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贺岁档影片正如火如荼地上演：陈凯歌卧薪尝胆的《梅兰芳》、冯小刚为贺岁而作的《非诚勿扰》、吴宇森气势磅礴的《赤壁》（下），创台湾票房奇迹《海角七号》……好戏连台，目不暇接。

2009年，新中国电影将与共和国一起迎来60岁的生日。站在历史的节点，回望新中国电影60年的光荣与梦想，脑海里倏然闪现流金岁月，耳鼓中不时听到先行者的足音。为了准确全面地梳理新中国电影60年的发展脉络，本刊特此专访了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知名影评家尹鸿教授。

从主旋律片、样板戏电影再到类型片，及至如今的商业大片，新中国电影历经风雨磨砺，终于浇灌出成熟的市场之花，取得骄人的硕果。

在老胶片中，我们寻找闪光；在新大片中，我们探索前路。新中国电影，一路向前。

2008：叫好又叫座

岁末年初，过年的气氛弥漫在都市乡村，商场里熙熙攘攘，给清冷的冬日增添了不少生机。而一年一度的贺岁片大战也在这个时节上演。《非诚勿扰》《桃花运》《梅兰芳》《叶问》……一时间各色人物纷纷登场，在光影的世界里述说着一幕幕人生悲欢离合，在赢得观众欢笑和掌声的同时，也赚取了大把的钞票。 2008年可谓是中国电影的丰收年。据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局最新的统计，2008年国内电影市场票房总收入（不含农村市场）达到创纪录的42.15亿元人民币，比2007年增长了8.88亿元，增幅为26.69%，跻身全球电影市场前10名。从影片数量上看，中国现在每年拍摄的故事片总量为400部左右，已成为世界第三大电影生产国。

票房奇迹

回顾新中国电影60年的历程，中国电影有过辉煌，也有过低谷。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电影在艰难中探索出路：创作质量整体低下、电影市场规模较小、法律法规不健全、公共服务体系不完善，再加上国外大片的冲击，DVD市场的兴起等等，都让中国电影举步维艰。

一位电影界资深人士表示，随着中国社会经济的迅速发展，中国观众的审美情趣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面对这样的大变局，中国电影人曾经手足无措。经历阵痛之后，近年来中国电影逐渐有了起色。一个最直接的标志就是中国电影市场的日益渐长。2008年3月，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中心发布的《2008年中国文化产业发展报告》就指出，自2003年开始，中国电影产业连续5年快速增长，产量与票房屡创新高。2006年，中国拍摄的故事片总量就创纪录地达到330部，2007年总量突破400部，增幅达21%。2007年全年票房达到历史性的30亿元，较之2006年，年度票房增幅超过30%，增幅居全球电影市场之首，票房总量在全球市场排名第11位。

进入2008年，中国电影更是好戏连连，让人眼花缭乱。不妨从歌舞片《精舞门》说起。这部电影讲述了“两个男人由竞争而获得情义的成长史”，充满了典型的香港式商业电影特色：基于大众化口味，讲究直接过瘾，简单的情节却展示出风格的丰富，视觉效果非常强烈，时尚的街舞题材使之赢得众多80后、90后的追捧，制造了一股街舞的热潮。虽然有人苛评这部电影是在贩卖低俗的“日韩风”，但你不得不承认，首映三天就突破千万元的票房证明了它在商业上的成功。对于一部只投入100万美元的小投资电影来说，这已然是一个奇迹。

要说到奇迹，2008年中国电影的票房奇迹恐怕要归功于多部大片了。《赤壁》（上）3.12亿元、《画皮》2.3亿元、《长江七号》2.02亿元，还有《投名状》《功夫之王》《大灌篮》《梅兰芳》和《非诚勿扰》，整个2008年共有8部票房过亿元的国产电影。从《英雄》开始，国产大片从艺术抨击和票房丰收的夹缝中一路走来，中国电影的“大片情结”经过多年磨难终于修成正果，让人充分见识到资本的魔力。

清华大学教授、电影评论家尹鸿告诉本刊记者，中国大片在最初的几年，为了吸引观众、减少投资风险，大多采用商业性的拼盘策略，在电影实践中一直存在着思想性、艺术性与观赏性相割裂的创作倾向。这种急功近利的创作心态影响了中国电影的健康发展，是大投资带来的一种“传染病”。但是，大片也是中国电影进入市场化轨道的必然结果，大资本的投入决定了这类影片必然占据市场主导地位。有报道指出，进入2008年，中国电影全方位地表现出一种升级态势——从市场看，上半年的国产影片总票房首度超过进口影片。其中，国产大片成为市场的主宰。春节黄金周上映的《长江七号》和在4月淡季上映的《功夫之王》，单片票房均超越2008年所有上映的进口大片。7月开始在全国上映的《赤壁》（上），不仅在国内创下了3.12亿元的国产电影票房纪录，其全球票房收入更是达到了7亿元人民币。

对于票房，导演冯小刚曾有妙评：“拍电影历来有两个标准：你说你拍艺术片，那国际上得大奖，说明你行；你说你拍商业片，得了高票房，你也行。最怕你两头哪个都不靠。”

