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不住的诱惑 暗访湖北咸宁地下黑彩庄
武子栋 周文峰

    近年来,以香港六合彩为主的地下赌彩在广东、海南一带疯狂敛财。一些内地城市也逐渐传入了海外地下赌彩。湖北省咸宁市大幕乡,一个只有3万多人的小镇,却因聚赌香港六合彩,短短半年时间内,被席卷走了300多万元。现如今,这股赌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加猖獗,迅速蔓延至周边的高桥、南川、双溪、横沟、官埠等乡镇,所到之处,村民一天到晚不干活,把精力全押在六合彩上,梦想发大财。

    近期,本报记者赶赴咸宁市,对咸宁市六合彩起源地——大幕乡进行了暗访。

    ■大小码庄组织严密,靠电话 与广东总码庄联系

    9月6日早上7点,记者到达武汉与配合此次暗访的《武汉晨报》记者小周汇合,据他介绍,当地人称六合彩为赌码,每个村里有几个小码庄(赌码的组织者),先在小码庄下注,小码庄交给上一级大码庄,大码庄与广东的总码庄电话联系,通过银行进行账目结算,各级码庄按照所投注的款项提成。每周的二、四、六三天为赌码的日期。

    下午三点,记者和小周赶到了咸宁市区。

    ■许多人专门包车去大幕赌码

    9月7日一大早,记者乘坐的士前往汽车站,路上,司机听说是去赌码的,毫无惊奇地说:“去大幕赌码的人多了,我经常被别人包车去赌码。”

    换乘去大幕乡的中巴车面目全非,漆皮剥落,车厢内挤满了赶集的人,一个个都像竹竿一样站立着,鱼腥味、烟味、汽油味交汇在一起,通往大幕的一条公路沿大山盘旋,路差车簸,五脏六腑齐翻动。

    一个小时后,中巴车艰难地抵达了位于山区里的大幕乡。在街道上,到处张贴着由咸宁市咸安区“公、检、法、司”联合发出的“关于取缔、打击以六合彩聚众赌博”的布告。

    ■码庄逃避打击 由公开转入地下

    据一些当地知情人介绍,近段时期,政府加大力度打击赌码,码庄都由公开转为地下了,以前直接找码庄投注现在变成通过电话投注,或由码庄的亲信来收钱,为不让留下赌码证据,下注后,码庄也不再开具码票,所以现在很难见到码庄。

    小周打听到,下注的时间一般在下午五点钟之后,之前的时间里让人们猜测,截止到晚上7点钟,晚八点半开奖。小周还打听到一件“怪事”,在大幕乡程镇村有一位远近闻名的疯婆,据说疯婆能说出每期的谜底和号码,每天开奖前夕,便有众多赌码者来求疯婆“显灵”,据说疯婆还真的猜中过,时间长了,赌码者竟将她称为“神婆”。

    ■拜见神婆需交两元门票费

    神婆所在的程镇村距大幕乡还有十几里地,记者乘坐当地的农用三轮车前往,刚到村口,就看见一堆人正围蹲在一处破房外议论什么,记者的到来,使这些人立刻警惕起来,但当他们得知记者也是来此求神的,便指了指破房,示意神婆就在里面。

    记者走进房子,通道的尽头一扇门紧闭着,门口已经站了两位远道而来的求神者,只见他们手中提着一些苹果、饼干之类的食品,记者不解,询问其中原由。

    “求神”者回答说:“拜见神婆心诚则灵,带点果品孝敬神婆,以示自己的虔诚。”

    这时,进来一位老婆婆,打扮极为平常,但两个耳朵上挂的金耳环显得与众不同,只见她径直走到紧闭的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锁,然后堵在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求神”者见状,很自觉地纷纷掏出钱交到老婆婆手中,才得以进去。

    记者不知该交多少钱,老婆婆伸出两根手指,记者会意拿出10元,老婆婆极为认真地找钱。进门后,记者才得知,收钱的老婆婆是神婆的姐姐,凡来“求神”的,都要交给她两元钱,有时一天能收五六百元,怪不得能戴金耳环。

