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视国民党的政策新论述 
李鸣

8月18日,国民党讨论并核备“民主、和平、新台湾——我们现阶段的基本论述”,提出国民党有关台湾认同、两岸关系、“宪政体制”、民主自由、经济发展、人民福祉、族群问题七大主张。在最引人瞩目的“台湾认同”方面,国民党主张“今天的中华民国已和台湾合为一体;中华民国就是台湾民主、和平的最大保证”。这是国民党凝聚共识、巩固泛蓝选票、争取中间选民、打赢“立委”选战的重要举措,但能否达到预期效果,尚有待观察。

一、新论述是国民党内两派势力妥协的产物。

8月18日,国民党中常会讨论由国民党论述小组召集人、副主席萧万长提出的“民主、和平、新台湾——我们现阶段的基本论述”讨论案。在“台湾认同”部分,论述小组大胆提出“中华民国就是台湾”的论调,被视为国民党“现阶段论述”的最大突破,引起与会两派势力的激烈争议。

萧万长、另一位国民党副主席吴伯雄、前“国大议长”陈金让、“立委”陈学圣、林益世、李全教等表示支持。他们认为,只要加上“现阶段”、甚至“维持现状”的前提,“中华民国就是台湾”是更为贴近现状的描述,可以争取人民情感。林益世反问:“如果中华民国不是台湾,那是什么?”

“立委”洪秀柱、国民党大陆事务部主任张荣恭、中广总经理李庆平等人认为,用一句简单的“中华民国就是台湾”,可能引起很大争议。洪秀柱表示,陈水扁很可能马上批评国民党抄袭民进党,最糟糕的是被误导成国民党有“台独倾向”。前“外交部次长”、“驻美代表”陈锡藩批评“中华民国就是台湾”语意不清,台湾包括台澎金马才对,因而应该删除上述提法。

由于两派争执不下,最后连战将文字修改为“中华民国是台湾民主、和平的最大保证”。国民党的论述经中常会核备后仍为草案,将于9月25日四中全会通过后定案,成为国民党的政策纲领。七项主张的主要内容是:

关于“台湾认同”:“中华民国自1912年以来就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也许有效管辖区域迭有变更,在国际政治上屡受挫折,但是仍不减损其为独立国家的事实。在目前政治环境下,中华民国是台湾人民利益的最大公约数,我们绝不接受丧失自主性的一国两制,也坚决反对执政党恣意变更国号,让人民陷入战争边缘。今天的中华民国已和台湾合为一体;中华民国就是台湾民主、和平的最大保证。”

关于族群问题:国民党执政时期本土化早已是既定政策,本省政治精英已成为台湾永续发展的扎实基础。但国民党反对本土化成为族群动员的借口、变成识别敌我的标志;主张建立“多元融合的新台湾”,所有的台湾人形成“在地命运共同体”。

关于两岸关系:主张维持现状,两岸“暂时搁理主权的无解政治争议50年”,结束无止境的军备竞赛;两岸从“三通”开始,发展经贸合作并签订自由贸易协定,让大陆变成台湾的机会而不是威胁。

关于“宪政体制”:坚持“维护中华民国宪法精神”,支持“修宪”反对“制宪”;现阶段先进行“单一选区两票制的国会改革”,让台湾走向稳定两党制。

二、新论述是国民党大陆政策不断蜕变的必然结果。

蒋氏父子时期,国民党坚持统一,反对“台独”。蒋介石一直坚持“中华民国法统”,寻求与大陆最终统一。蒋经国主政台湾后,主张“三民主义统一中国”,坚决反对“台独”,在对外关系上反对“双重承认”。

李登辉上台后,虽讲过统一,也制定了所谓“国统纲领”,但国民党的大陆政策发生了较大的变化。李登辉先后抛出“一个中国、两个对等政治实体”、“阶段性两个中国”、“中华民国在台湾”、“两国论”,其实质就是“一中一台”、“两个中国”。

连战担任国民党主席后,宣称追求统一、反对“台独”,强调“一个中国就是中华民国”、“中华民国自1912年以来就是主权独立国家”,并以“九二共识”制衡陈水扁当局“台独”政策,争取岛内民众尤其是工商界的支持。

但自去年陈水扁推动“公投”、“制宪”以来,以国民党为核心的泛蓝军除推动“公投入宪”之外,在“一个中国”定位、台湾定位、统“独”走向等问题上的立场严重倒退。国民党内有人建议把“中国国民党”改名为“台湾国民党”,把“国家领土主权范围”从“中华民国固有疆域”,调整为“1949年后实际统治的领土为宪法规范的领土范围”;国民党中央政策会建议删除党章中的“统一”字眼。2003年12月16日,连战在泛蓝军举行的“外国记者会”上表示,陈水扁把支持“九二共识”的人打成“联共卖台”,加之“现在有太多的事,如经济、失业等,比‘九二共识’重要”,因而国亲两党决定不用“九二共识”这一说法。12月20日连战又表示,“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都是独立的国家”,“一边一国”的论述只是简化的说法。

