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3 1999年第四季度以来美国各季度的年GDP增长率（%）

美国GDP增长速度

说明：2001年第三、四季度速度为JP MORGAN10月的预测数。
资料来源：美国商务部。根据美国政府公布的最新数字，美国2001年度第三季度经济增长速度为-0.4%。

在20世纪90年代后半期的高速增长时期，消费需求和固定资产投资需求增长一直是美国经济增长的主要推动力。自2000年第二季度以来，美国消费需求和固定资产投资需求的增长速度急剧下降，从而造成了美国经济增长速度的急剧下降。在2000年第四季度，美国居民消费支出的增长速度由当年第一季度的7.4%下降到1.3%；企业投资的增长速度从当年第一季度的21%暴跌至-1.4%。2000年12月的企业投资下跌是9年来的第一次。自2000年年底以来，出现了美国经济急剧下降，甚至有可能进入衰退的一系列迹象。

到2001年8月为止，美国经济已陷入衰退的边缘（甚至已经进入衰退）。在2001年8月，美国工业总产值比上年同期下降4%，比7月份下降0.8%；制造业总产值比上年同期下降5.5%，比7月份下降1%。设备利用率比上年同期下降6.3%，比7月份下降0。7%。事实上，美国制造业已连续十几个月下降。换言之，从制造业的角度看，美国经济早已陷入衰退。根据IMF的预测，在2001年和2002年，美国GDP的增长速度将分别为1.3%和2.2% （见图2）。

消费需求疲软

2001年，占美国GDP2/3的居民消费支出增长非常缓慢。2001上半年，美国消费支出的增长速度按年率计算还不到2.5%。2001年7月其增长速度仅为0.1%，为2000年10月以来的最低点。7月份消费品(consumer goods products)支出比上年同期上升3.2%，比6月份上升0.3%；耐用消费品支出比上年同期下降0.8%，比6月份上升2.1%；住宅开工率比上年同期上升10.2%，比6月份上升0.4%。自2000年第四季度以来，美国经济完全是靠居民消费的缓慢增长才勉强躲过了负增长。消费需求成为决定美国经济是否会进入衰退的关键因素。

8月消费需求明显恶化。其中消费品支出比上年同期下降2.1%，比7月份下降0.8%；耐用消费品支出比上年同期下降2.9%，比7月份下降1.5%；住宅开工率比上年同期下降0.2%，比7月份下降6.9%。住房建设开工许可证的发放数量在7月和8月分别比上月下降1.8%和0.7%（但高于2000年同期）。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居民消费需求增长速度缓慢是在由于减税措施，收入有所增长（0.4-0.5%）的情况下发生的。换言之，居民的个人储蓄率（储蓄/税后收入）正在提高（2001年7月达到2.5%）。
导致消费需求疲软的首要原因是失业率上升导致居民对未来收入增长信心不足。美会议委员会(Conference Board)发表的抽样调查报告显示，9月编制的消费者信心指数由8月份的114点猛降到97.6点，一个月内下跌16.4点，创下自1990年10月以来最大单月跌幅。美国消费者信心指数下降到1996年1月以来的最低点。其次，股市自2000年达到最高值之后，持续下降，负向的财富效用正在发生作用。

投资需求急降

在通常的情况下，衰退是从居民减少消费支出开始的。但是，2001年企业减少投资支出则成为美国经济增长速度急剧下滑的最重原因。2001年8月份，企业设备投资比上年同期下降6.9%，比7月份下降1.6%；信息处理设备投资比上年同期下降3.9%，比7月份下降0.5%；计算机及相关设备投资比上年同期增加0.3%，但比7月份下降0.5%。

导致投资支出下降的主要原因是20世纪90年代后期过度乐观导致的过度投资。生产过剩现象在2000年开始突现。生产过剩必然导致盈利状况恶化。9月份的数字显示，美国非金融业的公司利润（profit margin）已下降到40年来的最低水平。赢利状况恶化，促使企业压缩生产、减少投资。其中（高）技术部门（the technology sector）投资的降幅最为明显。2001年第二季度，高技术部门企业投资的增长率下降14.6%，其中设备和软件投资增长率下降15.1%。这种投资增长速度的急剧下降为1982年来所仅见。

失业明显增加

2000年美国增加了176万个工作岗位。但是，2001年美国失业增加。仅2001年3月到7月，私人部门的失业人数就增加39万。这种情况是自1991年经济衰退以来所未曾有过的。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长期以来一直处于稳定增长状态的服务部门的就业人数，2001年3月以后停止增长。全国的失业率由7月份的4.5%上升到8月份的4.9%。失业率比上年同期上升0.8%，比7月份上升0.4%。失业救济申请量达到9年来的最高水平。9月份失业率继续保持在4.9%的高水平。为了阻止利润的进一步下降，许多企业在解雇工人的同时，还减少了雇员的工作时间。失业率的上升反过来使消费者信心进一步恶化，恶化的消费者信心必将使就业形势进一步恶化。

