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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人是中国汉民族一支重要而特殊的民系,目前主要分布于中国南部和东南亚、澳大利亚、美国、加拿大等地。据估计,海内外客家人约有1.2亿人,其中,1/3的香港人是客家人;台湾有1/5以上的居民是客家人。
由于历史、地理和气候等原因,客家人比较偏好土楼这种民居形式。土楼对客家人的重要性,相当于北京人的四合院、陕北的窑洞、岭南人的骑楼。据称,福建省的土楼主要分布在永定、南靖、华安三县,合计有几万座。这些古董一样的建筑保护完整,具有较高的历史文化价值,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顾问史蒂文斯·安德烈考察后评价说:“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神话般的山村建筑模式。”
作为中国2007年世界文化遗产惟一的申报项目,今年8月,联合国专家将对土楼“申遗”进行现场评估验收。目前,土楼“申遗”已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北山南楼”(武夷山、土楼)有望成为福建旅游的世界级品牌。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山村建筑模式
文/本刊记者 张 洪
1998年3月,作为福建省永定县博物馆馆长,胡大新到福州参加培训。在和福建省文物局的人聊天时,他得知福建武夷山正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后来他说,当时,听了这个消息,心里一震。作为研究土楼20多年的专家,胡大新有了一个特别的想法:“既然老祖宗留下这么好的东西,我们应该尽可能把它推出去。在国际上得到认可,引起全球关注,使它能够永远地保存下来。”
在福建,土楼相当普遍,这种民居建筑在公元13世纪以后就已经出现。现在,仅在永定,就有2万多座,有方形、圆形、八角形、日字形、一字形、殿堂式围楼、府第式方楼等30多个种类,分布于各个乡镇。
永定土楼申报“世遗”,是从申报历史文化名镇名村开始的。
1999年,永定县湖坑镇,因洪坑村内建于明清年代的洪坑土楼群,被评为福建省级历史文化名镇。胡大新说,这让他们第一次感到土楼的价值被认可。
同年,国家文物局文化遗产研究家参观考察漳州南靖土楼后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初步符合申报“世遗”条件。随同的福建省文物局专家当即打电话给胡大新,让他赶紧着手准备申报报告。
2000年4月,福建省省长办公会议正式确定,把福建永定、南靖和华安三地联合起来,以“福建土楼”的名义申报“世遗”。2007年,福建土楼作为中国2008年世界文化遗产唯一申报项目,正式向联合国申报。
坚固的土楼
福建土楼,被日本东京艺术大学教授茂本计一郎描绘成“天上掉下来的飞碟,地下冒出来的蘑菇”。
上世纪60年代初,某国情报机构在卫星照片中发现福建西部崇山峻岭间,有类似核反应堆的东西,引起一阵恐慌。后来谜底揭开,所谓的核反应堆不过是几百人聚居的圆形土楼。
为什么客家人会把自己包裹在一个“飞碟”一样的圆形建筑中?
从公元4世纪开始,居住在中原的汉族人饱经战乱,不断南迁,历经几次大的迁徙,逐渐在福建聚集,形成了客家人的大本营。
“身在他乡为异客”,为了抵御外敌和防范当地人欺生,客家人 “聚族而居”,堡垒式的土楼则成为他们保护自己的最佳选择。
土楼大多分布在高海拔的山间盆地中,一部分还在大山深处,大多三四层高,看起来如同碉堡。
今年60岁的胡大新跟土楼打了一辈子交道。他解释说,建造土楼的原料皆就地取材。土是三合土,即是土、砂、石灰的“桃园三结义”。很多大型土楼的墙体,还要加入大量鸡蛋清和红糖作为粘合剂,有钱人家还要掺入糯米浆,凝固后的土墙连钉子都很难钉入,比现在的水泥还坚固。闽西南流传着一句谚语,“一碗猪肉换一碗三合土”,可见其价值不菲。
土楼的坚固还在于其“墙骨”。夯墙的时候,通常要在墙里加入杉木枝条,相当于现代建筑钢筋一样的作用,谓之“墙骨”。当地有“水泡千年松,风吹万年杉”之说,老的杉木枝条比较坚硬,不容易腐烂,几百年挖出来,还会坚硬如初。
客家人的防御意识使他们特别注重墙体的厚度,土楼的墙体厚度1米到2米多不等,有人甚至把土楼等同于军事防御建筑。20世纪30年代,永定的遗经楼内一度驻守过一支1000多人的红军队伍,他们武器简陋,被几千名武器精良的国民党军围在土楼里面,因为楼内有粮仓、咸菜、两口水井,还有两个花园可以种菜,这些红军水米不缺,蔬菜不断。外面枪击、炮轰均无济于事,用炸药包连续爆破三次也没有攻克。
土楼的“风水”
“客家人相信风水,土楼建造前,定要请风水师来选址。”胡大新说。
这些风水学上的窍诀包括,楼址要避风向阳,要有好的水源,还要注意楼门的朝向。当然,这些都是老辈人的讲究。今天的年轻人看来:所谓风水,说科学点儿,就是大家住在一起互相影响。
