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向2008
2007年10月2日,来自全世界165个国家和地区的7000多位特奥选手齐聚上海,欢度他们共同的节日--第十二届世界夏季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这是夏季特奥会第一次来到中国,第一次来到亚洲,第一次来到发展中国家。国际特奥会主席蒂姆·施莱弗说:“特奥会不但增进了世人对智障者的了解,也改变了智障者的世界。特奥圣火点燃的不仅是火炬,更是无数智障者心中的希望之火。”
特奥会:让希望之火继续燃烧
本刊记者 陈飚
上海特奥会开幕式上,两位智障人士用尽全力,攀爬人体搭成的“长城”,登上“烽火台”的一幕,让人记忆犹新。“他们不是在表演,而是挣扎着在爬,我们甚至准备了好几套音乐方案,一旦他们掉下来,我们就循环播放音乐,直到他们完成为止。” 此次特奥会总导演,曾执导过亚特兰大和雅典奥运会开幕式的知名导演米歇尔说,“希望看过的人,能了解智障者同我们一样拥有的那份坚持,能从此改变对智障者的印象。”
从“施莱弗营”走来
与奥运会相比,特奥会的历史并不算悠久。45年前,一位叫尤妮丝·肯尼迪·施莱弗(美国前总统约翰·肯尼迪的妹妹)的女士让特奥会成为了可能。
1962年9月,尤妮丝说服家族成员,在《星期六晚邮报》上公开了姐姐露丝玛丽患有轻微智障的秘密。
在当时的美国,智障孩子往往被看作是连基本生活能力都不具备的“废物”。国际特奥会副主席大卫·勒诺克斯回忆起40年前的情形仍不禁唏嘘:“那时即便是一些有名望的学者对智障都没有太多的认识,他们的态度是:你只要给智障者一根棒棒糖、一条公园板凳,他们就会很知足地呆着,不会产生任何威胁。”
但尤妮丝却不这么认为。年轻时,她曾与露丝玛丽驾船出游,亲眼见到智障的姐姐在驾船方面的天赋。于是她相信,智力有障碍的人其实能和正常人一样,总有某一方面的潜力可供挖掘。
她看到智障孩子没有朋友,没有活动的场所,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样一个念头:为何不在马里兰州的家中给孩子们办一个夏令营?
尤妮丝的丈夫蒂莫西·施莱弗清楚地记得1962年那个不同寻常的夏天:“那天早上我醒来,惊奇地看到窗外数十个大人、孩子涌进我家的后院,他们举着美国国旗,快乐地唱着歌。接着,他们又分头玩起了游戏,踢球的踢球、游泳的游泳……每个人都很开心。”这样的聚会此后每年定期举行,人们亲切地称之为“施莱弗营”。
6年后,尤妮丝在美国华盛顿创立了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特奥会),而后每两年举办一届,从此智障者有了展现自己的舞台。
1988年2月,时任国际奥委会主席的萨马兰奇,亲自签署了一份具有历史意义的协定--正式同意国际特奥会可以使用“奥林匹克”名称开展体育活动和比赛。从此,特奥会走向了世界。目前,全球超过170个国家和地区成立了特奥组织,200多项特奥活动在世界范围内同时展开。
“让我获胜,如果我不能获胜,让我勇敢地去尝试。” (Let me win. But if I cannot win, let me be brave in the attempt. )
这曾是古罗马角斗士准备殊死搏命前说的一句话,而今成了特奥精神的代表,成为每名特奥运动员自我激励的口号。
2007年10月,上海成为第一个举办夏季特奥会的亚洲城市。本届特奥会参赛国家(地区)及参会人员数量都超过了历届特奥会。“你行,我也行!”(I know I can)成为此次特奥会的主题,也成为特奥选手精神的写照。通过特奥会,我们走近了这些和我们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的特殊群体,感受到了特奥运动带给他们的欢乐与自信。
被退回的冠军
