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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画报》1978年1期封面,是著名维吾尔族舞蹈家阿依吐拉表演的经典舞目《摘葡萄》。她舒展优美的舞姿,风一般的旋转,眉宇间细腻入微的表情,把葡萄的一酸一甜表现得栩栩如生,令人回味无穷,被词作家乔羽盛赞为“舞蹈中的神品”。
作为一位少数民族舞蹈家,她不仅是新疆维吾尔族舞蹈的顶级专家,并在中国各民族及多国舞蹈艺术方面均有颇深造诣。她所表演的30多个中外独舞,不仅在中国,更在世界舞坛赢得赞誉,曾有国际友人慨叹她的舞姿“妙古绝今”。
《人民画报》2007年第十期
9月,初秋的阳光仍然明艳,但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刺目与炙热。在北京朝阳区的一幢红砖公寓楼的住所,阿依吐拉接受了本刊记者的专访。她操着流利而略带新疆口音的普通话,夸张生动的表情、手舞足蹈的身姿语言、爽朗的笑声,让谈话充满生趣。“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她几乎用一生来追寻舞蹈艺术的故事,再次印证了这句话。
小舞痴的“遭遇”
新疆素有“歌舞之乡”的美誉。1952年夏,新疆自治区歌舞团从乌鲁木齐来到阿克苏地区,他们沿途边唱边跳,当地群众应和着,好不热闹。人群中,有一个12岁的小姑娘,也欢喜兴奋得不行,跟在后面又唱又跳,直至歌舞团进入驻地,再没办法跟进去,她才怅然若失地回家,一边走一边想:“我要能像他们一样当演员,该多好啊!”
这位小姑娘就是年少时的阿依吐拉。她出生在新疆库车县一个贫寒的乡村家庭,4岁时父亲就离开了,全凭母亲的一双巧手,夏天做帽子,冬天做棉袄,拉扯大了她和两个哥哥。“阿依吐拉”在维语里的意思是“金子般的月亮”,母亲把这个最年幼的女儿视为掌上明珠。不过,窘迫的家境使阿依吐拉从小就十分懂事,她总是尽可能地帮妈妈干活,包括做饭、卖帽子。
几乎从记事起,唱歌跳舞就是阿依吐拉最爱好的事。家里只要有人吹拉弹唱,她一定会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家附近正好有一个大剧场,每当夜幕降临,就是她一天中最盼望的时刻。她总是躲在大人们长长的大衣后面,趁守门人不注意,“哧溜”一下钻进去,然后醉心于舞台上的表演,暗自学习模仿。
阿依吐拉至今难忘的是上小学时的一次“事故”。那天,她正在学校上厕所,满脑子却是前一晚在剧场看的舞蹈,想着想着便忘我地比划起来,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哪里!结果可想而知,脚一下子就踏进了“茅坑”里,小姑娘哭着跑回了家。不过,如今回想起来,阿拉吐拉笑得很开心,她眯起眼睛摇着头,仿佛又回到了无邪的童年,轻声感叹,“可见对舞蹈真是热爱啊!”
获得国际金质奖章
由于对舞蹈表现出与众不同的挚爱和天赋,阿依吐拉12岁被吸收进入阿克苏文工团,成为专业演员。她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努力地学习。渐渐地,从跳集体舞到领舞,再到独舞,阿依吐拉成长为能独挡一面的优秀舞蹈演员。1958年,18岁的阿依吐拉调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歌舞团任独舞演员。
1959年7月,第七届国际青年联欢节在“音乐之都”奥地利维也纳举行。连全国赛事都未参加过的阿依吐拉,被选派代表中国参赛。当时,看到台下来自世界各地的演员和评委齐聚一堂,那种氛围让阿依吐拉紧张得心怦怦直跳。意外的是,当熟悉的手鼓声响起,台下的人群似乎突然不见了,她只是忘情地沉醉在练习了不知多少遍的舞蹈里。