2003年11月13日,宋楚瑜在会见美国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代表团时称,“台湾的国家定位非常清楚,就是中华民国”。敏感的岛内媒体称,宋楚瑜将“台湾”与“中华民国”相提并论,与民进党“台湾前途决议文”中有关台湾的定位没有什么差别。更有甚者,“连宋配”竞选总部主委、“立法院长”王金平于2003年12月15日接受媒体采访时声称,泛蓝的两岸政策以“维持现状、台湾主权、台湾优先”为基调;泛蓝军至今没有否认“一边一国”,“在维持现状的前提下,不排除‘台独’作为台湾未来选项之一”。

强调“台湾主权”,不提“九二共识”,不反对“台独”选项,表明国民党大陆政策出现严重倒退。此次国民党论述小组提出所谓“中华民国就是台湾”的论述,当然有选举策略的考虑,但更主要的是国民党大陆政策逐渐蜕变的必然结果。虽然因国民党内充满疑惧,连战不得不从“中华民国就是台湾”的论述中缩回半步,但仍难以掩饰国民党大陆政策不断后退的现实。

三、新论述是国民党凝聚共识、争取选票的重要策略。

新论述的出笼,与国民党路线之争、国民党面临的选战形势密不可分。

目前,国民党党员中台籍人士比例由过去的60%上升到85%,中常委中台籍人士比例早已超过三分之二。应该说,国民党早已“本土化”。但“二二八事件”和国民党长期高压统治等多种原因,给占岛内总人口74%的闽南人造成极大的心灵创伤。因而,泛绿军乘机给泛蓝军扣上“外省党”、“中共同路人”的帽子,欺骗民众。从2000年以来的几次重大选举中,国民党本土票大量流失,台中地区以南的支持度剧降。在2004年选举中,原本形势看好的“连宋配”不敌陈水扁。

年底“立委”选战被视为国民党的生死之战,如果泛蓝军不过半,未来发展前景堪忧。但国亲合并没有成果,泛蓝军“立委”提名的“总量管制”原则难以落实,国民党迄今没有提出足以吸引选民的新论述,引起中间选民、泛蓝支持者的不满。尤其是,陈水扁提出“全面执政”、“长期执政”的口号后,不断利用执政资源打压泛蓝军,扩充泛绿军势力范围。民进党还提出所谓“新文化论述”,借强调对外省人的“包容”,拉拢外省人尤其是中间选民,更主要的是为培植“台湾民族”铺路。在这种形势下,泛蓝军年底选战形势相当严峻。

选后,国民党内路线之争激烈。王金平曾就两岸关系提出“开放统独选项”、“两区三通”主张,萧万长提出“两岸共同市场”。多位本土派“立委”主张国民党必须认真面对“台湾意识”上升现状,强化本土论述。隐藏在路线之争背后的权力之争也相当激烈。如果不处理好这些问题,国民党分裂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国民党此时出台新论述,主要意图当然是着眼于年底“立委”选战及未来的东山再起。具体表现在:

一是以“中华民国”是“最大公约数”,巩固泛蓝铁票。

二是在“中华民国就是台湾”问题上的妥协,凝聚党内共识,弱化党内的路线之争。

三是以“中华民国与台湾合为一体”的说辞以及所谓“在地命运共同体”,抗衡泛绿军的攻势,摆脱“统一党”、“中共同路人”的红帽子,争取本土选票。

四是以“维持现状”、“结束两岸军备竞赛”、两岸“三通”等主张,争取中间选民和工商界的支持。

四、新论述的成效有待观察。

国民党的新论述,能否有效争取选民,目前还很难说。这主要是因为:

一是民进党的抹黑。针对国民党的新论述,民进党“立院党团”称,国民党不脱一个中国的框架。国民党从未说清对中共政权的定位,也未解释本土意识长久以来对国民党“外来政权”的质疑,国民党的论述对年底“立委”选情毫无帮助。台联党“立院党团”认为国民党的七项论述“没有新意”,“国民党应先把中华民国定义清楚,到底中华民国只包括台湾,还是包括中国大陆?”这也就是,国民党能否摆脱泛绿军扣上的红帽子,能争取多少本土选票,目前都还很难说。

二是党内分歧依然存在。多位国民党中常委表示,原论述与连战的修改文字相比,是“牛排与牛肉面的差别”。极力主张国民党改名的中常委洪玉钦质疑,专家学者“编出来的东西”,会获认同吗?这种老方法提出的基本论述,是让国民党继续衰退,还是让国民党浴火重生,“不能只用自己的立场谈国家认同与两岸定位”,必须得到更多人、更多国家的认同。

三是泛蓝支持者能否谅解,尤其是亲民党会否支持,都有待观察。岛内有舆论分析,国民党无论怎么改,如果只是想与民进党比谁更“本土”,那显然打错了算盘;搞不好,国民党不但未捞到多少本土票,反而会丢掉不少泛蓝铁票。

中国网2004年8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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