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人和葡萄牙后裔在澳门已延续了400多年，这成为澳门独具特色的部分。《澳门特别行政区基本法》第42条中专门提及“在澳门的葡萄牙后裔居民”，其利益、习俗和文化传统依照该条的规定受到保护和尊重。

“我们的生活基本没有改变，不，也有一些变化，比如我以前不会讲普通话，现在可以讲一点点了。”见到江濠生，是在澳门利宵中学建校110周年的同学聚会上。江濠生的普通话夹杂浓重广东口音和西方口音，语速很慢，但很清楚地表述了自己的意思：“回归5年来，我们生活得很好，你去看看大家脸上的笑容就会明白了”，江濠生说，他们这次聚会的主题就是讨论回归以来大家都做了什么工作、有什么贡献、在专业范畴内有没有什么问题。

长着欧洲面孔的江濠生是澳门广播电视股份有限公司的副主席，父亲是葡萄牙人，母亲是中国人。像江濠生这样在澳门出生、有葡萄牙血统的澳门葡籍居民，被称作土生葡人，据不完全统计，澳门目前有土生葡人近万人，他们保留着许多欧洲的生活方式，但又世居澳门，视澳门为故乡。

据说回归前最担心、最彷徨、心里最没底的就是这些土生葡人。五年过去了，他们生活得怎样？在澳门，记者特地探访了他们。

回归以后我们的机会更多了

见到姗桃丝是在周末，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紧张工作了一周后，与兄弟姐妹在一起打麻将已成为她的习惯，“我刚赢了钱就出来，他们很不高兴。”

姗桃丝有着第三代中葡血统，可能是祖母、外祖母都是中国人的缘故，从外表上看，她是一个典型的东方女性。回归前，她是澳葡政府庞大公务员行列中的一员，享受较一般澳门人两至三倍的月薪及各种福利和特权。

1995年，姗桃丝与全澳门的公务员一样面临在三种出路中做出选择：留在澳门、纳入葡萄牙编制、够30年工龄可以提前退休。“我有10个兄弟姐妹，几乎都在政府不同部门工作，可以讲是一个公务员之家。我们在一起商量了一年，最后我决定留下来，他们也全部留了下来。”姗桃丝留下来自有道理：我们去葡萄牙干什么？在澳门很舒服，说什么语言都可以，到处都是我们的朋友。虽然我们的祖先在葡萄牙，但那是他们的家，不是我们的家。我们生在澳门、根在澳门，亲戚朋友都在澳门，所以决定不走。其实在此前，姗桃丝就已做好留在澳门的准备了。1986年她开始学广东话，1987年中葡联合声明签署，她意识到，如果不学普通话，回归以后会肯定会面临很大的问题，1992年开始学习普通话，她说土生葡人学习普通话学得很快。普通话学了一年后，她就会唱邓丽君《月亮代表我的心》。现在姗桃丝的普通话讲得有模有样，还取得了北京语言文化大学普通话三级证书。

在被问及回归后有没有失落感？姗桃丝说：“我告诉你，回归以后更好了，2000年，我由澳门市政局副局长升职为局长。之后一步步晋升，可以讲回归以后机会更多了，我最小的妹妹去年也升了厅长，非常开心。”她说，如果不是回归，可能还是葡萄牙人处于高位，我们不会有机会的。回归后，土生葡人的政治和社会地位没有下降，反而比以前更高。姗桃丝认为，澳门回归后，土生葡人都继续留在原来的工作岗位，“一国两制”下的澳门，实行“澳人治澳”，不论你是土生葡人还是中国人，最重要是要热爱澳门，会讲中文，会讲葡萄牙文，大家机会均等。姗桃丝现在担任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中国与葡语国家经贸合作常设秘书处辅助办公室主任一职，“做中国与葡语国家的经贸合作的平台是澳门发展的定位之一，我现在很开心这份工作，做中国与葡语国家经贸的桥梁，这也是我一生在生活中面对的环境，很适合我们的文化的背景，我的家有中国文化，也有葡萄牙文化，土生葡人做这个工作是很重要的、很适合的。我每天都要与内地的企业打交道，也要与不同葡语国家的官员和企业家打交道，越来越多的内地企业开始通过澳门开拓葡语国家市场，我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推进这项工作。”

在姗桃丝看来，没有土生葡人，澳门就没有特色。“你们来澳门看到很多葡萄牙建筑，如果没有会讲葡语的人，那这些建筑就没有了生气，而有了人，这些东西就活了起来。”她也很有信心：基本法讲50年不变，有我们这些土生葡人住在澳门，我们的文化肯定会保留的，而且要培养好新一代的土生葡人，让他们弘扬自己的文化，在澳门安居乐业。