今年20岁的孙亚楠,一米七多的个子。站在上海特奥会泳池旁的她,见人就会温柔地微笑。亚楠的妈妈吴女士说,亚楠小时候很可爱,可是两岁多了还不会说话,而且反应比其他孩子慢。吴女士带着女儿去医院检查,结果竟是脑神经受损、双耳失聪,可能是女儿1岁那年发烧时打针落下的。
吴女士说,那时她很伤心,觉得上天对她太不公平了,但她也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辞职全力培养女儿。她开始教女儿说话:她会拉过女儿的手放在自己嘴里,让她感受自己的口型、舌头的位置;她会把女儿带到镜子旁观察她的发音。
那时,吴女士的身边总放着一把尺子。如果女儿不好好学,尺子就会毫不留情地落在女儿的手上。女儿有一次发脾气,偷偷把吴女士的手机按在水盆里。女儿学会说话后,就朝着她喊“后妈”。那时,这位母亲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对她这么严厉,我也没办法,我必须在有生之年教会孩子说话和生活自立。”
一天,亚楠想吃凉皮,吴女士便鼓励女儿自己去买。亚楠下了楼,一会儿便哭着跑了回来,说没买到。吴女士就鼓励她明天再去。第二天,亚楠提着凉皮蹦蹦跳跳地回来了:“妈妈今天我对阿姨说‘我吃凉皮,不要辣椒’,她听懂了。”就这样,亚楠开始尝试着买不同的东西。
8岁那年,她像正常孩子一样进了一所普通的小学。一二年级她学习成绩还可以,但到了三年级,亚楠学习就跟不上了。上到五年级,吴女士把女儿转到了一所辅读学校。在这里,亚楠成了尖子生,成为学习委员。
2002年7月,一名教练到辅读学校挑运动员。个子高挑的亚楠被教练一眼相中。可后来教练听说亚楠听力不好,怕她听不清发枪令,又把她退了回来。亚楠回家后情绪很低落,不停地嘟囔:“打枪声我能听见,为啥不让我参加?”吴女士问女儿:“你真的想学吗?”女儿坚定地点点头。
吴女士打听到,教练带着学生在一家游泳馆里训练。她就自费带着亚楠在游泳池的另一端观摩教练传授的每一个动作。刚开始,亚楠在水中身子总是斜的,吴女士就让女儿徒手做两千个游泳划水的动作,一练便练到了晚上12点多。
一天,教练要求他的学生从跳台上跳进2.2米的深水区,学生们都不敢。吴女士问女儿:“你敢吗?”亚楠不吭声走进训练区,“扑通”一声跳了进去。这次,教练收下了亚楠。
训练仅两个月,亚楠就参加了第三届全国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并获得了金牌。从此,她开始了更为刻苦的训练。上海特奥会,她在游泳项目上获得2金1铜。亚楠说,她一直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以后挣钱给妈妈买一件红衣服,她说妈妈穿红色的衣服最漂亮。
艺术体操姐妹花
活泼地带球转圈,轻轻踢腿、跳跃,稳稳地抛接球,最后以“招牌”笑容完美收场--11岁的中国选手冯吉以一段精彩表演完成了她的球操比赛,赢得了观众的喝彩,其中还包括前来观战的国际特奥会主席蒂姆•施莱弗。
赛场边,体操队的王越一直在为冯吉加油鼓劲。冯吉一下场,两人就是一阵亲热的拥抱。王越一边摸着冯吉的脸蛋,一边递上一瓶冯吉最爱喝的“果粒橙” 。体操队总教练曹瑛告诉记者,这对来自上海的小姐妹关系特好,集训时天天都泡在一起。自幼失去母亲的王越非常懂事,她很会照顾人,不仅帮冯吉削水果、洗澡,还教她练体操动作。
这次特奥会上,这对小姐妹成绩优异,王越包揽了艺术体操二级项目的5块金牌,冯吉也获得了一级项目的1金1银。然而,回首她们3年来走过的体操之路,却并不平坦。
冯吉8个月大时就被确诊患唐氏综合症,智商不到40。妈妈王伟芳告诉记者,在接触体操之前,她只能说一两个字,从不主动和人交流。三年来,妈妈每天陪她练操一个小时,从未间断过。
“小家伙刚开始动作不太协调,乐感不是太好,但她很要强,身上有股韧劲,不会做的动作她一定要学会,常常苦练到深夜12点。”曹瑛说。
如今,冯吉不仅能参加球操、带操和平衡木比赛,还学会了唱歌、背唐诗,见人就主动打招呼:男的一律叫“帅哥”,女生都叫“美女”。
