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震惊魂
按照计划,我与朋友原准备在5月13日前往汶川县西南的卧龙自然保护区采访。12日下午,商定好第二天的出发时间,刚回到饭店房间,大楼就如同在海浪中行船,猛烈地摇晃了起来。是地震!我迅速躲进卫生间。这时手机已经拨打不通了。时间过得真慢,足足过了两分多钟,剧烈的晃动总算停了下来。沿楼梯迅速跑到楼外,街上已经站满了神色惶恐的人们,有的没来得及穿鞋子,一些睡午觉的人穿着内裤就跑了出来……大家纷纷议论着,紧张而又徒劳地不停拨打着手机。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位于市中心天府广场,其中多数都是学生。惊魂未定的人们讲述着地震时各自的遭遇和恐惧……
约一个小时后,有人通过手机上网,才得知距成都约100公里的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的汶川县发生了里氏7.8级(后来又调整为8.0级)地震。
我试着用手机往北京发短信,却收不到回信。下午4点,回到房间,用座机才拨通了北京的电话,和杂志社取得了联系。成都市电视台的六个频道滚动播出地震的消息。其间,余震时时袭来,大楼摇晃不止。
入夜,成都各处广场空地上坐满了人,仅仅火车站的广场上就聚集了一万多人。此时,火车停驶,机场关闭,商店关门。一个惶恐的不眠之夜。
坏消息不断传来,使人担忧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在为地震造成人员、财产惨重损失而倍感痛心的同时,震中地区的大熊猫们也让我牵挂不已。一天后,我终于得到卧龙自然保护区工作人员取得了联系。他们用卫星电话传来令人欣慰的消息:地震中,这里的大熊猫没有一只伤亡!
“安逸”成都 “雄起”成都
成都地处四川平原腹地,两千多年来,在古代伟大的水利工程都江堰的呵护下,在这个被称为“天府之国”的地方,人们过着物产丰富、旱涝保收的日子,一直被认为是中国生活最舒适的城市,用四川话来说,就是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安逸”。于是,泡茶馆、摆龙门阵、搓小麻将、吃麻辣烫,成为人们闲适生活的写照。
第二天,接到社里让我就地采访抗震救灾的指示后,我立即整装出发。可街上根本找不到出租车。后来才听说,在得知成都西北50公里的都江堰市灾情严重后,出租车司机都纷纷自发赶去救援了。
徒步来到成都商业中心的春熙路,这里的许多店铺都关了门,街上冷冷清清。然而在旁边广场上的“锦江爱心献血屋”前,近300位市民冒雨排起了100多米的长队,为受伤的灾民献血。在城西的“青羊爱心献血屋”,我见到了52岁的释兴道法师,她特地从邻近的郫县中兴寺赶来,默默地排在献血队伍中。“不管需要什么,只要是能捐献的,我都可以捐献。”
好不容易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当得知我要包车去都江堰灾区采访时,司机李清海说:“既然你是去灾区采访的记者,包车费就不提了。”我执意不肯,他却说:“你坐我的车是我的荣幸,我是代表成都的出租车司机在为灾区人民做贡献。”途中,我才了解到,年过五旬的李清海是成都散装水泥库的下岗工人,多病的妻子已退休在家,女儿刚刚参加工作。他开出租车每月收入不到4000元,还要赡养80余岁的父母。今天,他已经捐款了100元,现在又免费拉我去都江堰,加上汽油等费用,这一趟的成本少说也得400多元。
回成都时,李清海又主动搭载了三位灾民,也是分文不取。在这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身上,我看到了今天成都人的坚强、高尚,用四川话说,就是“雄起”的成都人!
