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21至22日,美国总统布什将对中国进行工作访问。这是他在过去4个月的时间里第2次亲临中国,表明他“十分重视”中国和两国关系,预示着美国对华政策将向相对稳定的方向调整,中美关系因此将进一步出现改善和平稳发展的势头。
一、911事件为中美关系改善提供了契机
布什上台一年中美关系跌宕起伏,可以说是中美关系正常化30年来的缩影。布什去年1月20日上台后便否定克林顿政府时期确立的中美致力于建立面向21世纪的“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的定位,视中国为“战略竞争者”,不提对台“三不”承诺,有意降低中国在美外交日程上的地位,对华态度强硬。特别是4月1日撞机事件更是一度将中美关系推到了危机的边缘。之后两个月,美售台武器升级,允许李登辉再次访美和提高陈水扁过境美国的待遇等一系列严重事件干扰了中美关系的正常发展,中美关系又一次面临严峻考验。
从6月初至911事件前,中美关系开始回稳。6月初,布什要求国会给予中国正常贸易关系地位,在中国申办奥运问题上持中立立场,中美达成中国入世协议,两国就撞机事件达成一致。特别是7月下旬,美国务卿鲍威尔访华,放弃称中国为“战略竞争者”的提法,提出中美致力于发展“建设性合作关系”,显示出美国政府对华政策作出适度调整,整个中美关系出现缓和势头。
911事件与反恐怖战争的展开,加快了布什政府调整对华政策的步伐,为中美改善关系提供了新的机遇,使中美关系峰回路转。911事件发生不久,中国迅速表明支持美国反恐怖主义的积极立场,中美两国由于反恐斗争的共同利益扩大了对话和合作,使因撞机事件而跌入低谷的两国关系出现了积极的发展势头。去年10月,布什总统在非常困难的情况下,应邀赴上海参加亚太经济合作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并与江主席举行历史性的会晤,双方宣布确立两国间“建设性合作关系”。这标志着中美从“战略竞争关系”向“建设性合作关系”的重大转变,两国关系已经重新回到正轨。
二、反恐为中美关系增添新的活力
中美两国之间本来就存在着巨大的共同利益:经济上互相需要和政治上互有所求。911事件更为中美关系带来有利因素。
(一)反恐的共同利益扩大了两国对话和合作的基础,构成两国关系改善的新动力。如果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为中关系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定锚”,奠定了第一层基础。那么,911后,推动两国关系的重要动力则为反恐领域的利益。中美两国在打击恐怖主义方面达成了共识,加强了合作,增强了互信,找到了更多的利益交汇点,这又为中美关系增添了一个“定锚”,奠定了经贸关系以外的第二层基础。随着双方关系基础的不断加强,中美关系将来在遇到一些双边问题时,就会把这些问题放到一个更大的合作框架内考虑和处理,这有利于中美关系更加稳定地向前发展。
基于国际恐怖主义是中美双方共同面临的敌人,两国在打击恐怖主义方面拥有共同利益。911后双方加强了在情报、金融、执法及在联合国框架内的协调等方面的合作。江主席和布什在去年上海会晤期间,决定正式建立反恐怖主义双边磋商机制,每半年举行一次磋商;互通反恐情报和信息;成立中美反恐怖主义金融工作组,冻结恐怖主义组织财产,切断其财源等。美国务院反恐怖事务官员泰勒在去年12初访华时指出:“美中两国高层领导人的大力支持已经促成牢固的、多层面的和不断发展的伙伴关系,旨在对抗全球恐怖主义这个我们所面临的共同威胁”。
(二)美国暂时搁置了分歧,间接减轻了对我的战略压力。
911事件后,打击恐怖主义成为美国政府压倒一切的首要任务,而且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将是美国家安全战略的主要目标,因而分散了美国内对台湾、人权、军控等中美长期争议问题的注意力。由于在反恐合作上对我有所需求,美国在中美关系中更多地强调合作的一面,两国间意识形态分歧,价值观念的矛盾暂时得到搁置或淡化,现实利益成为“交友”的最高原则,这将使中美关系得到缓解。
比较明显的变化是,与布什执政初期相比,911后,来自美国内保守势力的“中国威胁论”的噪音有所减弱;国会在人权和武器扩散等问题上降低了对我批评的调门。台湾当局借故拒绝出席上海APEC会议,企图跳动事端引起国际特别是美国同情的阴谋未能得逞。美国军方希望反恐战争有助于中美扩大军事合作的机会。显然,这种总体上谋求合作、求同存异的温和、良好的气氛有利于中美关系进一步发展,也减轻了对我国的政治和军事压力。