道-琼斯和NASDAQ股指持续下跌

由于经济增长缓慢，公司赢利状况普遍恶化，失业不断增加，道-琼斯和NASDAQ股指在波动中持续下跌。道-琼斯股指在2001年4月和7月两次跌破1万点。NASDAQ股指更是一蹶不振。由于投资者对于经济早日恢复增长势头的信心逐渐丧失，特别是由于担心失业的增加将进一步导致消费者信心的恶化，从而使美国经济陷于衰退，自2001年6月到"9·11"事件发生之前，道-琼斯和NASDAQ股指分别下跌10%和15%左右。同2000年3月时的最高值相比，NASDAQ更是已经下跌65%。应该说，在"9·11"事件发生前，美国股票市场早已进入熊市。NASDAQ股指泡沫已经破灭，道-琼斯股指泡沫正在进一步走向破灭。2001年第三季度道-琼斯下跌15.8%，创下1987年以来的最糟糕纪录。NASDAQ股指下跌30.65%，仅次于2000年第四季度的32.7%。

宏观经济政策

"9·11"事件发生之前，美联储已7次降低联邦基金利息率。"9·11"事件之后，在纽约股市重新开盘前夕和10月2日又进行了第8次和第9次降息。美国联邦基金利息率已由年初的6.5%降到2.5%。但是长期利息率（如抵押住房贷款利息率）仍然保持在高于2000年底的水平。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在2001年已经显得越来越无效。经济学家指出，在消费者信心低落的情况下，给企业提供廉价货币对经济增长的刺激作用是有限的。况且随着利息率降低到10年以来的最低水平，利用货币政策刺激经济增长的余地也将越来越小。

据估计，2001、2002和2003年美国政府的财政盈余将分别达到1200亿美元、1760亿美元和1720亿美元，因而拥有运用扩张性财政政策的较大余地。假设美国劳动生产率的增长速度为2%，劳动力的增长速度为1%，为了避免失业增加，产出的增长应为3%。由于在未来12个月中，消费支出的增长速度大概只有1%，投资支出的增长速度也不会超过1%，在此情况下，必须采取扩张性的财政政策，以弥补有效需求的不足。布什政府上台不久便提出10年内减税1.6万亿美元(国会希望将其限制在1.35万亿美元以下)的减税计划，但这一计划的初衷并非为了刺激经济。面对经济增长速度的急剧下降，这一计划开始与扩张性财政政策联系起来。布什在6月7日签署了总额为1.7万亿美元的减税法案。根据这项法案，2001年9月底美国1亿多纳税人平均每人将得到300美元的退税款。2001年的退税总额为380亿美元（在有些报道中简称为400亿美元）。该项法案由于极为有利于富人、不利于穷人，因而遭到舆论强烈批评。

"9·11"事件后，国会授权政府拨款近600亿美元以处理"9·11"事件的善后事宜，其中400亿美元用于重建、救灾、情报和军事开支以及救助航空公司。10月5日，政府又提出一项高达600至750亿美元、占GDP 1%左右的旨在刺激经济的预算计划。在这项计划中，大约一半用于增加政府支出外，包括国会已经批准的将在2001年支出的重建、救灾、情报和军事开支以及救助航空公司的400亿美元。另一半用于减税，主要包括：对纳税的贫穷美国人实行一次性退税；提前对高收入层居民的实行减税（根据在6月通过的法案，大部分减税本应于2004年以后开始实行）；废除公司替代最低税（corporate alternative minimum tax，AMT），对企业投资进行永久性减税（这种减税可以通过改变税收规则实现，例如，允许公司用当前的损失冲抵此前的应缴税款等）。国会认为，2002年注入经济的财政资金应该达到1000亿美元，即应相当于美国GDP的1%。

应该看到，美国政府尽管采取扩张性财政政策，但余地有限。由于经济增长速度的下降和扩张性财政支出，2001年和2002年的财政盈余将低于原来的预期。据估计，2002年美国联邦财政盈余可能将由原来预计的1760亿美元下降到360亿美元。美国政府担心，扩张性的财政政策将导致长期利息率的上升，从而抵消扩张性的货币政策功效。事实上，美国30年期的政府债券收益率已出现上升趋势。最后，需要指出，美国政府的扩张性财政政策大部分要在2002年和2002年以后实施。因而，财政政策对2001年经济的直接影响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