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马安德（Andrew Ch. Mckillop），英国出版商，拥有剑桥大学教育学硕士学位。他涉足出版业的第一份工作是1976年到中国外文局外文出版社担任了一年多的外国专家，后辗转于柯林斯和哈伯柯克林斯、兰登书屋等大型出版公司，担任过编辑总监、发行总监，目前他是图书咨询网book2book发行总监。他一直心系中国的对外出版事业，给中国出版界的同仁提供了很多宝贵的建议。

中国是一本正在逐渐打开的书

——英国出版商马安德谈对外出版

文／本刊记者　晓　雷

“中国震撼世界”

在中国外文局举办的第二届国际出版选题策划会开幕式上，马安德代表在座的十多位外国专家作了主题发言——《中国震撼世界》。

在他身后放映PPT的大屏幕上，不时闪出他选取的反映中国不同历史时期的画面：既有20世纪60年代《人民画报》上的一张插图，是一个两岁的小女孩高举小手指挥全家三代七八口人一字排开，在毛主席像下朗诵毛主席语录；又有21世纪的中国模特穿唐装的广告画，这个产自上海的唐装品牌已经在国际服装市场上占据了一席之地，其价格堪与国际顶尖的服装品牌的价格一较高下；还有国产轿车骏捷、李安的《卧虎藏龙》和张艺谋的《十面埋伏》的电影海报

马安德对在座的中国出版社同人说:“中国对世界来说过去是一本合上的书，而现在正逐渐打开。很多人都想了解中国，这正是你们的机会。中国的故事就是你们的故事！”

当身后又闪现出矗立着高层楼房的工地场景图片时，他说：“中国兴建大量商品房很大程度上改善了人们的居住条件，但同时也造成能源的消耗，给城市带来更多灰尘和污染。”他对在座的编辑们建议，在讲述中国发展的故事的时候，是否也应该解释一些发展中的负面影响，或者是面对负面影响时的对策？

“西方读者想要知道关于中国的一切”

马安德认为，中国外文局与20世纪70年代他刚到外文局工作时相比，有了诸多新变化，所不变的是身上肩负的对外提供关于中国的信息，向世界说明中国的使命，而无疑现在的渠道更加多样了，技术上、观念上都有了新的面貌。

2006年时他作为外国专家参加了第一届对外出版选题策划会，当时他作了好几场讲座，但都觉得与中国出版界人士的互动还不够。而这次无论是在主旨发言还是分论坛的讨论中，他的发言都能引起与会人员的热烈讨论，其中，不时迸发出让他眼睛一亮的新的创意和灵感。他也从编辑们的积极发言中更新了自己对中国的一些认识。

回顾这两年来参加的选题策划会，他遇到的被编辑们提及最多的问题是：西方读者究竟想要什么？如何才能符合西方市场的需要？

对于第一个问题，马安德给出了这样的回答：西方读者想要知道关于中国的一切。他进一步解释道：“我们想要看到一个全面的关于中国的图景。除了一些好的发展方面，还有存在的问题。外文局所要做的就是用能让西方读者信服的方式，表现中国发展中的成就与问题。”

回答第二个问题时，马安德则希望编辑们意识到，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整齐划一的西方市场，而是多个不同市场，对不同的市场，他们应该有不同的做法。西方市场可以分为美国、英国、欧洲、南非、印度等，同样是讲英语，印度和英国的读者需求就有很大区别。马安德结合自己在出版业的多年从业经验指出，从出版理念到阅读口味，英国和美国彼此都有很大的不同。他拿起手中一本由英国GRANTA公司出版的《英国最佳年轻小说家》，向大家介绍道：“这本书在英美两国出版时，封面的版式是结合不同口味分别设计的。”

还有的中国编辑向他提出这样的困惑：“国外的图书出版业是否也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对此，马安德介绍说，目前在英国，大的独立书店正被大折扣、高利润的大型连锁书店兼并或取代。过去那些独立书店针对自己的受众群需要，拥有庞大的图书清单，但由于这种运营模式越来越无利可图，最终因经营不善而纷纷倒闭。现在独立书店少了，市场是由少数连锁书店支配控制，超市也在卖书了，而这类连锁店和超市需要迅速成交的营业额来支持他们昂贵的运营成本，他们的图书清单出于赚钱的目的，选项就减少了。看起来书是卖得多了，但读者的阅读权利却受到了限制。