“咚嗒嗒,咚嗒嗒”,阿依吐拉以敏捷的碎步横移出场,优美的柔腕、媚丽的眼神、漂亮的碎抖肩及旋风骤起般快速旋转后突然下腰,表现出维族姑娘对葡萄园丰收的喜悦。忽地,她一个抬腿跳步,伸手“摘”下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只见她紧锁眉头,抚脸摇头。怎么这么酸?她思索着。哦,叶子太多了,阳光晒不到。于是,她快速旋转着采摘树叶,间或忽做一个侧旁软下腰。在一阵扣人心弦的疾风旋舞后,她再次摘下葡萄品尝。这次,她双眉上扬,得意地轻弹舌尖:甜了!观众立刻也仿佛如饮甘露,不禁和她一起喜悦。舞蹈进入高潮,鼓点由慢转快,随后戛然而止,舞者的姿态定格在漂亮的托帽式造型上,如一尊灵秀的雕塑。
三天后,比赛结果出来了,《摘葡萄》获得一等奖!即国际金质奖章!“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说到这里,阿依吐拉的眉宇也舒展开来,旋即又补充道,“有了成绩后,压力更大,更要努力练功了。不能让人觉得‘就这还得奖呀’,不能安于现状,要不断向上。舞蹈动作不像衣服,一两个月不穿,再穿还是很漂亮;舞蹈动作一天不练都不行。所以,我从来没有礼拜天、节假日,只要没有演出就抓紧排练。”
“民族舞蹈之花”
此后,由于表现出色,阿依吐拉被多次借调到中央艺术团参加各种访问演出。1960年12月,她随周总理出访缅甸。在访问结束的答谢宴会上,阿依吐拉一人表演了三国舞蹈(塔吉克族独舞《热孜》、尼泊尔独舞《赞五歌》和印度独舞《婆罗多舞》),受到意想不到的热烈欢迎,各国驻缅使节纷纷拍手称绝。“舞蹈艺术没有国界,大家都能看懂。当中国人跳起他们国家的舞蹈,还像模像样,大家就会觉得很亲切。” 阿依吐拉解释道。
演出结束后,周总理接见全体演出人员,对演出效果表示非常满意,特别称赞了阿依吐拉的表演。“大使们做不到的工作,你们做到了……”阿依吐拉当时还不太懂汉语,通过同伴的翻译大致了解了总理的大意,这句话她至今记忆犹新。“我想,总理要成立东方歌舞团的想法很可能就是这样产生的。”她推测道。
1961年月10月,东方歌舞团正式成立。周总理对当时的新疆自治区主席赛福鼎说:“我们想摘你们的一朵花。”赛福鼎当即明白总理指的是阿依吐拉,爽快地答道:“只要中央需要,别说一朵,要多少给多少。”就这样,阿依吐拉调入北京东方歌舞团工作。此后的30多年里,除了到全国各地慰问表演,她还频繁地到世界多个国家和地区访问演出,并抓住一切可能机会向当地艺术家学习。“民族艺术,只有跟当地艺术家学才原汁原味,如果通过第二个人,就会像白开水一样了。”她很认真地说。
于是,从印度独舞《拍球舞》,到尼泊尔朋友为周总理提倡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而编的独舞《赞五歌》;从前苏联塔吉克族独舞《迎亲人》,到埃及舞《纺织新娘》;从阿尔及利亚舞《撒哈拉骑士》到巴基斯坦古典舞《卡达克》……在发挥维族舞蹈特长的基础上,阿依吐拉先后学习和表演了30多个中外独舞,神形兼备的精湛表演获得各国观众的高度认可,被誉为“民族舞蹈之花”。国外观众还把她和朝鲜族舞蹈家崔美善、蒙古族舞蹈家莫德格玛并称为“东方三绝”。
舞蹈给我带来快乐
再完美的演出也有落幕的时刻。自从1998年春节联欢晚会之后,阿依吐拉已经很久没有再正式登台演出。毕竟岁月不饶人,而舞蹈又是对肢体条件要求极高的艺术。
如今,她过着宁静而温馨的生活。作为全国第三届、第五届人大代表,全国第六至十届政协委员,她如今的工作主要是参加一些社会活动,同时担任全国各种专业或青少年舞蹈比赛的评委。
在记者的眼前,她仍然散发着迷人的舞蹈家气质,而她的开朗、随和与单纯也使人如沐春风。采访中,说起紧要处,她会情不自禁地动脖、抖肩、扬眉,乃至站起身来,在地毯上下腰。优美的姿势、鲜活丰富的表情,使人在没有音乐的情况下也深受感染,不禁惊叹于舞蹈的美妙。
“舞蹈给我带来了快乐,跳起舞来,我好像永远不会累。”谈及舞蹈,阿依吐拉有说不完的话,她一脸幸福地说,“舞蹈就是美的艺术,身体和表演的美。我爱这个舞台,也很高兴我的一生都献给了这门美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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