艺术与商业

就电影本身而言，艺术和票房的关系并没有这么简单，艺术和票房也并非死敌。某些票房出色的商业片同样具有惊人的艺术成就，好莱坞导演巴斯特•基顿、希区柯克、约翰•福特、霍华德•霍克斯等人的作品就是明证。即使是严肃的艺术电影，也未必跟商业完全绝缘。美国电影史家大卫•波德威尔就曾指出，艺术电影要通过全世界大大小小的电影节来进行认证，如果获得评委青睐载誉归来，便是国家文化之光，由政府或基金会支持的赞助机构支持该艺术电影的决定，也会因获奖而得到肯定。因此，电影节网络犹如大众电影市场，成为另一个电影制作、发行及放映的渠道，这仍然是市场导向的，充分影响了艺术电影的传统、类型及表现手法。

被圈内人士认为是2008年中小成本代表作的《李米的猜想》，虽然票房不过1000多万元，但它的艺术成就却成为关注的焦点。几个小人物的命运交织，为观众展现了一个层次丰富、肌理复杂的理智与情感、傲慢与偏见的故事，而在纷繁线索的背后，却是更大的悬疑……尹鸿教授认为，《李米的猜想》最成功的地方，就是找到了一个好故事。“此外，《李米的猜想》在叙述上体现了现代电影的魅力。中国大多数导演还在用线性方法讲故事，即使是复线，也是在用复线结构共同创造一个线性大叙事。但《李米的猜想》则充分运用了非线性方式——一开始，周迅在出租车里唠唠叨叨而后座不断换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现代语言的电影。80后、90后之所以能够接受它，这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尹鸿认为，现在中国电影的叙事手段太落后，而这部影片的叙事水平则达到了一个罕见的高度。

正在上映的大片《梅兰芳》也可佐证中国电影的商业和艺术可以并存。曾因《无极》的“馒头血案”被网友骂得狗血喷头的导演陈凯歌终于重新赢回了自己的尊严，《梅兰芳》依靠精良制作和稳健宣传，赢得了不错的口碑和票房，被中宣部文艺局局长杨新贵称为“创造了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和艺术效果的三重丰收”。有媒体评论说，《梅兰芳》是陈凯歌收复失地之作，无论叙事、节奏，还是艺术内涵都堪称一流，是2008年华语电影最具分量的大片。

但最好的案例，应该要算来自宝岛台湾的《海角七号》。这部因为缺乏资金几度险些夭折的小成本电影，却创造了台湾电影票房的奇迹。影片讲述了一位在大都市台北难以立足的摇滚乐手，几经周折之后终于在乡下的老家重新找回生活信心的老套故事，但其中温情脉脉的乡土人情却深深地打动了观众。有影评人指出，“《海角七号》为中国主流大片的未来提供了一个鲜活案例。”这部电影将在2009年春节后在大陆上映，大家不妨购票一睹为快。

走向商业化

面对日益严峻的全球经济形势，电影业人士对2009年的中国电影市场普遍抱有乐观的情绪，其中一个理由就是，电影可以提供给那些深陷危机的人士一个暂时逃避现实的港湾，一个充满了温情和刺激的避难所，满足人们的情感需求——当然，前提是要有好电影。

需要指出的是，商业化并不是大制作的同义词。正如一般的商品有奢侈品和大众消费品的区别一样，一个充分商业化的电影市场，除了大手笔大制作之外，一些独具特色的中小投资影片也同样会吸引独特的观影群体。事实上，2008年中国电影最突出的特征就是类型丰富多彩：战争史诗有《赤壁》（上），人物传记有《梅兰芳》，爱情喜剧有《桃花运》《十全九美》《爱情呼叫转移2》，都市悬疑有《李米的猜想》《秘岸》，惊险片有《保持通话》《证人》，功夫片有《剑蝶》《叶问》，魔幻片有《画皮》，动画片有《风云决》《葫芦兄弟》……中国电影的细分市场正在形成，并已经培育了相对稳定的观众群。即使从纯粹商业的角度来看，那些中小投资的电影可能回报率会更高。华谊兄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总裁王中磊指出，过去几年中国电影市场的票房虽然增长快，但是整个行业的形态呈现不均衡的哑铃形，比如2007年票房过亿元的影片有7部，可是2000万元到1亿元票房的片子太少，可能10名之外就都是票房1000万元以下的片子。而2008年的情况就非常好，比如说《十全九美》便是最大的一匹黑马，在奥运期间居然一举拿下5000万元的票房。中等规模影片的投资成本没有增加，但是投资回报率增长了，这对电影投资机构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利好消息。

但是，商业化不是万灵仙丹，一些因商业化所导致的弊病也需要提高警惕。冯小刚的贺岁片向以植入广告过多为人诟病，在《非诚勿扰》里植入广告的数量之多，再一次受到人们的非议。虽然冯小刚以资金理由为自己辩解，但商业片毕竟不是广告片，此中的尺度如何把握，也考验着中国电影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