三、未来中美关系仍存在不稳定因素
反恐斗争为中美关系带来转机,布什总统访华更为中美关系改善增添了新的活力,但两国间旧有的根本分歧和矛盾并未因此而缩小或消失,中美关系依然存在一些不确定因素。
第一,对反恐认知不一,期待不同,中美新的合作基础尚不牢固。
首先,中美两国对恐怖主义的定义和反恐战的目标、范围和认知存在差距。中国主张反对“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显然包括中国国内的民族分裂主义分子。而布什在上海APEC会议期间却强调,“打击恐怖主义的战争决不能成为镇压少数民族的一个借口”。美国国务院官员表示,“未确认或认为东土耳其斯坦组织是恐怖主义组织。...中国西北地区的人民所面临的合理的经济和社会问题不一定是反恐怖主义问题,这些问题应当得到政治解决,而不是通过反恐怖主义的方式”。同时,美国扬言要对索马里和伊拉克等其它国家动武,而中国反对美国将反恐战争范围扩大到阿富汗以外的国家。
其次,双方在期待值上也有不同。中国希望借反恐改善中美关系,美国则期待通过缓解双方关系,拉中国加入反恐联盟,减轻反霸压力。这种落差反映出美国以实用主义的观点而不是长远眼光看待中美关系发展,中美反恐带来的合作基础尚不牢固。经验表明,美国往往在遭受挫折和困难时,中美关系能较为顺利发展。在反恐问题上,美国需要中国的配合与支持,这样美国反恐斗争时间越长,越有利中美关系的发展;持续时间越短,中美关系旧有的矛盾会越快突显甚至取代反恐带来的合作因素,缓解的势头越可能发生改变。
第二,美国独霸全球的总体战略目标未变,仍将中国视为主要威胁。911事件后,美国对国家安全和对外战略作了一定的调整,把防范和打击恐怖主义作为其首要目标,在外交上以反恐作为划分敌友的重要标准。国防部发表的《四年防务评估报告》将本土防御视为美国国防战略的第一要务。
但是,这种调整并不意味美国长期独霸全球的总体战略目标发生根本性变化。反恐怖主义只是被提升为国家安全战略的主要目标之一,对付中、俄等潜在威胁并未被对付恐怖主义这一现实的威胁所取代。白宫发表《面向新世纪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称,美国要保持“在军事、政治与经济领域的统治地位”,使21世纪成为“美国世纪”;国防部去年发表的《四年防务评估报告》称,美国要承担起“领导世界”的责任,并不指名地把中国列为最有可能在亚太地区向美国利益发起挑战的“地区性资源大国”。
第三,中美之间存在着重大的利害冲突。
统一与反统一、强大与反强大、西化与反西化、称霸与反霸是中美两国间四大难以调和的矛盾。在反恐怖和国际经济放慢的背景下,双方出现了一些共同利益,美国至少在目前不把中国当作是直接的安全威胁,因而减少了对中国的政策批评,然而 许多有争议的问题仍然没有得到解决,只是得到了暂时的掩盖。在人权、台湾、国家导弹防御系统及核不扩散等问题上的分歧仍很严重,无法使两国之间出现真正的长期和睦。鲍威尔说,支持反恐不能改变美国同台湾的关系。美高层多次表态,中美合作打击恐怖主义决不会牺牲台湾的利益。今年1月,美国4个专家代表团密集访台,暗中加强军事合作,继续向台出售军火。在人权问题上也毫不让步。上海会议后,鲍威尔声称,不要以为在美国主导的国际反恐斗争中给予合作就能在人权问题上换来较温和的批评。美国务院反恐怖事务官员泰勒在访华时表示,“美国在这场反恐怖主义斗争中并没有改变自己的价值观,我们将继续高度关注人权和我们在911以前面临的所有其它问题”。这一系列言论表明,美国政府在台湾、人权等问题上丝毫不会作出让步,对我仍然会施加很大压力。
由于反恐斗争是一场长期的斗争,美国在较长时间内需要中国的支持和合作,这为中美关系的稳定提供了相对较长的时间和有利条件。但中美关系的走向取决于多种因素的综合,任何单一因素都不能决定中美关系的全局。中美两国如能将反恐领域的合作扩展到其它领域,则中美关系可望在未来一定时期内保持稳定。然而,人们应冷静看待未来中美关系,不应对布什总统一次访问抱有太高的期望,因为中美两国间既存在有利于双边关系发展的积极因素,也存在不利于双边关系发展的消极因素和“难以克服的障碍”,反恐还不足以解决台湾、国际安全等结构性矛盾,两国间摩擦还会不时发生,未来两国关系发展仍不会一帆风顺。
(吕其昌 现代国际关系研究所研究员)
中国网 2002年2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