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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怎样养老

胡锦涛在刚刚结束的十七大上提出,要努力使全体人民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共鸣。
2005年底,中国60岁以上的人口已接近1.44亿,占总人口11%,超过了人们通常认定的老龄社会标准:60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10%以上。这意味着中国已步入老龄社会的行列。
社会进入老龄化,发达国家大多用45年以上的时间,中国只用了27年;进入老龄社会时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发达国家一般都在5000到10000美元之间,而中国才刚刚超过1000美元,处在中等偏低收入国家的行列,应对人口老龄化的经济实力还比较薄弱;与发达国家更为重要的差别还在于,中国正处在经济社会转轨时期,生老病死可以完全依赖国家、社会和企业的时代结束了,新的社会养老体系还没来得及建立,独生子女逐渐成年,他们年老的父母也难以指望按照传统的方式由子女养老。
现在摆在我们目前的现实问题是,国未富而人先老,我们在哪里养老、如何养老、谁来养我们老?
尽孝可要费思量
文/本刊记者 张学英
住在上海静安区的69岁魏守仁大妈近来腿一直疼,这是老毛病了,以前老伴在世时,都是老伴帮她按摩减轻疼痛,现在只能忍痛自己骑车到附近的医院做按摩。魏大妈有一个儿子,5年前到美国定居,儿子曾经三番五次地邀请母亲去美国住,魏大妈也去过两次,但都没住满两个月就回来了,她觉得语言不通,美国的医药费又比中国贵,怎么都觉得还是自己60多平米的小屋住着更习惯,虽然有些孤独。
孤独,老年生活的阴影
上海是中国率先进入老龄化的城市,这座城市中与子女分开居住的“空巢老人”有83万,占60岁以上人口总数的1/3。根据预测,到2025年,这个比例将达到80%。
“大量空巢家庭和老龄鳏寡孤独家庭的出现,基本上与核心家庭的大量产生同步。在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中国开始实施计划生育政策,以及稍后开始的工业化、城市化和现代化进程的双重推进下,30多年来,家庭规模的小型化、核心化是中国城乡家庭结构变化的重要特征之一。”研究社会问题的专家唐灿说。
空巢和老龄单身家庭给老年人的心理和生活都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魏守仁已经去看过很多家养老院,“只要我还能动,我就会呆在家里,有一天我走不动了,我会去养老院。”她无奈地说,目光落在远处玩闹的孩子们身上,充满了慈爱。
上海市统计局近期进行的一项抽样调查显示,约有5.7%的老年人经常感到孤独,偶尔有孤独感的老人比例则达到42.7%;35%的老人很少或从不与人交流。
事实上,中国城市里的老年人正享受着比以往越来越好的生活,70岁以上的老年人可以免费乘坐公车,可免费进入公园、博物馆;在公车上、火车站的候车室里都设有老年人专座,在医院、商场的付费处都摆放标有“老年人优先”的牌子。在政府的倡导和市场推动下,商家开始关注老年人健康,不仅有着丰富的保健营养品,社区免费安装供老年人锻炼的运动器械,医院也经常到社区为老人们免费义诊。老年大学、老年俱乐部也应运而生。以前百岁老人都是凤毛麟角,而现在中国已经有了很多长寿乡、百岁老人村。
但为何还会有如此多的老人感到孤独和无助?
