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讯: ·汉字数字化博物馆诞生 外国人可上网轻松识汉字 ·张怡筠揭秘"困扰你的是什么"(图) ·山东作协实行“作家签约制” 首批11位作家产生 ·"史上最牛乞丐"以流浪经历写书《乞讨日记》出版 ·红楼梦“祖本”拍出212.8万 为成书后首个印刷本 ·韩国人爱抢中国历史名人 与汉字“恩怨情未了”  [推荐] [收藏] [打印] [ ] [关闭]
首页>>读 书>>期刊精粹>>《人民中国》重要文章 字号:
努安先生的龙舟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08-11-12  发表评论>>

老挝的首都万象(Vientiane)始建于公元前4世纪,当地语的含义是“檀木之堡”。据说,这里曾经生长着许多珍贵的檀木。这座小城的另一个名字是“月亮之城”,古代的万象是一座半圆型的城市,建筑物多呈白色或黄色,被绿色的雨林簇拥,远远望去,就像湄公河畔的一弯新月。万象的塔銮塔是国家的象征,老挝的国徽便是这座皇塔的图案。塔前广场是人们集会和宗教活动的场所。

塔銮旁边有一个小咖啡馆,努安(Nouane)先生得闲的时候,喜欢去里面坐坐,喝着当地产的咖啡,和朋友们聊天。

我们的摄制组来拍摄的这天,他们在议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曾经登载在泰国的画报上,说是在上世纪70年代,美国军人曾经在老挝的湄公河里捉到了一条龙(Naga),后来这些士兵相继神秘地死去。努安先生和他的朋友们并不能确认这照片的真伪,但是他们绝不能相信他们的神被人抓住。最后,最有学问的一位说:

如果美国想来我们老挝把龙捉去,

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看见了肯定不让抓,绝对不让抓,

我们要把它养在湄公河里,要保护它,

没准它还会去中国呢,

沿着湄公河游到中国去,它这么大。

他们说的龙,就是那伽(Naga),一种长长身躯大眼睛、头上有独角冠、张嘴呲牙的瑞兽,是湄公河流域人民普遍信奉的神灵。据说佛祖释迦牟尼(Sakyamuni)在菩提(Bodhi)树下参悟的时候,一条九头那伽(Naga)来为佛祖遮风挡雨,后来那伽就成了佛祖的保护神。大湄公河次区域信奉上座部佛教的人民,都崇拜并且敬奉来自印度的那伽,相信它不仅能创造与毁灭宇宙,而且司值风雨,给敬奉它的人们带来幸福的生活。

在中国,掌管风雨的神灵是龙,也是长长的身躯,张嘴呲牙的样子,和那伽不同的是头上长着两只角,而且有四只利爪。虽说样子有差别,但他们都是住在水里的、主宰水的神。

在这个区域,水的因素自古就存在于神话、传说和历史故事中。水和这里人们生活的关系太密切了。大湄公河次区域的大部分地区每年只分两季,雨季和旱季。天上的降雨与湄公河河水的涨落直接影响大地的物产。因为有了水,这里的人们培植水稻,养育着两亿多人。稻米的生产使社会和文明的发展成为可能。人们在江河湖泊上,行船交通,捕鱼捞虾。人们用水浣洗布料,舂米推磨。水使整个大湄公河次区域丛林茂密,阡陌纵横。水在这片广阔的大地上建立了诗歌般的农耕社会。

水是生命的源泉,也是毁灭的力量。这里的人们对水充满感激,同时心存畏惧。因此,来自水域中的一切都被视为神灵。于是,这里的人祭祀一切掌管水的神灵。把人间美味敬献给神灵,并伴之以香火,让其款款享用;在水边歌唱、舞蹈,想着法儿让神快乐;模仿神的举止形态,表示自己和神灵有密切的关系,身上已秉赋了“神性”,从而能够“神灵活现”。

在湄公河流域人们的心里,中国龙与那伽其实是一样的神灵。它们都有喜水、好飞、善变、徵瑞等神性和兴云布雨、司水理水的神职。龙既然有这样的神性和神职,被依水而生的大湄公河次区域各民族所崇拜和敬畏,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赛龙舟就是模仿龙的形象,取悦龙神的行为。湄公河流域六个国家都有龙舟竞渡的活动。

龙活了

由于耕种的季节原因,农闲的时候最适合举行娱神的活动。

下楞村坐落在中国广西左江边上。这个村沿江展开,房屋对着左江形成一条条小巷,每个巷口就是一个码头。村里的龙舟队是以巷子为单位组建的。

每年中国农历的五月端午节时,正值暮春。田里已经摇摆起稻浪,农活不多,河水也很平稳,村民就在这短暂的休息时间里,在平稳涨满的春水中比赛龙舟了。龙舟赛罢不久,就该收稻谷了。