我们生活得很快乐

“澳门土生葡人协会”的办公地坐落在澳门水坑尾“麦当劳”的楼上。在澳门期间，记者参加了他们的一次聚会。不大的会所里，百余名会员欢聚一堂，大厅四周的桌上，摆放各种葡式菜点，会员们三五成群围坐一起，边吃边聊，葡萄牙土风歌舞乐队演奏的欢快乐曲为聚会增添了热烈的气氛，看上去似早年电影中的镜头。

作为土生葡人的社团之一，这个协会成立于1996年，现有会员900多人。协会成立的目的是要弘扬和保留葡萄牙文化和传统，让会员有交流、娱乐的空间,同时也要关心社会，尤其是那些缺乏生活保障的弱势群体。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他们都要举行一次聚会，会员轮流参加。由于会员多是退休人士，活动经费主要是由政府资助。

像大多数土生葡人一样，协会理事会主席陈国祥能讲一口流利的广东话，这难住了来自北京的记者，于是当地的记者同行现场做起了翻译。

陈国祥告诉记者，他的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西班牙人，最先在广州生活，语言不通，后来到了澳门，葡文与西文较接近，所以就住在澳门了。他自己年轻时曾移民到德国，第一任太太是德国人，后又移民到美国，但不管到哪里，都是把澳门当做故乡，在外生活30年后，1989年最终回到澳门，他现在的太太是土生葡人，他很习惯澳门的生活。他说，澳门的生活太方便了，超市里可以买到世界各地的东西，价格又便宜。他作为澳门特区居民，到世界各地旅游都很方便，因为共有62个国家和地区给予澳门特别行政区护照持有人免签或落地签证的待遇。他有时会去德国探望女儿，但很快会返回到澳门来，因为这里是他的家。

谈到特区政府保护土生葡人的利益的问题，老人表示“很满意”，他指着墙上挂的一幅何厚铧的画像告诉记者，这是他们协会的一个会员用了一年时间画成的。他们对特首领导的政府很满意。比如他们协会所使用的会所是由政府无偿提供使用权，最近政府又拨出40万澳门元专款，将会所装修一新。他的感觉里，现在澳门“社会和谐，经济好，样样都好。澳门是个很包容的社会，有铧哥的支持，大家的生活过得很好”。

陈国祥还谈起一个有趣的现象：土生葡人的“回流”。他说回归之前有一些土生葡人走了，因为观念的问题、思想的问题，怕回归以后中国政府管理澳门的方式他们不习惯，所以就走了；回归后听到、看到我们生活跟以前没什么区别，而他们又习惯了澳门的生活，到葡萄牙后生活不适应，所以纷纷回来了，他的朋友中的好几个这样的。

另外，早年移民海外的澳门土生葡人如在美国、巴西等地，他们的后代经常回来，每4年就回来一次参加在澳门举行的土生葡人聚会，“到了别的地方还是要回到澳门来，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家。”

关键是看你做出什么来

江濠生说土生葡人是“东西文化在澳门结合的杰作”。采访中，记者从多位土生葡人身上印证了他的这个精彩描述。作为澳门社会的一个特殊群体，土生葡人一方面保持着西方文化的特色，一方面又积极融入东方环境。在变迁中寻找自己的定位，也许正是这个族群生命力的所在。

谈到这一点，江濠生认为，回归5年来，“一国两制”在澳门落实得很好，特区政府很好地保护了土生葡人的利益。但他认为，不能简单以“土生葡人的生活没有改变”作为判断好坏的标准，几年来澳门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这个变化是整个澳门在变，所有澳门人都要适应新的环境，生活在这里，就不应过分强调自己是土生葡人还是什么人，都应为澳门发展而努力，因为道理很简单，澳门好了，大家生活才会更好。

韦思理，澳门法律及司法培训中心的高级技术员，普通话讲得很标准，他理性地分析回归以后土生葡人的现状：“我们的地位比以前更好。现在的关键是我们本身做出什么来，怎样让澳门的经济发展，每一个社会都是一样，不管是什么人，你做得好的，人家提起来就佩服，而什么都不做，机会给你也没有用处。”

在行政长官何厚铧的心中，土生葡人及其文化对澳门有着独特和重要的意义。他说，几个世纪以来，土生葡人与澳门共生共长、和谐共处，已构成澳门历史上一个悠久而重要的组成部分。今天，土生葡人已成为澳门和国际社会之间相互联系的一道桥梁，不断促进和巩固澳门的对外交往。他希望土生葡人再接再厉，凭着持续不懈的努力，使澳门人勇于开拓的形象在国际社会得以传播。

中国网2004年12月15日