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选举结果及原因

    由于选情偏冷，相较于1994年、1998年两届选举都高达80%的投票率，此次投票率普遍偏低，台北市的投票率仅为70.15%，高雄市的投票率为71.38%。台北市方面，马英九大获全胜，得票率为64.1%，得票数为87.3万票,比4年前的76.6万票增加10.7万票；民进党参选人李应元惨败，得票率为35.9%，得票数仅为48.8万票，不仅较4年前陈水扁的68.8万票少了20万票，更落后马英九近39万票。高雄市方面，谢长廷的得票率为50%，得票数为38.6万票，比4年前38.8万票还差2000票;国民党参选人黄俊英得票率为46.8%，获得36.1万票，仅以2.48万票的些微差距落选;无党籍的张博雅获得1.34万票，得票率为1.7%，施明德获得8750票，得票率为1.1%，黄天生获得1998票，得票率为0.3%。市议员方面，在总共52席的台北市议员方面，国民党获20席，民进党获17席，亲民党8席，新党5席，无党籍2人当选，“台湾团结联盟”则全军覆没；在总共44席的高雄市议员方面，民进党获14席，国民党12席，亲民党7席，无党籍9席，“台湾团结联盟”2席，新党未取得席次。造成以上选举结果的主要原因有：

    （一）“北蓝南绿”的基本选民结构为马、谢两人的连任奠定了基础。从近10年来的得票率来看，台北市一直是“泛蓝军”的大本营，近年得票率始终维持在50%-60%之间，而“泛绿军”的民意支持率一直维持在35%-45%之间；高雄市不仅是民进党的“民主圣地”，也是“泛绿军”的传统大票仓，近年得票率一直攀升，由1995年的32%上升为目前的48%；而“泛蓝军”方面在高雄市的得票率则呈逐年下滑趋势，从1995年的50%下滑至目前的42%，两者实力基本相当。

    （二）“泛蓝军”成功完成整合有利于票源的集中。为避免“泛蓝相争、民进党得利”现象一再发生，国亲两党自年初以来就不断酝酿选举合作事宜，并于6月初达成“共同推荐”候选人的共识。由于“泛蓝军”在台北市的成功整合，使得马英九获得99%“泛蓝军”选民的高度认同，最终以极大的优势击败李应元。“泛蓝军”在高雄市的整合虽然一波三折，但在国民党的大力辅选下，国民党“推荐”的黄俊英逐渐获得“泛蓝军”基层选民的认同，并在宋楚瑜、连战相继喊出“票投有胜选机会的参选人”讯息后，选民逐渐自动倒向黄俊英。11月28日，宋楚瑜在民意的压力下公开呼吁“泛蓝军”选民共同支持黄俊英后，“泛蓝军”选民纷纷向黄俊英凝聚，黄的民意支持度急速攀升，最后仅以些微差距落败。

    （三）台湾经济不景气的大环境对民进党不利。民进党上台两年多来，经济景气不断下滑，股市跌跌不休、失业率节节攀升，引起了广大台湾民众极大不满，劳工、教师、农渔民纷纷举行大规模游行抗争活动，尤其是曾为民进党坚定支持者的12万农渔民在选前一周走上街头，对民进党的选情造成了一定的冲击。

    （四）候选人的综合实力过于悬殊有利于马、谢连任。在台北市方面，作为“超级政治明星”的马英九不仅从政经验丰富、形象较好，而且在四年市长任内踏实肯干的工作态度备受台北市选民的高度认同，选前各种民调均显示，马英九的施政满意度一直维持在70%左右，支持度维持在55-65%左右。李应元虽然是民进党内的一时之选，但仍难以与马英九匹敌，一是李应元不仅在台北市没有扎实的基层经营，也没有自己的班底，由各路人马组成的庞大竞选团队向心力不强，不利于辅选作业的开展。二是李应元作为陈水扁的“分身”，与陈水扁本人的强势作风形象落差太大，选民对陈水扁的支持热情难以转移到李应元身上。三是陈水扁的火力助选，将李应元本人边缘化，个人特色难以突显。在高雄市方面，谢长廷在四年市长任内虽然政绩并不突出，但经过四年的扎根基层，已具有相当雄厚的基层实力，加之具有“中央”执政资源的辅选，谢的优势相当明显。黄俊英虽然形象清新，但既缺乏基层经营，也缺乏打选战的经验，加之“泛蓝军”在最后一周才完成整合，时间太晚不利于争取中间选民回流。

