏双方就在北冰洋沿岸部署了大量的陆基洲际弹道导弹发射场。随着导弹核潜艇的出现，北极成了地球上最安全、最理想的水下弹道导弹发射阵地。破冰而出的潜射弹道导弹不用10分钟就可以命中美国（？仅仅是美国？）腹地的目标，而厚厚的冰盖和恶劣的气候却可以全面阻挡间谍卫星和反潜飞机及水面舰艇的侦查。可以说，控制了这里就可以对世界进行有效的战略“瞰制”。因此，美英俄等军事大国一直视其为兵家必争之地。

目前，俄罗斯海军惟一一艘现役航母“库兹涅佐夫”号就配属在北方舰队，而俄最新建造的第四代战略核潜艇“北风之神”也将首先部署到北极地区。2006年9月，俄战略核潜艇11年来首次从北冰洋水下发射了一枚洲际导弹。今年初，俄战略空军恢复了可携带核弹头的远程轰炸机在北极上空的巡航任务。这一切都可以被视为俄罗斯正在试图重新继承前苏联时期对北极的话语权。

北冰洋对岸的美国和加拿大自冷战以来就从未对俄罗斯放松过戒备。除了美、加联合成立北美防空司令部、共同部署反弹道导弹系统以外，美国将最先进的F-22战斗机部署到阿拉斯加的空军基地。此外，美国还打算组建“北极舰队”。今年3月21日，英国“不懈”号攻击核潜艇因事故突然在北极地区破冰上浮，美英在北冰洋水下举行的秘密联合军演也随之曝光。据悉，该演习的目的就是探索北冰洋下的潜艇航道，并进行潜艇战演练。

轴心航线

除军事战略方面的重要地位外，北极还是联通亚、欧和北美3块大陆的捷径。由巴伦支海的俄罗斯北方重镇摩尔曼斯克启始，沿西伯利亚海岸直到楚科奇半岛的航线被称为“北方通道”。在它对面，从戴维斯海峡穿过加拿大的北方群岛直抵阿拉斯加的北冰洋航道就是著名的“西北通道”，它们都是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捷径，但因常年冰封，长期以来仅作为军事大国调动核潜艇的水下走廊。据美国《科学》杂志报道，随着全球气候变暖加速，预计不出10年，冰封的“西北通道”就可在夏季通航至少1个月，最快到2080年，整条航道可全年畅通。届时，两条北极通道将形成新的“大西洋-太平洋轴心航线”，亚、欧和美洲之间的航路将缩短数千公里。巴拿马和苏伊士运河的作用将大打折扣，世界航运贸易格局可能就此改变。因此，谁控制了这里，也就将控制新的世界经济走廊。

为了争夺“西北通道”的控制权，就连比较一向比较“温和”的极地“小”国也纷纷行动起来。汉斯岛是一座面积不足1平方公里的无人荒岛，最低气温零下40度。但就因为它的地理位置正好处在戴维斯海峡中间，正是“西北通道”的起始点，加拿大和丹麦两国为此争执了20年，甚至互派军队登岛宣誓主权。自从保守党领袖哈珀担任加拿大总理以来，加政府在北极问题上的立场日趋强硬。今年3月，加拿大军队首次在北极地区进行长达8000公里的巡逻，并举行了一系列军事演习。7月9日，哈珀宣布，为维护本国“西北通道”的“主权”，将向该水域派遣6-8艘巡逻舰，还要在那里修建一座深水港。对此，走惯了这条捷径的美国认为“西北通道应保持国际中立”，而加拿大则坚持“保护自己的主权无需美国批准。”随着气候的升温，北冰洋这片原本宁静的冰冷水域俨然成为大国争夺的火热战场。

《斯瓦尔巴条约》

对于各国在北极上演的明争暗斗，国际社会给予了高度关注。如何保持北极的和平与宁静不被破坏，成为人们思考的一个话题。

国际社会在解决南极争端时曾有过成功案例。南极大陆是地球上最后一块无主陆地。为了避免各国对南极主权的争夺，国际社会于1961年通过了《南极条约》，确定了南极的最终地位，并在该条约体制下有限度地利用南极和保护南极环境。而北极的情况与南极大不相同：北极没有实质性的陆地，其地位是由《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加以规定的。目前各国在北极地区争夺的不是领土主权，主要是海底资源等经济利益的专属权，但公约对此规定尚有语焉不详之处。也给各国的争夺留下了可乘之机。

目前北极地区权惟一具有国际色彩的政府间条约是《斯瓦尔巴条约》。它是为解决各国围绕斯瓦尔巴群岛的利益争夺而产生的。1920年，英国、美国、丹麦、挪威和瑞典等18个国家正式签订该条约，承认挪威对斯瓦尔巴群岛拥有主权，但各缔约国公民可以自由进出，并规定该地区“永远不得为战争的目的所利用”。随后，1925年，苏联、芬兰和中国等33个国家也加入了该条约。（正是根据这一条约，中国于2005年在斯瓦尔巴群岛建立了第一座北极科学考察站--黄河站）该条约使斯瓦尔巴群岛成为北极地区第一个，也是惟一的一个非军事区。可以说，该条约是当代解决国际海洋权益争端的一个典范，为冲突各方提供了解决问题的思路：搁置争议、共同开发。这也是避免冲突升级损害共同利益、维护北极地区和谐环境的最可行办法。

撰文 本刊记者 刘嵘

供稿《人民画报》2007年第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