3年多的体操训练,同样让王越从一个性格内向、身体孱弱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自信、懂事的体操冠军。“她很热心,会替教练分忧,帮忙照顾年龄小的队友,冯吉离不开她,两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 曹瑛说。
相比金牌,曹瑛教练更看重孩子们在训练和比赛过程中积累的信心。“刚参加集训时,她们大都是不说话的闷孩子,也没啥自理能力。现在她们有啥话都和我们教练说,自己也能照顾自己了。”
远离偏见 关心特奥
特奥会,让我们看到了这些智障者的另一面--活泼、开朗、勇于拼搏。然而,一位特奥运动员的母亲告诉记者,他的孩子从小就成长在一个孤独的环境中,因为正常的孩子都不愿意和“傻子”一起玩。而很多人,也觉得智障者一无是处。
国际特奥会2003年曾公布了一项对智障者认知的全球民意调查报告。结果显示,尽管67%的受调查者相信智障患者能够完成诸如穿衣、洗漱之类的简单任务,但有相当比例的人也不相信智障者能够读报、写作、用电脑。
仅有19%的受调查者认为智障者能应付突发事件。54%的人表示如果企业聘用智障人士,工作事故的风险将会增加;更有79%的家长认为,智障孩子应该与正常孩子区别教育或者是接受家庭教育,或者归类于特殊学校。
国际特奥会市场推广主管萨克勒尔说:“特奥运动发展的最大挑战莫过于世人对智障者的固有偏见,这些都需要慢慢地改变。我的同事之中便有不少智障人士,他们都是运动员,坦白地说,我是他们中球技最差的。”
对智障者偏见的转变不仅需要一段过程,还需要一个平台,而特奥会正好提供了这样一个平台。国际特奥会主席蒂莫西•施莱弗表示,“我们的目的是给所有智障者提供机遇,让他们尝试,尤其是在体育项目上,让他们展示勇气,改变人们的偏见,从而获得欢乐和友谊。我们的终极目标是为智障人士提供平等机会参与社会生活,使他们成为有益于社会并为社会所接受和尊重的人。”
目前,中国的特奥运动员总数已达62万人,占全球特奥运动员总数的1/4,中国被国际特奥会誉为“全球特奥运动发展最快的国家”。不过,中国的智障人士总数庞大,特奥运动依然任重道远。
2007年10月11日,特奥圣火在上海燃烧了10天之后,缓缓熄灭。但是我们相信,一次特奥选手盛会的结束不是特奥运动在中国的终结,一定会有更多的智障人士参与到这项运动中来。
小帖士:特奥之“特”
1、参赛人员“7008”
特奥会选手的参赛条件,简单地说是“7008”:智商在70以下,年龄在8岁以上,经过8周以上的体育训练。
2、部分项目有人陪赛
一般运动会中如果有人“陪跑”、“陪赛”,会被视为犯规,但在特奥会比赛中,篮球、排球、舞龙舞狮、龙舟等集体项目,都有正常人队员参加,他们的任务是帮助特奥队友们一起完成比赛。
3、智障人士担任部分助理裁判
按照国际惯例,特奥会的部分助理裁判员,是由智障人士担任的,他们将协助主裁判做好工作。
4、选手按智商高低分组
特奥运动员的分组,是根据他们的智商高低,水平相近的分在同组,所以比赛中会出现年龄悬殊的选手同场竞技的情况。在比赛中,裁判的任务是去鼓励选手,帮助他们完成比赛。比如,田径比赛中发令枪响了,有的选手吓得蹲在地上,或者完全不沿着跑道跑。这时裁判就要再发第二枪。
5、简化难度 安全第一
特奥比赛的器械有个特点,那就是“降低高度、简化难度、安全第一”。比如体操项目的器械:平衡木的高度离地面只有10厘米;高低杠的间距,可以按每个运动员的要求而改变。
6、人人有奖 不奏国歌
特奥运动,重在参与。按特奥会规定,前三名获得金、银、铜牌,第四到第八名运动员获得绶带,这样运动员基本人人有奖。而且,特奥会的颁奖仪式有特别规定,不奏国歌、不升国旗,让大家在颁奖仪式的欢乐“派对”上,去肯定、鼓励这些特殊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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