    （五）马英九的“冷处理”策略及民进党的“告急牌”都对选情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从选举策略来看，马英九在选举初期对李应元阵营发动的一系列攻击采取以守为攻的“冷处理”方式，在选举后期采取“尊敬李登辉、锁定陈水扁、不理李应元”战略，不仅避免了给李应元造势的机会，使李应元在选举中边缘化，也有效化解了扁、李的攻击，并将选举拉高到“扁、马对决”的级次，使自己的声望越打越高。在高雄市方面，“泛蓝军”整合成功后，随着黄俊英的民调支持度节节攀升，谢长廷的选情一度告急，民进党为了保住南部大票仓，在选举最后一周将重兵全部部署南台湾，陈水扁、李登辉以及“泛绿军”高层要角齐聚高雄，全力抢救谢长廷，高呼“拉下谢长廷就是拉下陈水扁”、“绝对不能让阿扁总统被欺侮”，增强了泛绿选民的危机意识和凝聚力，使谢长廷最后得以些微差距取胜。

    二、本次选举的主要特点

    （一）这是一场2004年“总统”选举的前哨战。这次选举是民进党上台后的第二次选举，也是2004年“总统”选举前的一次关键性选举，“泛蓝”、“泛绿”两大阵营都将之视为“总统”选举的前哨战。“泛绿军”意图通过选举重挫国民党的信心，干扰“泛蓝军”合作，并为陈水扁竞选连任营造气势，因而以“准‘总统’大选”规划这次选战，“比照‘总统’大选模式”为候选人筹组辅选团队，并倾“府”、“院”、党全力为候选人助选。“泛蓝军”将这次选举视为东山再起、夺回政权的关键之役，也在成功完成整合后倾两党之力为候选人助选，“泛蓝军”并利用民众对经济景气长期低迷的不满，将选举塑造为对民进党执政两年来的“信任投票”，呼吁选民用选票为“陈水扁的期中考打分数”，对民进党投下不信任票。此外，陈水扁、连战、宋楚瑜等人则是马不停蹄地南北奔走、卖力辅选，以累积在“总统”选举中的政治资本与能量。

    （二）统独议题失效、经济因素开始在选举中发生作用。一般而言，经济景气好坏是影响选民投票行为的关键因素，但在台湾的选举活动中，统独议题一直是左右选民投票的主要因素，但在这次选举中，统独议题却在选举中失效，台湾民众对经济不景气的不满已对民进党的选情造成了一定的冲击。在台北市，虽然陈水扁、李登辉为煽动支持者的热情，再度联手操作统独议题，诬蔑马英九“香港脚不走台湾路”、“爱中国比爱台湾还要多”、“要选台北特首”、“一边一国选李应元、一国两制选马英九”等等，但仍未激发支持者的热情，不仅李应元选情一直低迷不前，最后竟以近39万票的差距惨败。在民进党的大票仓高雄市，谢长廷在选前最后一周因“泛蓝军”整合成功而选情告急，最后在陈水扁率领全部党政要角全力抢救下才稳住阵脚、惊险取胜。

    （三）选情偏冷，选举风气恶化，人身攻击、抹黑言论四处充斥。由于经济不景气，选情普遍偏冷，纵使朝野政党菁英使尽浑身解数，“拼场面”、“拼人气”，制造各种话题激化选情，但仍难煽动选民的热情，投票率也较上届选举偏低。另外，由于选情偏冷，为激化选情，抹黑、造谣等恶质选风四处充斥。台北市方面，民进党诬蔑马英九有如“槟榔西施、出卖色相”，并将马英九抹黑为“撒谎第一”、“与黑道共治台北”等。高雄市方面，谢长廷、黄俊英阵营相互在弊案问题上作文章。市议员方面因竞争激烈，各种黑函广告、栽赃陷害、抹黑、诽谤全部出笼，成为选战中的焦点话题。

    三、选举结果对台湾政局的影响

    （一）“北蓝南绿”的实力格局没有发生大的变化，但“泛蓝军”只有合作才能与“泛绿军”抗衡。在此次台北、高雄市长及市议员选举中，由于“泛蓝”、“泛绿”两大阵营都倾全力辅选，选情不仅呈现两大阵营激烈对决的态势，选举结果也维持了“北蓝南绿”的基本实力格局，“泛蓝军”在台北市大获全胜，“泛绿军”在高雄市略有斩获，使“北蓝南绿”的版图特点更加明显。这也表明，“泛蓝军”仍具有强大的基层实力，若能在2004年“总统”选举成功整合，仍然可以与“泛绿军”力拼的，但若无法组成一组人马，则将再次给民进党渔翁得利的机会。