    ■“神屋”里放着散发恶臭的尿桶

    满以为神婆会住在相当华丽的房中,谁曾想,记者所看到的“神屋”却是这样:一所年久失修的瓦房有几处露着天,墙壁上被烟熏的像是刚着过火,几块木板一拼就是窗户,墙角还放着一只散发恶臭的尿桶,这是一处套间,进到里屋,光线突然暗下来,记者顿感眼前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适应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原来这间小屋里竟站着40多个人。

    只见这些人围成一团,脑袋都伸到了极限往中间看,没有人做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严肃二字,记者透过人缝终于看到了“神婆”,只见一张破竹床上扔满了脏衣服、水果、饼干,一位满脸、满手都是污垢的老婆婆坐在床上,口中念念有词,半眯缝着眼,手里拿了支笔在“求神”者递过来的纸片上随意画着,得到纸片的“求神”者如获至宝,双手捧着,生怕会飞了。

    ■神婆在纸片上画了 三个圆圈和几条线

    记者挤上前,递给神婆一张纸片,神婆先是不理,后开始独自傻笑,接着口中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才拿起笔,在纸片上画了三个圆圈,这和刚才给那位“求神”者画的一样呀,神婆又拿起笔,全场的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似乎马上就要见到谜底一样,只见神婆在一个圆圈的周围画了几条线,这代表什么呢?谁也看不懂,这时一位中年妇女似乎受了“神”的感召,恍然大悟,说道:“这是兔子,两边画线,就是指兔子的胡须呀。”

    全场的人都“噢”了一声,是兔子,没错。

    “求神”者们还在继续,记者看到,来这里“求神”的大多都是老太太、中年妇女,一位年龄稍大的老汉穿的衣服后面,缝了一块大大的补丁,补丁也早已不是完整的一块布了。然而,满脸虔诚的他还是捏着纸片在后面等着。

    ■码报开出的谜面难以看懂

    从“神屋”出来,一位老婆婆就上来询问神婆给的结果,她似乎已不太相信神婆的威力了,告诉记者,还得买份码报研究一下。

    记者:“在哪里还能买到码报?”

    老婆婆:“没人敢明着卖了,查得太紧了。”

    但随后老婆婆表示可以带记者去她的一个亲戚家买。

    记者跟随老婆婆又返回大幕乡。进到临大街的一排门脸房里,老婆婆和里面的一个年轻人低声说了几句,年轻人盯着记者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到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沓白纸,他招呼记者来到后院,并让记者付5元钱后把纸收起来。记者打开一看,只见这些纸上印着各种图案,标着不同的名称,什么《六合彩码会财经报》、《黄大仙求世报》、《太子报》等,这是第七十九期,这期开出的谜面如下:

    天生怪异好爱脸一四六又特

    见人点头又哈腰三二齐上来

    八卦炉中寻生计辛亥为先锋

    珠胎暗结分人贤必有码出来

    记者问年轻人:“这码报你能看懂吗?”

    年轻人:“你自己看吧,谜底在上面。”

    据带路的老婆婆讲,这些码报是从广东传真过来的,再由码庄复印销售。这家亲戚就是码庄,可以在这儿下注。

    可当记者拿钱准备下注时,老太太又过来说,她的亲戚怀疑记者是派出所的便衣,不敢卖码给记者,记者一再解释,未成。

    ■老婆婆借了30元钱准备下注

    临近中午,记者邀请老婆婆一块儿吃饭,席间,记者从老婆婆口中得知,他们家是靠编织竹席为生的,一年能赚2000多元钱,她赌码很长时间了,今天是专门来“求神问路”的,希望今天能赢。

    记者:“你赌码赢了多少钱了?”

    老婆婆:“哪里赢过,输了一千多元了。”

    记者:“你今天准备押多少钱?”

    老婆婆叹了口气说:“今天借了别人30元,家里没钱了,希望今天能捞回来一点。”

    记者:“你们村里有码庄吗?”