生命的接力
都江堰市是汶川大地震的重灾区之一,又是成都通往震中汶川的咽喉要道。享誉中外的都江堰水利工程,是成都乃至四川人民生活的重要保障。在“中国的世界遗产”栏目里,我曾专门采访、报道过这里。在这次地震中它是否安然无恙?肯定不少读者和我一样关心这个问题。几经周折,我终于拨通了家住都江堰的朋友孟无的手机,他正在救灾指挥中心参与救灾工作。他告诉我:“放心,都江堰的水利工程没有受到一点损害,水利枢纽功能正常发挥作用,只是一些庙宇等建筑倒塌了。”我心上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看来,这座建于秦代的水利枢纽真的无愧于世界遗产的称号,经受住了酷烈的自然灾害的考验,也许,在历史上它不止一次经历过这样的磨难。
都江堰的市区到处是救援的战场。居民们都从家中撤了出来,在空旷地带搭起帐篷,临时安家。急救车、送水的救火车、救援用的工程车、运载救援部队的卡车,穿梭般地从身边呼啸而过……
14日15:40,我爬上位于荷花池市场都江堰分场附近的一堆居民楼废墟,见武警成都消防总队和成都锦江区的民兵,正在那里紧张地解救一名埋在里面奄奄一息的妇女。
原来,成都锦江区民兵这天一大早就用挖掘机清理现场时,每挖一斗砖石都要往废墟的缝隙内喊话:“还有人吗?”11:40左右发现了这名被埋在瓦砾下的妇女。民兵们在听到了废墟中传来呼救声后,立即找来具有专业救援技术和装备的武警战士共同救援。他们先用挖掘车的挖斗顶住废墟上方摇摇欲坠的瓦砾石块,清理出一个约一点五米宽、五十厘米高的进出口。接着,两名战士钻到里边用千斤顶、液压扩张器等工具清理出一个抢救空间。人们将一块块碎砖石、一捧捧沙土从洞穴中传递出来,医疗人员将氧气、生理盐水通过软管输送给伤者。
遇险妇女的丈夫、父亲和表哥就站在我的身后焦急地等待着。她的丈夫杨学文告诉我,妻子申桂珍今年35岁,他们一家就居住在这座倒塌的6层居民楼的一楼,还有一个孩子。地震时,亲人们都逃了出来,只有妻子被压在里面。原以为她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了,这两天,当孩子问起妈妈时,他都说去好远的地方出差了。得到妻子还活着的消息,除了没敢让孩子来,他们全家都赶来了,他的表情一直是那么严峻、焦虑,毕竟,亲人还没有救出来。他的表哥杨亮不停地用相机拍着照片,他说他要记下所有救表妹的好人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还要让娃娃也晓得。”
救援几度受挫。申桂珍的左小腿被塌下的预制板砸断并死死地压住了,有专业救援技术的武警消防官兵此时也非常着急。在现场医生的诊断后发现,她的左腿已经坏死,救出来之后也必须截肢。而此时,随时会发生的余震和四周摇摇欲坠的危楼,时刻威胁着她和救援官兵的生命安全。专业营救人员当即决断:挽救生命第一!马上请医生当场为她做了截肢手术。17:35分,在废墟中被掩埋了75小时07分的申桂珍终于被抢救出来!要知道,人们一般认为72小时是生命救援的极限!此刻,废墟四周传来了一片欢呼声。
18日,我赶到医院看望申桂珍。她是一个失去土地的农民,丈夫在都江堰市铸钢厂当工人,自己在家卖早餐。地震发生时,她正在洗碗,根本来不及跑就被砸在黑暗的废墟中。她相信一定有人来救她,所以听到上边有声音时就喊救命,平时就闭着眼睛睡觉。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发现眼前亮了起来。她立刻高喊救命,救援队员发现了她。在解救过程中,解救队员一直鼓励她:“坚持住!坚持住!我们一定会把你救出去!”丈夫也几次到洞口鼓励她。目前,申桂珍情绪和伤情都很稳定。我为她庆幸,为她祝福!
来自日本的友情
13日10点26分,一个来自日本的电话拨通了我的手机。广岛县福山市的日本朋友笹山德治(sasayama tokuji)先生说:“广岛县和四川省是友好省县,四川受灾了我要捐款救灾。”他委托我帮他寻找成都的李强先生,请李先生代表他,作为第一批援助先送两万元人民币的药品到灾区医院。14日,李强开车将两箱用于消炎的阿莫西林针剂送到了重灾区--位于成都北部的什邡市红十字会。笹山先生表示,他马上要在广岛县发起募捐,赈济四川灾民。
15日21点25分,日本政府派遣的专业救援队抵达北京。16日凌晨2点飞抵成都,7小时后作为第一批到达的国际救援队赶到了灾情严重的青川县受灾现场。17日中午,日本第二批救援队抵达青川,与首批救援队会合后前往北川,继续救援工作。目前,共有60名日本救援人员在四川灾区工作。
我是成都人,我想,家乡的人民永远不会忘记在最艰难时刻伸出了援助之手的所有朋友们!(文 刘世昭)
供稿《人民中国》2008年6月号
《人民中国》2008年6月号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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