    （二）国民党在台北市大胜有利于重振党内士气、增强夺回执政权的信心。虽然国民党在高雄市以些微差距落败，但是马英九在台北市高票连任，加之国民党在台北市议员中提名21人当选20人，可以说是国民党自2000“总统”选举、2001年“立委”选举二次败选后的一次大获全胜，成为国民党激励内部士气、重振信心的一次契机。另外，这次选举不仅是连战领导下的第一次胜选，也是在国民党主导“泛蓝军”整合下的一次选举，不仅有利于巩固连战在党内的地位，也增强了国民党内主导2004“总统”选举、重新夺回政权的信心。

    （二）民进党的上升气势受到遏制，支持者出现松动迹象。此次选举中，基于对经济景气长期低迷的不满，不仅民进党基本支持者的热情难以激发，偏向民进党的中间选民也开始流失。以致于即使在陈水扁率领“府”、“院”、党高层卖力助选下，不仅李应元的民意支持度一直徘徊在20%左右，毫无起色，得票率最后也只勉强保住了民进党的“基本盘”在大票仓高雄市，虽然谢长廷具有高达5成的施政满意度，但连任支持度却一直摆荡在4成上下，甚至一度陷入选情告急的窘境，虽然险胜，但得票数比4年前还低，这些都显示民进党已出现支持者松动迹象，中间选民开始流失，目前已有54%的选民希望能够有第二次政党轮替。民进党若无法调整施政政策、带领台湾经济走出低谷，势必对陈水扁竞选连任造成冲击。

    （三）宋楚瑜和亲民党的发展空间受到挤压。在此次选举中，宋楚瑜为了取得参选2004年“总统”选举的入场券，一直意欲主导“泛蓝军”整合，以累积日后与国民党进行合作的政治筹码，但由于亲民党在实力、财力及组织动员能力方面都与国民党有一定的差距，宋楚瑜不仅在“泛蓝军”选民迫切要求整合的压力下，被迫在整合问题上配合民进党，甚至在选举过程中有被“边缘化”的危机。另外，在市议员的选举中，由于亲民党高额提名、新人过多，加之没有自己的市长候选人，选情一直难以炒热，以亲民党的票仓台北市为例，在国民党、新党几乎都全额当选的情况下，亲民党的战况较惨，提名17人只当选了8人。充分暴露了亲民党人才缺乏、基层组织薄弱的危机。

    （四）马英九崛起增加了“泛蓝军”“总统”选举整合的复杂性。马英九大获全胜，不仅使其成为“泛蓝军”中最具有民意基础的政治人物，也成为“泛蓝”阵营中最亮眼的“超级政治明星”。虽然目前马英九对选不选“总统”没有明确表态，仅表示应做完四年任期，但不管选不选都将对“泛蓝”阵营的“总统”选举布局产生冲击，尤其对同具外省籍背景的宋楚瑜产生极大的冲击。对于2004年选举，国民党力主“国正亲副”，目前朝“连宋配”的模式思考，将马英九设计为促成“连宋配”的一颗活棋。如果亲民党不接受，宋楚瑜“要走自己的路”，国民党就推马英九出来与之抗衡。自2000年3月高票落选后，宋楚瑜从不掩饰他将再次角逐“总统”的企图，而且宋楚瑜和亲民党的一切政治活动都围绕这一目标展开。选后，连战、马英九、宋楚瑜三者之间势必围绕2004年“总统”选举整合展开激烈角力。

    （五）李登辉影响力式微、新党颇有斩获。在这次市议员选举中，虽然在李登辉的卖力辅选下，“台湾团结联盟”在“泛绿军”的大票仓抢得2个席次，但在台北市却全军覆灭，表明李登辉个人在台湾政坛的影响力已快速下滑，对政局的发展不能产生关键性的影响。与此同时，走向“泡沫化”的新党，虽然在高雄市没有取得席次，但在台北市提名了6席，竟然当选了5席，显示其仍具有强大的生命力。

    （本文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台湾研究所）

    中国网2002年1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