    老婆婆:“有,我儿子以前就是码庄,他是村干部,后来查得紧,他也不敢做了,其他村里的码庄都是有头脸的人物。”

    ■“神姐”要收20元的带路费

    下午5点,记者再次来到“神婆”住的村——程镇。

    这时正是下注的高峰期,程镇村街道两旁站着、蹲着、围成圈子的村民正在互相交流着今天的谜底,每个人见面的第一句话就问:“你今天买的什么?”

    记者找到神婆的姐姐,请她帮忙带到码庄家下注。

    “神姐”刚开始死活不承认村里还有码庄,后来看记者确实有下注的意思,便提出给20元的带路费才行,并且只能去一个人。

    记者答应后便跟随“神姐”前往码庄家,一路上,“神姐”一再叮嘱记者,到码庄家别多说话,下完注后就赶紧离开。

    ■终于见到了码庄

    码庄的家在村子的尽头,临街的一幢二层小洋楼,相当气派,大门的宽度可容纳汽车通过。进了院子,一位中年男子迎上来,“神姐”解释,记者是她的一个亲戚,来下注。

    在二层的一间大屋里,另外一个中年男子正低头记着什么,旁边的中年妇女看样子是他妻子,正忙碌着接电话,小桌子上放着两部红色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中年妇女一边接电话一边告诉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快速记录着。

    中年男子抬头看了一眼记者,没有说话,“神姐”忙示意记者掏钱,记者随便报了一组号码和生肖,中年男子在一本写满数字的本上记下记者的号码,也不开码票,当记者想再追问时,“神姐”拉起记者就走。出来后, “神姐”说:“你放心,不会骗你的,只要中了,就可以来拿钱。”

    ■开奖前村里一片寂静

    晚上8点,距开奖还有半个小时,“神姐”让记者别到处走动,就在她家等结果。此时,天已全黑,整个程镇村只有街道上有几处灯光,四周一片寂静。

    8点25分,记者走到街头,人似乎突然间都消失了,“神姐”说,都在家等电话通知结果呢。

    8点30分……

    8点35分,“神姐”蹒跚着走进来,告诉记者,谜底是老鼠,号码是18。

    街上的人又突然多了起来,有叹气的,有幸灾乐祸的,但很少看到有高兴的。

    记者离开程镇村时,又经过了神婆住的“神屋”,里面黑洞洞的,不知此时面壁打坐的神婆是否知道她“神奇”的预测结果是否灵验。

    ■赌码的背后

    记者采访了当地的派出所和乡政府,据介绍,大幕乡是一个以水稻、木林、毛竹为主的农业乡,农民年收入大约2000多元,去年全乡财政收入为 250万元。而六合彩仅今年半年就卷走了300万元。大幕乡在外打工的人居多,在广东打工的胡秀兰及其丈夫回家时,带回了六合彩,从此就开始蔓延,警方组织了几次抓赌行动,但还是有更多的人铤而走险做地下码庄。胡秀兰及其丈夫现如今已逃往广东,据说做起了负责咸宁地区的大码庄。

    记者手记

    在大幕乡,几乎每个赌码者都能随口说出哪个村的某某赌码一夜暴富的翻版故事数个,正是这些故事蛊惑着越来越多的人丧失理智。加入赌码行列。

    记者试图找到那些一夜暴富故事的主角,想证实一下赌码的真伪,但没有人能说出主角是谁,在哪里住。

    而关于那些赌码者的悲剧,却没人愿意提起。一位家长把3个孩子上学的一千多元学费输在赌码上;夫妻之间因为赌码意见不统一而自杀、离婚的比比皆是。

    赌码者不想说起这些悲剧的原因是担心会影响自己的运气。

    农民一年到头来的血汗钱舍不得吃、穿,却挡不住六合彩黑洞的诱惑,这种诱惑使得一个乡的年财政收入流失。透过大幕乡,不知还有多少大幕乡在上演着这种悲剧。

    

    《北京青年报》 2001年9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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