上世纪60年代后,传统的土楼已基本停建。年轻人很多都在山外住起了城市里惯有的泥砖房,更多的年轻人则去厦门、泉州等地“闯世界”,土楼则变得越来越像是有人居住的“活古董”。
记者最先到达的承启楼是永定县的名楼,已有300年历史,是当地规模最大的客家土楼,承启楼的名字也许你感到陌生,但说到它“曾经上过中国邮票”,相信很多人会有印象。1986年,中国邮电部发行一组中国民居系列邮票,其中福建民居邮票就以承启楼为图案,这套邮票在日本还被评为当年最佳邮票。
鼎盛时期,承启楼住过800多人,看起来颇像一个迷宫,本楼人进进出出,闭着眼也摸得着家门,但外人进去难,出来更难,若无楼内人指引,要费好大劲才能出来。小偷进去,怕是插翅也难逃。
时过境迁,今天,土楼里的客家人首先以居住方便为目的,下洋镇党委副书记江胜说得概括:圆形土楼意味着大家平等,去掉了方形建筑的四个角,每一个房间基本一样。方楼受风面积大,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在早期的防御功能上,也容易产生死角,而圆楼比方楼节省土地和材料,也使房间受光均匀,有利于大家庭的平等和谐。
江胜的江姓氏来自河南兰考,由南宋宰相杨万里的弟弟一支传到福建。记者随江胜品尝当地客家人正宗的早餐牛肉面搭配牛肉丸,据说,客家的牛肉被剁成肉泥后,要反复捶打,那肉泥睡了醒,醒了睡,直到变成另外一种物质,吃到嘴里才够味。
土楼是“活”的
在当地人看来,有人居住的土楼是“活”的,土楼似乎极喜欢“人气”,一旦无人居住,便会迅速退化破败甚至腐烂,所以当地有“以人养楼”之说。
一楼厨房,二楼粮仓,三四楼居住,几乎是土楼设计的统一定式。为了防范,一楼均不设窗户。
一楼设为厨房,承启楼60多岁的江维生有他的解释:一楼潮湿,用作厨房,烟火可以除湿,另外,烧柴火做饭,烟味夹杂着炒菜的油渍味熏向木板,会在木板上形成一层保护,可防范白蚂蚁的侵害。
除了这些参差的圆形土楼,客家还有很多方楼。当然,那就免不了有四个边角,但从客家历史来看,不管是圆楼还是方楼,分房都以抽签为主,以示公平。客家人相信手气,这种时候,往往会派出家中手气最好的人,代表全家抽签。
福建土楼处于地震多发地带,圆形抗震,是一种共识,最有说服力的是永定的环极楼,1918年,经受了一次强烈地震,墙体裂开一道3米长、20厘米宽的口子,震后不久,这道裂口却自然弥合,仅留下一道细纹,堪称奇迹。
秘鲁著名建筑专家马图克多次来永定考察,回去后,在他的家乡如法炮制,也建造了一座土楼。落成后不久,即遭遇了一次地震,震中距他的土楼仅10公里,周围房屋全部倒塌,惟有他的土楼安然无恙,这位建筑师写信给永定的朋友,对土楼的抗震性大为赞叹。
几百人的大家庭
“看!这是张大千的老师写的楹联。”在振成楼月牙形天空下,楼主阿耕指着大门的门扉说。
私塾学堂遍布,是土楼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几乎每一幢土楼都有旧日的楹联。
从历史上来看,这些南迁的客家人,很多是当年北方的衣冠士族,基因里流淌着祖上的学养。也因此,一个家庭出几个博士的事情并不少见。客家人家家户户都有修族谱家谱的习俗,这些谱系,从原来的手抄到后来的雕版印刷,在中国堪称是最为完备的家族纪录,作家阿城甚至说,客家人的族谱是人类学的一大财富,从中可以看到一部汉族人“客来客去的世俗史”。
17世纪以后,出外闯世界的客家人逐渐增多,他们主要经营条丝烟行,很多人到南洋谋生,永定县去海外谋生的人数甚至超过了整个县目前的总人口。这些在海外闯荡的客家人发财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回家盖豪华土楼,荫及子孙。在福建,凡是有较大土楼的地方,都有私塾学堂。土楼进门处皆设有祖堂,好像一个单位的大会议室,宗族议事、婚丧喜庆都在这里举行。
客家人“聚族而居”,每一个土楼形同一个家庭。土楼里居住的人都有一些亲缘,也因此,一个土楼一个姓氏是常有的事。在一些地方,小孩出生后,胎盘要埋在土楼里,表示根在这里,年纪大了终要回来。
过年时,有人会挨家挨户征收购买对联的资费,每家出三五元,把整个土楼打扮起来。假如哪天狂风大作,谁家在外面晒了谷子,全楼人都会出动帮忙,将损失减少到最小。
按照客家传统,每年除夕之夜,外出打工的人都要回家,他们见多识广,回来后,不管是谁,都要在祖堂里请大家吃饭,每家一壶酒,一盘菜,整个楼里的大小族亲聚在一起畅谈,把一年的糟心事情就地解决,除旧迎新。
规模较大的土楼,都有四通八达的廊道,夏天很多人在那里纳凉,尽情享受凉爽的“巷子风”。江胜从小在土楼长大,女儿1岁时爱哭,他太太抱着孩子在土楼里挨家串过,每家坐一小会儿,看看阿公在做什么,阿婆在做什么,一圈下来,孩子就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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