专家认为,在很大程度上,家庭结构的变化削弱甚至割裂了中国传统的大家庭中老人与子女在赡养方面,以及日常生活和感情与责任的链条;而现代化的大众传媒和各种娱乐设施,极大地丰富和转移了人们的生活内容,人们已经不再主要以家庭为单位享受生活之乐,服务经济的发展也使家务劳动大大减少。总之,一方面家庭生活日益与整个社会融为一体;另一方面,人们传统的家庭责任意识也在淡化。
“1987年,中国社会科学院曾对全国60岁以上的老年人进行调查,当时60岁以上老年人单独居住的比例约为20%,共同居住约为70%,而现在比例正好是原来那个数据倒过来。”南京大学社会学系主任风笑天说,“80年代这种比较高的共同居住的比例是在平均有四个多子女的基础上,现在的独生子女父母老年之后基本上是不具备这样的条件的。”
“平常我父母和我们都是各玩各的,也不怎么打电话,但到了周末和节假日,我和老公会去他父母或我父母家,去陪他们。四位老人目前还身体健康,我们俩也没有什么负担,只是会在周末或假期去陪谁的父母上有争吵。以后等他们身体出现问题时,肯定会很难。”25岁的钟莉说。
尽“孝”,儿女身心疲惫
46岁的关兴芹有一份人事顾问的全职工作,但回家后却要通宵达旦地充当80岁高龄母亲的护士,她母亲在半年内摔了6次,还曾因肺炎而住院。
“每天我都会接到她的电话让我赶快回家,”关兴芹说,“她一离开我就觉得不安全,虽然每天有很多事等待我去处理,但我几乎无法把我的全部精力用于工作。”
很多与关兴芹有同样经历的人形容他们的生活是:“战斗的早晨”、“紧张的中午”、“疲劳的夜晚”,或者“战斗的周末”、“疲劳的星期一”。有的子女为了照顾多年瘫痪在床的母亲直到三四十岁不能结婚。有的负债累累,长期处于贫困线以下,不能过正常生活,甚至有的导致家庭的崩溃。
关兴芹也曾尝试着把母亲送到养老院,但她始终没找到一家合适的,不是价格太昂贵就是对那里的服务或环境不满意。而其中重要的原因之一,是她的妹妹坚决反对把母亲送去。关兴芹说:“我真的很难想象等我老了以后,我儿子怎么办,他只有一个人。”
虽然近年来,全国各地城乡兴建了大量的社会福利院、敬老院、养老院、老年公寓和老年护理院,但是相对于中国老年人的数量来说是微乎其微,而且质量也是参差不齐。
传统观念中的“孝”文化也使得儿女们不愿把父母送到养老院,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赡养年老的父母是子女义不容辞的责任。所谓“多子多福”、“养儿防老”即是如此。
30岁的白雪是一家外企公司的高管,她说:“当我发现自己正在变老时,突然觉得一直以来对父母照顾不够。所以现在我有事没事晚上都要给二老打个电话,问问血压高不高,晚上吃的什么,什么时候能搬过来一起住。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老了,我还是劝二老搬过来和我们住,让我尽孝心。我不会将他们送到养老院。”
26岁的刘国敏说:“父母是自己的,当然要在自己身边才能尽孝,即使工作再忙,也要挤出时间陪他们,也让我的孩子从小懂得尊重老人。”
“天伦之乐”中的烦恼
而对于老年人来说,传统的大家庭观念依然强烈。他们希望始终照看孩子,并以此为乐,即便孩子们已结婚生子。
最新的调查显示,独生子女组成的家庭,孩子由祖辈抚养成为普遍现象。统计数据表明,45.7%的“独生父母”(独生子女结婚组成的家庭)家庭由祖辈照料孩子,而在非独生父母中这一比例只有28.1%,有超过一半的“独生父母”家庭是三代同堂。这里的“三代同堂”,不仅限于住在同一屋檐下。如果家庭经济条件允许,很多老人选择在自己的隔壁,或者上下楼、前后楼为孩子购置住房,这样,既不会像住在一起那样容易产生摩擦,又能互相有个照应。
于是,很多“独生父母”早上把孩子送到父母家,晚上去父母家吃饭,再把孩子带回来,有的干脆就把孩子放在父母那里,两个人在家过“二人世界”。
一家幼儿园的负责人说,现在就连给孩子开家长会,来的也多为爷爷奶奶。现在有一个统计数字,说中国5000万个城市家庭,有2/3的子女教育问题是依赖或者干脆就是求助于老人的。
“目前,中国社会正处于多子女向独生子女过渡阶段,大多数家庭负担还算轻,养老问题最集中体现于空巢家庭和老龄鳏寡孤独家庭,还有低收入家庭。但未来,当独生子女一代的父母进入老年时,才是中国养老最困难时期的开始。”一位在老龄协会工作的官员透露说,“有人初步估算了一下,还有2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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