梁秀庭是下楞村祥集巷的农民,靠种地和养鱼为生。现在,梁秀庭是祥集巷龙舟队的教练兼队长。他们的龙舟队是去年村里的冠军。

每次龙舟赛前的一个月,梁秀庭就要开始训练划龙舟的桨手,选手都是巷子里的居民。梁秀庭要训练他们在统一的号子声中协调动作,一齐用力。做龙舟队的队长比他平日种田要忙。

村里的木匠也开始忙起来。按照村里的约定,得到第一名的龙舟队就可以把一个龙头安在本队的龙舟上。因此,木匠正在按照小学老师画在报纸上的龙头,制作他想象中的龙。

实际上,没有人见过真的龙。在整个大湄公河次区域,龙是水中各种神灵的总代表,它是一个超现实的形象,作为自然界的生物,它并不存在,但人们一看到龙,就会想到水,想到水对生命的重要,唤起人们对水的感激。水养育了生命,但也带来洪水,威胁着人们的家园。龙的形象是矛盾的,感激与畏惧并存。

龙舟赛就是为了祭祀水神,表达对它的感激和敬畏。下楞村的老人说:“划龙舟是一种风俗,祈求丰收。有龙就有水。如果哪年不划龙舟,那就会发水灾。今年划龙舟,明年大丰收。”

祥集巷的龙舟队今年要保住冠军的位子,早早的就开始打理自己的龙舟了。木质的龙舟在祠堂里存放了一年,必须要好好的整修一番。

在老挝,赛龙舟属于宗教活动的一部分,因此龙舟平时是供放在寺庙里的,龙舟队也由寺庙里的主持掌管着。在万象,龙舟比赛的荣誉不是属于龙舟队,而是属于龙舟。

老挝的龙舟是独木舟,必须是一棵大树雕制而成。老挝人认为每棵树都有守护神,这些树在做成龙舟之前,世代被老挝人们供奉着。努安先生说:“当有了这些守护神之后再拿去做成龙舟,供奉它们也就相当于供奉龙。龙被放在寺庙这些神圣的地方,到了节日的时候我们举行祭祀仪式,祈祷在水中的龙保佑我们。”龙舟就是龙的化身。

中国的龙舟下水一定要选择良辰吉日,这个日子是由村子里的风水先生决定的。每年龙舟下水时要举行庄严的仪式,整个过程被称做“祭龙、点睛、摆头、翻身、下水”。

首先要“祭龙”。祭献上猪头、整鸡,有学问的先生念诵祭文,燃香烛,放鞭炮,让沉寂一年的龙舟醒过来。“点睛”,在龙舟的最前端用朱红色的漆笔象征性的点一下,就是让龙舟睁开眼睛,识别方向。然后所有参加赛龙舟的桨手们呐一声喊,一齐把龙舟举起,抬着穿过村里狭窄的街道,直到江边。在这过程中,桨手们不能离开龙舟,否则就要被取消资格。到了江边,桨手们再呐一声喊,把龙舟翻正,放到水中,这就完成了“摆头、翻身、下水”,龙舟就像一条真龙那样活过来了。

万龙竞渡

努安先生喜爱龙舟,担任着万象龙舟协会副会长,而且也是万象龙舟赛的裁判之一。

努安先生拥有两条属于自己的龙舟,分别以儿子和女儿的名字命名。以女儿名字命名的努依Noye号,已经连续三年在万象的龙舟赛上夺取冠军。为此,努安先生自豪极了。

在生活中,女儿努依也是家庭中的宝贝。努安先生的太太做牛肉丸的技术远近闻名。他家就在附近的市场经营一个小摊位,出售自己制作的牛肉丸、米粉和一些老挝传统的食品。21岁的努依非常能干,负责家务,照料父母起居,跟着母亲经营生意。按照老挝的传统,儿子要嫁出去,女儿则要留在家里。

努依也热爱龙舟。当初造努依号的时候,努依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蟒蛇,所以努安先生就用她的名字给船命名。这让努依觉得很骄傲。

实际上,大湄公河次区域人们赛龙舟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季节、各地河水的情况与人们的信仰共同构成赛龙舟的依据。河水要满,但是流速不能急,水面要平稳,才有利于龙舟的航行。因此,中国总是在春天的时候比赛龙舟,而湄公河下游的人们都是每年10月末雨季结束的时候比赛,越南北部的比赛则一般在四、五月,南方在九、十月。当然,人们都会有一个信仰和文化传统的依据。就像中国的下楞村,龙舟比赛一定是在端午节,这也是古代诗人屈原的纪念日。