去吧，去吧，去798看看

几天的策划会期间，马安德与中国外文局外文出版社座谈了有关中国艺术的选题。

在准备向外文局提供对外出版的选题建议时，马安德以出版商的身份对艺术类书籍的出版进行了思考。他坦言自己不懂艺术，但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艺术品。因此他可以设想有关书籍的市场如何。他认为，作为出版商，脑子里应该始终绷紧一根弦，即：我的读者群是谁？他们想要看到什么？

他提到，四五年前在英国的图书馆有一个大型的当代中国木版画展览。展览非常成功，还在世界范围内进行了巡展。相比较30年前在英国看到的中国艺术品市场非常之小，马安德发现随着西方人对中国艺术的了解与日俱增，有更多的画廊开始展示中国的艺术品，有关中国艺术家和艺术品的报道也越来越多了。

他说：“1976年我来到中国工作时，看到中国的老百姓穿的都差不多是一个样。而现在30年过去了，我再看到的中国城市变化很大，人们的穿着打扮也不同了。可以说，视觉环境变化了，视觉语言也随之改变了，不像过去那么单一了，而是有了更多的表现形式。现在提到中国，外国人想到的不仅是天坛、故宫，还有都市的霓虹灯、广告牌，等等。也难怪当代关于中国的绘画、摄影作品给人的感觉是充满活力的、动感的、多姿多彩的，甚至是有些喧闹的，因为这正是中国社会时下的真实写照。从这个侧面也可以看出，中国图书出版的内容资源是非常丰富的。”

翻看着外文出版社出版的几本大画册，马安德认为它们都制作得非常精美，他同时指出设计上应力求更加符合外国读者的阅读和审美口味。例如，翻到《看不见的故宫》中一整页以红色为背景时，他说中国式的设计偏爱亮黑、亮红色，而国际上更喜欢柔和的颜色，因此，对外出版的图书需要在调色上多费些心思。

马安德认为一些艺术门类的图书还不能让他眼睛一亮或是心动、兴奋，因为在选题上有点保守，其实在选择要展示的艺术门类时心态要开放些，胆子要大些，而且不应遗漏一些新兴的种类，失之全面，也会失去读者的信任。“如果只走安全路线，画册可能更像是一个贺卡集，而没有多少艺术价值了，绘画的题材不只是鲜花、日落之类的美好事物，生活中有更多的题材可以去表现。任何事物都是两面的，对一些不好的方面不能视而不见，要力求避免无视问题和平淡无味，对读者应保持诚实的态度。”

谈到这里，一位出版社编辑提出想马上就一个选题与马安德进行商讨。他拿出U盘，用投影仪在大屏幕上放了一组照片：干涸的土地，渴望的眼神，在柳条筐里度过童年的孩子，在黄河边嬉戏的少年每张照片都有着独特的冲击力。这位编辑说，中国出版者目前的框框并不是很多，大家的思维都开放了，但他很想知道这样的书怎么出，才能在国外市场上畅销。针对由这些图片引发的选题，现场的讨论异常热烈。

座谈中，马安德又提到自己对北京的798艺术工厂很感兴趣，去过好几次，现在还想再去。他的话引起了在座一些编辑的共鸣，而有的美编说自己虽早有耳闻，还没有去过。马安德笑着对他们说道：“噢，去吧，去吧，去看看798，那里十分有意思！”他认为798工厂展示的中国年轻艺术家作品，刻画的都是当代中国的图景。“尽管那里的作品鱼龙混杂，但记录的是现在中国人的生活。作为出版社编辑，要在众多的艺术家和艺术品中选择，选出来的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也可能会发现日后成为凡高、毕加索那样的大家一样的中国当代艺术家。当代艺术家都是有所创新的，还是让历史来做出最好的裁判吧。”

供稿《对外大传播》（2007年第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