屈原因为忠于祖国而被奸臣陷害,愤而投江自杀。屈原的诗篇和事迹在中国家喻户晓,代代相传。他是智慧、忠贞和无所畏惧的象征。传说端午节是屈原的忌日。端午节之前,女人们开始按中国的习俗,用各种不同的叶子包上大米和各种不同的馅料,再用草绳捆扎起来,做成粽子。端午节那天,各家把自家准备的粽子投进江中,表示给诗人屈原的祭献。然后才能开始比赛龙舟。

梁秀庭带领的祥集巷龙舟队如愿以偿,再次获得了比赛的冠军,他们不仅能把龙头钉在自己的冠军船上,还得到了奖品。按照村里的习俗,第一名得到一个大猪头,而最后一名得到的是一条猪尾巴。

老挝万象赛龙舟的时间是在雨季结束时的“开门节”。 “开门节”(Oak Phansa Day)这天,老挝各地的寺庙都要举办法事。清早,努安先生和周围的居民都会虔诚地带上鲜花、水果及其它供品前往家庭附近的寺庙去布施,参加佛事活动。

根据佛教戒律规定,僧侣每年要守三个月的“腊期”。“腊期”正值湄公河河水上涨、雨水充沛之时,人们出行就不太方便啦。所以,平民百姓称“腊期”一头一尾两个日子为“迎水节”和“送水节”。送水节也叫“开门节”,在每年的十月中旬左右。开门节之后,僧侣可以外出,老百姓可以开始婚配。开门节的庆祝活动很多很热闹,要点灯笼、放船灯、赛龙舟等等。

开门节这天,努安先生要提前离开寺院,因为他的龙舟要驶往比赛地点集结。他要去做祈祷仪式。

在老挝,人们认为每条龙舟都是一位龙神那伽。因此每一条龙舟都要精心装饰,船身要用花朵装饰,在伐木制作龙舟之前或者龙舟比赛前,船主人都必须进行祈祷,祈求神灵保佑。

老挝的龙舟形状窄长,通常一条船有54人参加比赛。

万象的龙舟赛规模浩大,在每年开门节后第二天举行。这一天,全国的龙舟都顺着湄公河浩浩荡荡地来到万象。

万象一年一度的龙舟比赛开始了。努安先生的努依号龙舟万众瞩目,这个常胜将军今年还能不能继续神话?

比老挝的时间晚一些,柬埔寨的送水节也将要开始了。“送水节” (Water Festival)是柬埔寨最大的节日。此时正值洞里萨湖退潮时节,龙舟赛就在此时举行,以庆祝节日。来自全国的四五百条龙舟都要汇聚到金边城外丰满的洞里萨河四臂湾,竞赛三天。水面上搭建了浮台,花团锦簇,灯火通明,国王亲临现场观看龙舟赛,场面盛大而热烈。

在澜沧江-湄公河流域各国,龙或者那伽,都是王权的象征。2006年9月,为了庆祝泰王普密蓬•阿杜德(Bhumibol Adulyadej)登基60周年,泰国举行了一系列隆重的庆典活动。泰国皇家的龙船队罕见的出来巡游了。

这或许是世界上最豪华漂亮的船队。这些船被称为龙船,形象也仿佛那伽,巨大而狭长。龙船雕刻精美,装饰辉煌,船员们穿戴着古代服装,缓缓操桨。这个庞大的船队平时并不出动,只有在泰国皇家重大庆典的时候,才会阵列整齐,在传统的音乐声中,缓慢而庄严地航行在曼谷的湄南河上。

与一般划龙舟不同的是,缅甸茵莱湖上,赛龙舟的桨手们是用脚来划桨的。这里比赛龙舟是在每年收获季节,感谢大自然赐予丰收的时候。

越南的龙舟赛期间有各种祭神活动,祭祀河神、海神、月神、丰收神、地方神……祭祀祖先、祈福纳吉。

今年的湄公河上,努安先生很不快活,他的努依号只得到了第二名。他很郁闷,并拒绝参加赛后的聚会和所有的活动。一周后,努安先生才出现在小咖啡馆。

而此时,人们已经不再谈论龙舟比赛,他们谈的是足球。

文:李晓山 来源《人民中国》(2008年第11期)

文章来源: 中国网 责任编辑: 雨悦
[我要纠错] [推荐] [收藏] [打印] [ ] [关闭]
网友留言 进入论坛>>
昵 称 匿名
留言须知 版权与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